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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囚鸟的放肆

囚鸟的放肆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那个对我承诺「定不负卿」的少年成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我把我全家逼上死路。 他把我囚禁在逼仄的空间里,狠狠将我箍住,「阿盈,见到我不高兴吗?」 「你已经要娶皇后,可以放我走了吧?」 「阿盈,你怎么还学不乖呢?在我身边,是你一辈子的宿命。」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藏起匕首,准备好了一切。 1

第 2 / 3 部分

她拿起我手中的铁锹,狠狠地往自己腿上扎去。

「绿翘,快去禀告皇上,宛妃妒忌成性,罔顾宫规,残害妃嫔,请皇上裁决!」

9

刘瀛踏进前厅的时候,我正在用午膳,桌上摆了一道酒酿圆子,他摒退下人往桌旁一坐,舀了一匙往我嘴边递。

「阿盈,你不是最爱吃酒酿圆子么?我特意让他们做的,你尝尝?」

我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许是这味道太久没尝过,我竟然没有记忆中喜欢了。

「你不怪我,残害宫妃?」

刘瀛放下碗,敛了脸上体贴和煦的笑,「东施效颦,跳梁小丑罢了,理她作甚。」

听说,林妃家世煊赫,从刘瀛登基以来便荣宠加身,曾经我以为,刘瀛并不喜欢她,只是看中她的家世背景。

可是在密室的那些日夜,我听过他为她请来乐人逗她开心,为她燃一城烟火互许终身,为她母家大肆封赏,甚至对反对者大发雷霆……

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真的没有半分真情吗?

可若是有真情,如今又为何丝毫不为她撑腰?

「刘瀛,你真的有爱过一人吗?」

「阿盈,这宫里再无人敢议论你的身份,你知道的,我只爱你,这江山天下,我只愿和你一同看遍。」

「可是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凄凄地望着他,「我要我父亲正名,我要爱我和我爱之人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你能做到吗!」

他倾身过来,环住我的肩,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像捧着绝世珍宝一般。

一呼一吸,倾吐在耳边,温柔且虔诚地说着,「除了这些,我都满足你。」

「不然,你把那个火场里的刘瀛,还给我吧?」

他望着我,满眼愧疚和恳求,「对不起阿盈,我办不到,我拼尽全力才坐上这个位置,已经找不回最初与你相遇的那个刘瀛了。」

「可是我每每坐在那冰冷威严的宝座上,心里想的全都是你。我这辈子只有两个夙愿,一愿百姓富庶国泰民安,二愿心中挚爱相携相守…」

「难道当年在围猎场你一字一句真真切切的心意,现在都不作数了么?」

他话语中带着哽咽,像是被巨大的悲恸包裹着,强忍着疼痛将伤口剖开在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的爱人,心中凄厉,怎么会不作数呢?

我的少女心事,满腹柔情,曾经都在他耳边细细诉说过的…

10

庆和三十二年,正值皇上五十大寿,各部官员上言到崤山行宫进行围猎为皇帝贺寿。

皇帝大喜,当即拍板,都城所有达官贵人携家带口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爹爹作为一品官员,母亲得封诰命,自然在随行之列。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儿女情长,「这么说,刘瀛也会去吗?」

皇帝出游半月,留下二皇子刘渲监国。

圣旨一下,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更加波谲诡异。

陛下虽未立太子,但命刘渲监国,谁能继承大统不言而喻。

深秋的平原,晚风猎猎,我从没骑过马,有些好奇。

和父亲母亲交代一声后便往马场走去,还未来得及踏进去,远远地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臣女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我端着身,徐徐行了个礼,本以为按照他的性子,又会打趣我。

「周小姐如今越发礼数周全,举止得宜了。」

耳边没有等来熟悉的揶揄,我这才发现他似乎兴致不高,朝我点头示意之后牵着马走开。

那天晚上,我偷了营帐里的一壶酒,悄悄溜到后头的小山丘上,寻到了刘瀛。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回头,衣襟画满了风的形状,「周小姐金枝玉叶,夜里风冷若是害了风寒我可成罪人了。」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轮廓,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孤寂,此时此刻我只想坐过去,倚在他身边。

