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囚鸟的放肆
囚鸟的放肆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那个对我承诺「定不负卿」的少年成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我把我全家逼上死路。 他把我囚禁在逼仄的空间里,狠狠将我箍住,「阿盈,见到我不高兴吗?」 「你已经要娶皇后,可以放我走了吧?」 「阿盈,你怎么还学不乖呢?在我身边,是你一辈子的宿命。」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藏起匕首,准备好了一切。 1
第 1 / 3 部分
囚鸟的放肆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那个对我承诺「定不负卿」的少年成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我把我全家逼上死路。
他把我囚禁在逼仄的空间里,狠狠将我箍住,「阿盈,见到我不高兴吗?」
「你已经要娶皇后,可以放我走了吧?」
「阿盈,你怎么还学不乖呢?在我身边,是你一辈子的宿命。」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藏起匕首,准备好了一切。
1
「叮……叮……」挂在门口的铃铛轻响了两声,我知道那人来了。
身体不自主地僵了僵,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倾身伺弄着眼前这盆奄奄一息的芍药,在这一方暗无天日的地方,和我一同苟延残喘。
从门口到这里大约五步的距离,当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边环住我的时候,我还是瑟缩了。
手的主人显然不悦,换了个姿势将我箍住。
「阿盈见到我不高兴么?」
耳边轻声呢喃,宛如情人厮磨低语。
我心如止水,挣开他的手转身看他,那双眼眸是熟悉的阴鸷。
「我恨不得你死。」
他置若罔闻,自顾自往旁边的贵妃塌走去,单手撩了长袍随性一躺。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三年之期已到,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我看着他,语气冰冷。
「今日吏部尚书在大殿上死谏,要我立后,首推的人选居然是他自己的女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把朕当傻子糊弄呢?」
他不接话,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幅画面意外的和谐,像是在与我拉家常。
「他们以为我不会答应,我还就偏不如他们所愿,既然那老匹夫要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那就不怪我了,你说对吧阿盈?」
我看着眼前的笑颜,脑海中有什么回忆刺痛着神经。
「你我约定,你立后之时或三年之期一到,你便会放我走。」
他坐直身体,收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锋利地盯着我,像是捕捉到什么猎物一般,「可是,我反悔了。」
眼前这个人,是大庆国年轻的帝王刘瀛,从前是我的心上人,如今是我的杀父仇人。
2
我呆在这座牢笼里,消息传不出去,但外头的消息却总能及时地传进我耳朵里。
是刘瀛授意的我知道,他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向我证明他的能力。
……
「阿盈,最终还是我赢了。」
他提着剑站在我面前,嘴角扯出一丝释然的笑。
而此时我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同胞兄弟,刘渲。
他胸前是拳头大的伤口,满身猩红的血液,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刘瀛,像是在看来自地狱的恶魔。
……
我从噩梦中惊醒,每每午夜梦回,眼前总是会重演刘渲惨死在我眼前的那一幕。
「桃枝,替我更衣。」
侍女应声而来,手上动作利落且轻柔,「今儿天气不错,小姐要不要去石碑那儿坐坐?」
这三年来,我每日就在这厢房里活动。
数月前,刘瀛忽然与我说,那走廊的尽头有一座石碑,石碑上方有个三寸大小的口子,我每日无事可以去那儿玩。
因着距离较远,我抬头望去就好像只有一个小圆点。
可是透过那个小窗口可以看到外头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他大发善心,给了我一处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
自那日起,我闲来无事就会去那里坐着,偶尔抬头看看。
桃枝不懂,「小姐到底在瞧什么?洞口那么小,不就是光么?」
是啊,不就是光么?可是这样的光我已经有无数的日夜没看到了。
不过这些,她不会懂的,所以我总是笑着回她,「我在这儿啊,等哪只鸟儿能落下来陪我玩呀!」
她被我逗笑,大抵是觉得我在说疯话。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小姑娘还是单纯罢了。
从前我也是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满腔的爱意浓烈,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长了翅膀的鸟儿,扑进那人的怀里。
这世间的爱大多不由己,我不知和刘瀛如今的纠葛应如何定义,我无法舍下血海深仇去爱他,可也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他。
于是我只好将自己的心麻木,混沌地数着日子过。
那日我如往常一样,洗漱完就抱了一卷书到石碑那儿坐着,桃枝替我奉了茶,是新上贡的君山银针。
说来也是可笑,我在这里用度皆上品,与潮湿冰冷的墙壁,简陋的内饰格格不入。
3
霜降过后的天渐冷,三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从此每到冬日便需要拿炭盆汤婆子等煨着,金贵的很。
只是从前高门贵女,出门乘轿坐辇,又何需劳累?
