22. 双姝凝春光
双姝凝春光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和姐姐一体双魂,太子和将军同时上门提亲那日,我将身体让给了姐姐。 姐姐风光大嫁,成为太子妃。 我的心上人容川心灰意冷,远赴边疆,上战场杀敌。 我的灵魂游荡三年,终于找到了新的身体。 营帐里,他将我当成替身,红着眸一遍遍问我:「凝儿,为何要变心?为何要选他?」 1 姐姐叫卿宁,我叫卿凝。
第 2 / 3 部分
我姐开口便问:「容川,我之前给你的那枚玉佩,现在在哪里?」
「已经断了。」容川不知道我姐问玉佩是什么意思。
「什么?断了?」我姐有些着急,她在担心我,「玉佩在你这里吗?给我看看。」
容川从怀里拿出断成两瓣的玉佩,递给我姐:「太子妃这么看重这枚玉佩么?那当初为何要还给本将军?」
我姐没有搭理容川的话,她追问:「容将军,你和本妃仔细说说,这枚玉佩是怎么断的。」
「被敌国将军之女江旎用剑劈断的。」容川凝眸问,「卿凝,你在乎的到底是这枚玉佩,还是曾经送你玉佩的人?」
「容川,我说了,我喜欢的人是太子。」我姐不给容川半分念想,「至于这枚玉佩,对我有特殊意义。」
容川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姐,似是看不懂她这个人。
他失落转身,离开了河边。
容川走远后,我从树后面走出来,上前去拉着我姐的手,激动道:「姐,是我,我是凝儿。」
我姐微愣,惊喜万分地与我相拥,她红了眼眶:「凝儿,你没事就好。」
她松开我,拉着我的手打量我,喜极而泣:「凝儿,这就是你找到的新身体吗?」
我点头:「嗯,那日江旎将玉佩劈断后,容川一剑刺进她的身体里,她断气的时候我刚好附在了她的身上。」
我姐抹掉脸上的泪,欣慰道:「太好了,凝儿,我会撮合你和容川,让你们重新在一起。」
「嗯!」我点头,叮嘱道,「姐,在人前你叫我旎儿便是,免得身份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姐应下。
8
是夜,容川为太子和太子妃设洗尘宴。
我姐指名要让我参加,说我虽是俘虏,却也是敌国大将军的嫡千金。
要以礼相待,切勿怠慢,方能显现出向国的大国风范,也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
向泽和我姐看起来很恩爱,他给我姐夹菜,我姐给他斟酒。
两人相视一笑时,笑容里溢满了幸福。
容川被刺痛了双眼。
他黯然神伤,将一杯杯烈酒灌入喉中。
我姐给我使了个眼神,我走到容川的宴桌处,给他斟酒:「容将军,您喝慢一些,喝急了伤身体。」
他从我手里夺过酒壶,对我的靠近很是抗拒。
他冷声命令我:「回你自己的宴桌上去。」
「容将军,美人在侧,你却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不成是还记挂着太子妃么?」向泽的话,无异于是在试探容川对太子妃的态度。
他在等容川表个态。
「太子多虑了,本将军历来拿得起放得下。」容川将酒壶放进我手里,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些:「替本将军斟酒。」
向泽继续道:「若孤没记错的话,容将军今年二十有六了吧?这个年纪尚未成婚,在我向国实属少见。
「容将军此番立下战功,孤会向父皇为您赐婚,解决你的终身大事,不知容将军意下如何?」
容川脸色冷然:「本将军的婚事自己做主,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向泽步步紧逼:「若是换作旁人,孤自然不会操心,不过京城谁人不知容将军当年曾向太子妃提过亲,你此番歇战回朝后,若是亲事还不定下来,孤恐怕旁人会闲言碎语,有损太子妃的声誉。」
容川眉头越蹙越紧,他终止了这个话题:「比起本将军的婚事,太子殿下还是想想和姜国的谈判,怎么将利益最大化罢。」
9
容川上一次喝醉还是三年前。
今夜他放纵自己,喝了很多酒。
宴会散后,时尧将他扶进营帐里休息。
我端着一碗醒酒汤,准备拿去给容川喝。
我刚走到门口,便被时尧挡下来了:「江姑娘请回罢。」
他不许我进去,倒也正常。
我毕竟是敌国战俘,万一趁容川喝醉刺杀他,时尧可担待不起。