他朝着远方,嗓音微凉。

「从前我以为,是我事事不如二哥,父皇母后才更偏心他,可若是从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呢…」

「我甚至不知我的来处是哪里,又如何能奢望会有归处?」

我静静地听他说着,话里的落寞令人心疼,忍不住开口安慰。

「其实我爹爹之前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我娘亲便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不在乎身份地位,义无反顾地和我爹爹来到都城,我从小就知道,什么阶级地位,什么富贵权力都不如真心喜欢来得重要。」

我的双眸闪烁着满腔爱意,怕是黑夜里的星辰都会失色。

后来,他将我送回营帐的时候,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若得夙愿,定不负卿。」

11

他曾说过,「阿盈,老天垂怜,让我此生能遇见你。」

「得卿相许,必以江山为聘。」

「阿盈,我总有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恨刘瀛了,可为何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回荡的都是他的声音。

由爱生恨,由爱生怖。

如果这辈子注定逃不开他,或许下辈子我们可以在更早之前遇见,我和他也便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了。

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我翻出了箱底早就备好的三尺白绫,往梁上一挂,我活这二十年不负父母,不负挚爱,唯负本心。

已不知在混沌中昏昏沉沉多少日,一切都如同梦境般,我见到爹爹,娘亲,和从前的宰相府,小小的我就在庭院里戏耍,忽感阳光刺眼,一抬头便又撞上那双熟悉的眉眼。

还不及反应,又被狠狠拽进怀里,撞到对方的胸膛上,鼻头有些发酸。

「阿盈,别离开我……」

耳边是刘瀛的哀求,浅吟怒吼像只困兽。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窗外是残花簌簌落满回廊,我即便想舍了这条命弥补我所做下之事,大抵是上天不想如此便宜我罢。

「原来没死成啊……我真是没用,死竟也这么难。」

曾经我也想过,若是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睁眼便能看见对方,可如今我却只觉负罪重重。

刘瀛将我藏在密室三年,我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或许他总觉得,一切还有回寰余地,可若不是他借我之手害死我家人,这刺骨锥心之痛何人又能懂。

生死一线的徘徊,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日刘瀛倒是日日登门,汤药衣食,事无巨细地照顾。

朝堂上又寻了错处,将当年陷害我爹的主谋之人下了狱,近几年做过的贪赃枉法之事不计其数,下令严刑拷打,为当年的事情还原一个真相。

「如今我有诸多身不由己,但我定会尽我所能弥补。」

年轻的帝王忽然为叛国之徒翻案,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这几年刘瀛坐上皇位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背地里多少人议论他即位手段非常,他如今想要推行新政,更是阻力重重。

三日后我终于能下床走动,宫里却来了意想不到之人。

「宛妃妹妹大难不死,日后定是有享不尽的福气的。」

是那位争风吃醋的林妃。

「前几日皇上命人罚了我,姐姐这才知道冤枉了妹妹,原本想着上门赔礼的,可偏偏妹妹又生了病,这才拖到今日。」

「这是我去京郊青光寺求的平安符,里面是亲手抄的佛经,定能护佑妹妹身体康健。」

她这边亲亲热热地演了场戏,我应付得有些累,于是她前脚一走,后脚我便退了下人,躺回榻上休息。

背朝着外头,我拆开了林妃给的那个平安符,里面是她给我的密信。

12

林妃是我的人,刘瀛从来不知道。

当年那封陷害父亲的关键罪证,是他哄骗着我,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放到了父亲书房里的。

这些年,我握着唯一能帮周家平反的证据,煎熬地活着,为的便是寻到合适的时机,将自证清白的证据所藏之处透露出去。

那天和林妃在花园中上演的一出戏,原想已经圆了我日夜所念,如今她递过来信却说,「计划有变。」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心中的惆怅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既然证据送不出去,那便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我心绪繁杂,刘瀛进来时我正在低头摆弄着从密室中带出来的,所剩无几的旧物。