在这地下呆的日子久了,这双腿总是时不时发疼。
后来我知道,腿一疼,外头便是下雨。
今年的天冷得快,一个汤婆子捂不住,我使了桃枝去给我端来炭盆。
回来的时候,小丫头眼尖,瞧见我手里的东西,「小姐手上这花儿是哪来的?怎得跟咱们自己种的不大一样?」
我笑着轻点了下她的鼻头,「这话是外头的鸟儿看我可怜,从洞里捎给我的!」
她一脸惊讶,双眼瞪得圆圆的,「还真的有鸟儿!」
就那一小朵花儿,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个罐儿,放在罐口插着,有些滑稽。
刘瀛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篮新鲜的柿子。
我能猜到,大抵是最近心情好。应该是朝堂上的事儿推行得顺利。
我就好比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儿,心情好时便投喂些吃的,心情不好时便随我自生自灭。
不过我们都知道,我是不会轻易让自己死的。
我父亲忧心劳力为国为民,最后却落的个叛国走狗的名声,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将事情的真相大白天下。
「朕记得你以前最喜柿子。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法子,将父皇赏的一大筐柿子做成柿饼,可惜最后也没做成,倒是浪费了那一筐好东西。」
他最近格外喜欢与我扯回忆,我亦是来者不拒。
「我也记得你最不喜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倒是刘渲哥哥与我口味相近。不过那年捣鼓那一大筐柿子,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干活的全是你们俩…」
刘瀛不喜欢听我说三人行,我偏要说。
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我是为了刺激他,还是在惩罚自己。
过往的种种,早已将我们的血肉融为一体,若我对他只有恨,我手中的利刃便可以轻易贯穿他的灵魂,可这恨一旦被爱意渲染,就会变成钝化的刀,日夜磋磨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此痛锥心,却心甘情愿无法逃离。
4
和刘瀛刘渲熟识起来,是在十三岁那年的宫宴上。
因着我爹的官职够高,我和母亲被邀请至皇后寿宴。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人心险恶,不知在宫里应处处谨小慎微。
穿过回廊,后头是满院芳香,各种奇花异草,嶙峋山石,我正瞧得入迷,不小心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还未曾抬头便听到一旁的少年冲我大喊,「哪来的不长眼的小丫头,竟敢冲撞皇子!」
进宫前母亲说,千万不能冲撞了宫里的贵人,是要被杀头的!那人声音严厉,喝得我心神微颤。
慌乱中,我将母亲出门前的叮嘱忘的一干二净,行礼的手势左摆右摆均不对劲,还未抬头,对方却笑出声。
「噗呲!二哥,你快看这小丫头连行礼都不会!」
我从小到大,见到我的无不夸我聪慧灵敏,何曾被人这样戏弄过?!