「时副将,我端醒酒汤进去给他喝,若是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旁看着我。」
时尧权衡了片刻,撩开帐帘,对我说:「请。」
他没有将帘子放下,站在身后望着我。
我朝容川走去,他躺在榻上已经睡着了,眉头仍然紧锁着,似有些痛苦。
「容川。」我叫他的名字,像以前一般,语气温柔道,「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凝儿……」他呢喃着睁开眼眸。
待眼眸聚焦时,他失落道:「你不是凝儿,你只是声音像她罢了,你出去。」
「容将军,你将这碗醒酒汤喝了,我就出去。」我将醒酒汤用勺子舀起来吹冷,等他起来喝醒酒汤。
他半坐而起,从我手里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随后接着躺下。
我起身离开时,余光扫见放在书桌上的凝春光。
里面的灯芯没有点燃。
我想起凝春光有宁神的作用,点燃后,容川会睡得安稳一些。
我走过去,拿出火折子去点凝春光。
「谁准你碰那盏花灯了?」容川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
他刚走近我,就一头栽了下去。
我想扶住他,却跌倒在他身上。
他虽然醉了,却也还知道推开我:「滚下去……」
我轻哄着他:「容川,让我帮你点燃凝春光好不好?我只是想让你睡得安稳一些。」
他一怔,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凝儿,本将军好想你……」
「容川……」我哽咽,容川,我也很想你。
他红着眼眸,哑声问:「凝儿,为何要变心?为何要选他?」
「容川,我没有变心,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我的话音刚落,容川彻底醉晕过去。
10
翌日。
我醒来时,时尧带了人来我的营帐。
他拿出绳子来将我绑了个结结实实。
「江姑娘,得罪了。」
时尧解释道:「今日太子殿下和容将军要去寒月谷和姜国谈判,你是人质,先委屈你了。」
原来如此。
临出发时,我见到了容川。
他似忘了昨晚喝醉后的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两国交界处的寒月谷。
姜国派来谈判的使臣是江旎的爹爹江槐,还有姜国太子姜珣。
我没有江旎的记忆,对这些人都不熟。
他们叫我时,我眼神陌生。
时尧给出的解释是,我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失忆了。
他们不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人。
在谈判开始前,姜珣将人支开单独和我谈话。
我们在山谷里里散步。
走到一片树林里时,他停下脚步对我说:「旎儿,孤问你,你可愿意当孤的太子妃?」
「不愿意。」我没有半丝犹豫就拒绝了姜珣。
他眸底滑过一抹失落之色,追问:「为何?难道你当真如外面传言那样,爱慕容川?」
我点头,语气笃定:「嗯,我想嫁的人只有他。」
姜珣沉默片刻,对我袒露心扉:「旎儿,这次谈判可能会涉及到你的婚事,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愿意嫁给孤,孤和你爹爹会从长计议。
「若你不愿意,那孤和你爹就只好以大局为重了,先有国才有家。」
我大概听明白了姜珣话中的意思。
他已经和江槐商量好,将我当成谈判的筹码。
他可能喜欢着江旎,可这份喜欢比不上姜国的利益。
不得不承认,姜珣是个称职的太子。
既然得不到,那就利益最大化。
姜珣走后,我在林子里呆了会。
容川从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
他递给我一包糖。
我接过,打开糖纸,神色一亮。
这是我以前最爱吃的五彩缤纷水果糖。
橙色的是橘子味、紫色是葡萄味、红色是蜜桃味、黄色是雪梨味、绿色是西瓜味。
这些糖我再熟悉不过了,容川以前经常买给我吃。
我每次吃都有自己的顺序,这是长久以来保持的习惯。
我先拿了蜜桃味的来吃,其次是橘子、雪梨、葡萄、西瓜。
容川像是以前那样,安静地看着我吃完五颗糖。