他见着了,却忽然暴走,紧紧拽住我的手腕,劲儿大道似乎想将我捏碎。

「我已经在妥协了,你为何还是一定要走!」

我还来不及辩解,他已将我掀翻在床,整个身子倾压过来,密密麻麻地吻落下,令我有些喘不过气。

第二日醒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挪了下身子,发现被褥的一角被压住,刘瀛就躺在我旁边。

他应该是没睡沉,眼睫微动,侧过脸望着我,眼神缱绻,恍然间好似昨日的争执从未发生。

他翻身坐起,低声唤了宫人「更衣」,呈上来盥洗用具我才知道他今日根本没有上朝。

一旁的大太监跪着伺候他穿鞋,低头呈报着内外事宜,末了思索了一番又再次开口,「陛下,关于南下出巡之事,内阁那边还等圣裁,好推进施行。」

「南巡朕会和宛妃一同出行,交代下去安排,其余诸事不变。」

他怕将我留在宫里我会寻死,却不知道出宫反而给了我新的机会。

南下的日程渐近,桃枝领着宫里的下人忙着收拾行李装箱,我本想阻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跟随我多年,从那昏暗无日的密室里出来,好不容易跟着我这个「宠妃」过上好日子,终归没忍心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娘娘畏寒,身子本就有亏损,出了宫赶路,奴婢怕您再收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絮絮叨叨的,明明是二八年华的小丫头,却像个老妈子。

「娘娘前几年受苦了,以后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说着,她倒是哽咽了一番,这傻丫头心疼我,却从没为自己抱怨,明明跟着我待在密室受无妄之灾的是她自己。

「桃枝,你服侍我多年,一直未曾问你,可有家人?」

「奴婢是自小就被发卖的,家里穷,养不起许多儿女,有幸被遴选进宫服侍贵人,如今宫里便是我的家,说句大不敬的话,前几年在奴婢心里,娘娘便如同家人一般。」

「那若是有人伤害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做呢?」我望着天上的残月,朦胧而渺远。

「若是有人伤害娘娘,奴婢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娘娘报仇。」

「拼了命也要报仇……」我低声呢喃,没有发觉桃枝语气中的低落。

若说这三年过去,宫里除了刘瀛还有第二人知道我是周家嫡女之事,那边只有桃枝了。

那时候我从火场生还,她还只是爱八卦的小宫女小桃。

13

一行人出巡,虽已低调行事,却还是拉了好几车行李。

大抵是我身子经不起折腾,还没出两日,便害了风寒,在马车上咳得难受,刘瀛下令停车休息,脚程又耽误了好几日。

途径阳城,刘瀛提出北面行宫有汤泉氤氲,对我身体有益,于是绕了半天的路程,改道行宫休息。

一路上刘瀛均对我照顾有加,说是南巡,但他似乎也不着急处理政务,反倒是更像寻常夫妻出游,而他扮演着体贴的夫君,两情缱绻琴瑟和睦。

可我心底明白,这些全都是假象。

在行宫汤泉连住了两日,刘瀛昨晚通宵处理搁置的政务,如今正在寝殿休息。

桃枝被我吩咐了在外头守着,我瞧着这眼前冒着热气的热汤,拢了拢半褪的衣裳取出藏在隐秘出的行李,偷偷从窗户溜走。

跨上马背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我一刻不停,策马往北边狂奔,漠北边郡的首领李淳右,是我父亲的旧交好友,我的第二张底牌便是前往边郡投靠。

日夜兼程赶了五日,终于行至城门下,守卫通传后,我被领进府衙,见到了这位从前只在父亲口中提过的李将军。

「宛盈给李伯父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你受苦了。」

李淳右并不如传言那般面露凶色,反而身上带着一股子文人的儒雅。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眶有些发红,开口的气息有些不稳。

「当初听说贤弟通敌,我是万万不信的,那时我在西北打仗,得知消息为时已晚,这些年我以为周家已无后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