心下愤懑,仰起头正准备辩解,却忽的被一身玄色圆领袍,腰间坠着一块宝石璎珞,眉峰高扬,刚刚正是这人出声吓我。
而旁边被称为「二哥」的男子则身着天青色锦衣,五官标致,轮廓分明却不凌厉,见我惶恐的状态更是温声开解。
「三弟,莫要取笑她了。」他语气平淡却如山中清泉,温润而潺潺,「你应当是周相家的女子吧?」
听完他们的对话,再加上性格穿着,我大致也能猜出这二人的身份。
「臣女周宛盈见过二皇子,三皇子,两位殿下万安。」
「哟,倒是也没我想象中那样笨嘛~」
刘瀛站在刘渲身旁,两人一静一动对比明显。
既然知道对方身份尊贵,我也开始摆出一副恭敬谦卑之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刘渲大抵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开口解围,「抱歉将周小姐的衣裙弄脏了,我命宫人带你去换一套吧,算是赔罪。」
很好,有借口开溜,我看着刚刚不小心跌坐在泥上的裙裾,心疼得要命,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福了礼,被宫人带到偏殿后头到厢房里,「贵人先等一会儿,奴婢去取衣服。」
「好。」
我被丢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甚是无聊。
大约过了一炷香到时间,我久等不到那宫女,正准备出门去寻,却发现房门在外头被人上了锁。
5
前殿高朋满座,热闹得紧,没有人会在意偏殿到小厢房里头还关着一个小小的我。
我高声呼救,却被不知从何处来的烟雾呛到。
热浪袭来,东边的窗户火光漫天,这屋子却像一个密封的坛子,我冲不出,撞不破。
记不清在大火中被困了多久,我晕晕乎乎倒下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角,这下全然没了意识。
本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之时,好像有谁冲进火场将我带出,醒过来时,手里的璎珞好似说明了一切。
刚醒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西斜。我踩着羊绒毯往外走,门口有两位小宫女坐在台阶上聊天,没有发现我起身。
「小桃,你认识里面那位小姐吗?」
「我怎么认识啊,人家可是主子。」
「可是我刚刚看三皇子冲进火场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好像很紧张她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是未来的皇子妃啊…」
「不一定吧,全都城的姑娘不都喜欢咱们二皇子么?」
「可是三皇子救了她的命呀!还受伤了……」
「要不是三皇子冲太快,二皇子背着湿被褥跑得慢,怎么会被他抢了先呢!」
我躲在门后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禁腹诽道,没想到那毒舌的三皇子刘瀛,居然会舍身冲进火场救我?
身后一阵风撩过脖颈,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惊动了牵头两个宫女,两人惊慌失措地行礼,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那穿锦色宫装的侍女上前服侍,又对着另外那个小丫头说,「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就说小姐醒过来了。」
「我刚刚听你们说,全都城的姑娘都心仪二皇子,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缓过一阵咳嗽,开始打听八卦。
名唤小桃的宫女将我扶会床上,又取来袍子披上,「奴婢都是胡言乱语的,小姐莫要怪罪。」
我佯装生气,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好啊,要我不怪罪也行,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否则我就去皇后娘娘那儿告发你。」
6
后来,我从她口中知道了,原来刘瀛和刘渲虽然关系好,但两人并非一母同胞。
刘渲性格温润正直,是个君子。
刘瀛爱冲动,但胜在有勇有谋。
那次火场逃生,刘瀛用背替我挡住了掉落的房梁,为此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我心有愧疚,带了礼品前去探望。
他却趴在床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本皇子在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女娘受伤呢?」
我坚持道谢,他话锋一转,「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以身相许?」
「好啊。」他话音未落,我欣然答应。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固,大约是没见过我这么奔放的黄花大闺女。
若不是提前了解过,这人总是喜欢满嘴胡吣,我大概也会被唬住。
经过这件事,我和他们俩也熟悉了起来,嫁娶之事却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说想嫁刘瀛,是认真的。
「若是有人也能奋不顾身保护我,将我的生命视作他的生命,又怎么会不被感动呢?」
那段时间,我每每和刘瀛见面,即便是远远瞧见一眼,都会觉得欣喜。