一抹霞光透过树枝照在他脸上。
我似看见了他嘴角微微扬起。
比糖还要甜。
11
谈判正式开始。
两国太子坐镇,双方负责发言的人是江槐和容川。
江槐开口道:「姜国和向国这一仗打了三年,双方都损失惨重,受伤的是两国百姓,今日我们带着诚意而来,希望能与贵国谈和。」
容川问:「不知姜国所说的诚意是什么?割地还是归顺我朝?」
江槐的脸色沉了沉,他和姜珣对视一眼,随后道:「我姜国也是泱泱大国,归顺是不可能的。」
「至于割地,有损我姜国颜面。」江槐说到此处,看了我一眼。
随后道:「陛下已将旎儿封为容安郡主,姜国有意将容安郡主嫁给容大将军为妻,以边境三城为聘礼,来换取两国停战,不知贵国意下如何?」
容川还没表态,向泽拍手称好:「能想出这等妙计之人,真是奇才,既保全了姜国颜面,又达到了谈和的目的。」
向泽语气一顿,又补充道:「若是嫁妆由三城变成五城的话,孤觉得这门亲事可行。」
江槐和姜珣交换目光。
姜珣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
姜国作为战败国,割地是基本操作,边境五城在他们可接受的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将割地变成嫁妆,保全了姜国颜面。
「五城就五城,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槐将目光移向容川,询问道:「容将军应该会以大局为重吧?」
我看着容川,翘首等着他回应。
他看了我一眼,吐出一个字:「可。」
就这样,两国白纸黑字签订了停战协议,三十年内不再开战。
我和容川的婚事写进了停战协议里。
我的身份从镇国将军的嫡千金,变成了姜国的容安郡主。
我十万个愿意,能嫁给容川,又能够为两国带来和平,何乐而不为呢?
12
我和容川的婚宴是在军营办的。
我穿着大红喜服坐在营帐里的喜榻上。江槐和姜珣在外面喝喜酒。
我听见姜珣举杯道:「来,为了两国未来三十年和平,干杯!」
「干杯。」向泽举杯附和。
营帐外一片祥和,此前两国还打得你死我活,一场婚约迎来了两国和平。
我姐走进营帐。
她拉着我的手,悄声和我说贴心话:「凝儿,容川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不过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他是因为两国利益答应娶我,还是将我当成凝儿的替身要娶我。
我和他能在一起已实属不易,我不想计较那些。
「当年若不是道士交代,不能对外说,我们也不会守着这个秘密这么久。」我姐叹气,随后道,「虽不能明说,但你找个机会暗示暗示吧。」
是啊,不能说。
除非他自己认出我来。
「嗯。」我应下,和我姐又说了些贴心话,她才出去。
夜深后,容川走进营帐。
他掀开我的红盖头,打量着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娇羞问:「要喝合卺酒吗?」
「不急。」他吩咐我,「你去把凝春光点燃。」
「好。」我应下,起身去点燃凝春光。
凝春光散发着淡淡花香,弥漫了营帐。
我转身,容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
他问我:「你知道这盏花灯为何会有香味吗?」
我回忆着花灯铺店家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说道:「用翠叶、花瓣、朝露研磨成颜料,不仅永不褪色,还能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夜晚挂在门前,可以起到驱邪宁神的作用。」
他欣喜若狂,继续问:「那你知道这盏花灯多少银子买的吗?」
我含笑道:「纯手工绘制的花灯,估摸着怎么也要三百两黄金吧?」
他迫不及待地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畔轻声道:「叫我的名字,叫三遍。」
「容川,容川,容川~~」我像以前那样叫他,每一遍的尾音都不一样,这是我们以前的小秘密。
我惹他生气的时候,我便会在他耳边,用撒娇的语气连叫三遍他的名字。
他的心便会软下来。
我想,这一刻他应该确定我是凝儿了吧?