我小心翼翼地恋慕着眼前的「盖世英雄」,却不知道浓烈的爱意其实是毒蛇的诱蛊,深情让人上瘾,亦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以为小心思藏得很好,可爹爹火眼金睛,早就瞧出端倪,有一次下了朝,面色铁青地进了书房。
「盈儿,如果爹不能护住你了,你就去找二皇子。」
「爹……」
「记住了吗!」
我那时不懂,爹爹明明知道我心上人是三皇子刘瀛,却为何让我去嫁刘渲。
可是如今,明白过来为时晚矣。
7
「你这花儿是哪来的?」
刘瀛敏锐,其实他有能力有手段,只不过从前总是与刘渲在一处,众人皆知翩翩君子如美玉,却不知明珠易蒙尘。
「今儿早晨从那洞口掉下来,我还以为是你送我的。」
我摆弄着瓶口的花,大抵是离开枝干太久,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若是要送花,我又怎么会吝啬一朵?」
是啊,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从舍身冲进火场救我开始,还有无数悸动瞬间,这份爱无时无刻都能给我心上重重一击。
我曾在无数梦回中,幻想过我与他的千百种结局,甚至弃了女儿家的羞赧,反复演练温习着如何向他表明心迹。
我可以陪他做个闲散王爷,也可以助他辅政掌权,唯独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他上位的台阶,利用完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
刘瀛刚歇下,桃枝奉上茶,上面便传来消息急着找他。
自从他登基以来,原本想借力打力推行新政,却屡屡受挫。
我端了茶壶里的水,正在给那盆半死不活的芍药浇水着,眼皮都没抬。
「桃枝,将桌上的茶倒了吧。」
她应声退下,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门口传来她的惊呼声,以及身旁越来越高,难以忽略的温度。
「走水了!小姐,您怎么还在这而浇花啊!快跑!」
见我脚下没动,她以为我是心疼眼前这盆花。
「小姐,奴婢帮您拿着花儿,快跑吧咱们。」
房间里帷幔垂地,火舌一舔,瞬间火光漫天。
地下室通风口少,我本以为被热浪灼烤着皮肤是难以忍受的温度,然而越来越稀缺的空气,攀上脖颈的窒息感,才是令我寸步难移的元凶。
「砰」的一声,外头的门被人撞开,碎石散落一地,火光冲天中闯进来一道身影。
和数年前一样,只需一眼,就撞进我心里。有时想想,我觉得自己挺恶心的,明明我有无数次机会手起刀落,杀了他为我周氏百余口性命报仇,而如今在生死一线,内心却还在奢望,他是否能再一次舍命相救。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以前爹爹让我读书,我总也一知半解,如今看得真切,却依旧逃不开。
我早已认命了,谁知一头扎进的怀里,并没有熟悉的熏香。
侍卫将我背出来的时候,刘瀛正在密室出口处站着,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日失火时,在火场外焦急而担忧的那个人。
我口中念念,「刘渲……」
8
再次睁开眼时,我有些不适应地抬手遮了遮。
一千个日夜没有见到的,久违的阳光。
密室走水,差点烧到皇帝的议事殿,这件事在宫里传了开来。
「那密室走水,居然从里面救出来一位美人儿!」
「难道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找咱皇上的么?咱们皇上生的俊俏,可是迷倒了无数小姑娘,看来天上的仙女儿也寄情啦!」
人一旦在黑暗里待久了,耳朵总是会灵敏些的。
我听着外头人的闲聊,心下有些发笑,三年时间,这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再也没人记得我是谁,我父亲是谁……
「桃枝。」
我实在口渴,开口喊了声,才发现喉咙沙哑得很。
桃枝手脚麻利,也伺候我多年,自然是不用多说便把温水端到我嘴边。
后面跟来两位宫女,双膝往地上一跪,行了个大礼。
「奴婢明珠、明烟请小主安。」
「恭喜小主,皇上今儿早上下旨,封您为妃,赐住坤庆殿。」
我万万没想到,刘瀛给我这个凭空出现在宫里的人,安了个新的身份之后,还要继续将我留在身边。
那天之后,我就成了他的宛妃,宫里人传闻我是天上来的仙女,他也没有否认。
越神秘的身份,才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这样我要悄无声息地逃跑便更加不可能。
碍于之前见不得光的身份,刘瀛到我那儿的频率并没有很高。
掀开这层布之后,他每日一下朝便往我宫里钻,宠妃的名头在我身上立得彻底。
那盆从密室火场中抢救出来的芍药居然还坚强地活了下来,寻了个晴天,我准备把它移植到花园中去。
桃枝和其他两个小姑娘想跟着我,被我拒绝了。
「就出去种个花,不会逃的,你们不必看着我。」
小姑娘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
我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还没把土坑挖完就已经感觉手臂有些酸疼。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皇上的新宠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无名小卒也敢和本宫争宠?」身后传来尖锐的嗓音和挑衅的口吻。
我不愿意卷入后宫的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架不住总有人要惹事。
「若不是你,皇上有怎么会被你这狐狸精勾了魂?明明皇上最喜欢本宫!」
直到被一双手拉住,我才转过头,对上宠妃林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