他抱着我,将我放在床榻上,在我耳畔深情唤道:「凝儿……我知道你回来了。」
洞房花烛夜,凝春光摇曳生辉,清香四溢,满帐春光。
13
翌日清晨。
我梳妆时,容川拿出我曾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枚凝脂琼玉簪。
他亲手为我插在发间。
我们什么也没说,在铜镜里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边疆的事情安顿好之后,我们一行启程回京城。
回京城的路程约莫半月,白日里在马车里度过,夜晚在驿站住。
我和我姐坐一辆马车,容川和向泽他们骑马走在前头。
她问我:「凝儿,他应该已经认出你了吧?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一样。」
「嗯。」我含笑点头。
我姐舒了一口气,欣慰道:「看见你们这般幸福,压在姐姐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落下了。」
……
回到京城后,我以将军夫人的身份住进了将军府。
婚后容川很宠我,在外人面前他唤我娘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唤我凝儿。
我不是替身,他也没有将我当成替身。
他虽然没有问我为何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我想他应该已经猜到其中缘由了。
皇帝嘉赏了他,他是向国最年轻的大将军。
我们在京城住了一年后,又去了边疆。
向国和姜国签订停战协议后,已然不会开战。
不过仍然需要武将镇守,如此边疆的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
我们在边疆有了自己的宅邸,将那里当成我们的第二个家。
他守护边疆百姓,我守护他。
成婚第三年,我生了一个儿子。
取名容琰燿。
没想到的是,一体双魂居然还能遗传。
随着我们的儿子渐渐长大,他的两种性格渐渐变得明显。
白日里他似一块暖玉,夜晚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高冷且不爱说话。
偶尔,我和容川会听见儿子在自言自语,两种声音在吵架。
「娘亲爱我多一些。」
「你胡说,娘亲明明爱我更多。」
「那爹爹肯定爱我多一些。」
「不,爹爹也更爱我。」
我和容川对视一眼。
他神色复杂,大概是明白了,以前我和我姐就是一体双魂。
行叭,我就当做生了两个儿子。
我们给儿子的名字也拆分了。
温润如玉的哥哥叫容琰。
偏执腹黑的弟弟叫容燿。
后来,我又生了个小棉袄,取名容依。
好在小棉袄像她爹爹,没有遗传一体双魂。
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那盏凝春光一直挂在我们的门前,就像是《山海经》里的神兽方诸在守护着我们,也守护着边疆的安宁。
(正文完)
番外:
我是容川。
初八那日我和太子向泽同时上门提亲。
凝儿选择了向泽,将我送给她的玉佩和凝春光一并还给我。
她亲口对我说:「容将军,我喜欢的人是太子殿下,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这是你曾送给凝儿的玉佩和花灯,现如今还给你。」
她的语气和神色那么陌生,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凝儿。
我留意到她说,这是你曾送给「凝儿」的玉佩和花灯。
而不是说,这是你曾送给「我」的玉佩和花灯。
那一刻我对她的身份有过怀疑。
我心灰意冷地离开,奉旨去了边疆。
凝儿人明明在京城,可我总觉得她在我身边。
她像是风一般无声地陪伴着我,熬过一个个思念泛滥的夜。
边疆的战事持续了三年之久。
最后那一仗中,玉佩被江旎劈成两半。
我一剑杀了她,可她竟神奇的活了下来。
她的伤好了后,时尧将她带来营帐见我。
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便怔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声音?
不只是像,这分明就是凝儿的声音!
我脑洞大开,难道,凝儿借她的身体还魂了?
我有了这个猜想,可并不是很确定。
直到三日后,太子妃和太子来到军营,我再一次看见太子妃。
她越来越陌生,每说一句话,便让我越来越肯定,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凝儿。
我离开河边,走了没多远,我又折回去。
我远远看见,江旎和太子妃似亲姐妹一般相拥而泣。
答案呼之欲出,只差印证。
洗尘宴那晚,我喝醉了,却又没有完全醉。
江旎叫我喝醒酒汤时,我便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她就是我的凝儿。
我睁开眼眸望着她,这张脸那么陌生。
我清醒了一些,失落道,「你不是凝儿,你只是声音像她罢了。」
她起身用火折子去点凝春光,在没确认她是凝儿之前,我不许任何人碰凝春光。
我走过去阻拦她,和她一起跌倒在地。
她在我耳畔说:「容川,让我帮你点燃凝春光好不好?我只是想让你睡得安稳一些。」
她知道这盏灯叫「凝春光」,也知道点燃后有凝神的作用。
这一刻,我更加确信她是凝儿了。
我红着眸问她:「凝儿,为何要变心?为何要选他?」
她说:「容川,我从未变心,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我开心得昏了过去。
寒月谷谈判那日,我在林子里听见她和姜国太子姜珣的对话。
她说她想嫁的人只有我。
凝儿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拿着五彩缤纷糖进一步试探她。
她吃糖果的顺序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几乎已经确信,她就是我的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