我起身,朝他行了大礼,「当年之事究竟如何,还请伯父如实相告,宛盈一介女子虽然能力有限,但还是想尽己所能,为父亲母亲,宗族亲戚洗冤正名。」

李淳右端起桌上的茶盏,沉吟片刻,「原本,这已经是父辈恩怨,你父亲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可若是你想知道,我必知无不言,只是你真的想好承担的后果了么?」

话音刚落,我眉心微跳,虽早已知晓大半,但仍旧带着一丝期盼。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对我来说只是以何种形式为父亲翻案罢了。

14

先帝在时,虽未立储君,但朝中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陛下更下属意二皇子刘渲。

不论是立长立嫡,怎么算都是名正言顺。

「可刘瀛刘渲,不都是皇后宫中所出么?」

「二皇子乃中宫所出,三皇子刘瀛,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并非皇后亲生,而是其生母梅妃生产是难产,没能撑过去,这孩子才被抱至皇后宫中抚养。」

「这件事宫里的人闭口不谈,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同长大,感情也胜似亲兄弟,两人时常在一处,二皇子勤勉和善,三皇子聪慧洒脱,本以为一人会成为明君,一人会成良臣。」

「当时你父亲是主张立二皇子为储君,更是多次上书先皇,立储之事宜早不宜晚,可先皇并没有采纳。」

「还记得那次围猎么?我在宫里的线人来报说,三皇子在皇后娘娘大闹了一场,从此性情大变,具体缘由我不清楚,不过从那之后三皇子便处处针对二皇子,在朝堂上也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两边渐渐形成牵制。」

那段时间,我记得爹爹经常进宫,刘渲也常常到府中和爹爹议事,次数多了,我还总抱怨,「刘瀛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他不想找我玩么?」

后来,刘瀛开始与我偶尔通信,我以为是我闺中的抱怨终于得到回应,却没想到那是扳倒我父亲的关键一招。

「当时你爹在朝中位高权重,与二皇子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比起贪污弄权,通敌叛国的罪名,才能惹怒上意,将周家和二皇子的势力连根拔起。」

我脑海猛然一阵空白。

「所以……这一切都是刘瀛的主意?」

「他从一开始接近我,便是怀着此种龌龊的目的?」

我将双手握成拳,开口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还记得你父亲与我交谈时提到过,二皇子仁慈,他定能成为明君,三皇子虽聪慧,但遇事容易过激,不拘手段只需达到目的即可,贤弟从政数十年,看人从未走眼过。」

「所以,一切都是利用,并无半分真情……」

胸口似被剜了一下,血淋淋地,刺痛得很。

虽然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为什么我还是如此难过。

「我虽早就想为贤弟翻案,可是我远在边境,手中又无证据,实是有心无力。」

我揩了脸上的泪痕,将贴身藏着的文书翻出,「我有证据。」

真正通敌之人,另有其人。

刘瀛不是不知道,他私底下将此人秘密关押,却将罪名安到我爹头上,为的是实现他的谋略。

「他以为将所有知情之人处死,这件事便无人可提起,可我偏要掀起风浪,还我周家清白。」

或许在上位者眼里,为了大局,总要牺牲性命,可能是边境浴血奋战的将士,也可能是朝堂上明争暗斗的失败者,但绝不会是他们自己。

「我有证据,恳求伯父帮我!」

我再次叩行大礼,字字真切恳求。

「好孩子,容伯父周全一下,连日赶路你也累了,此事明日再议。」

14

府衙的厢房虽比不得宫中精致,但比起囚禁我多年的密室已经好上许多了。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一路策马全靠着一口气撑着,烈烈冷风,似是又回到围猎场的夜晚。

京城贵女,骑马只是消遣,又何曾像这般亡命似地赶路?

我没有睡觉,抱着被褥枯坐一夜,因为一旦入睡,满脑子都是刘瀛的影子。

其实这些事,细细想来好似都有迹可循,只是我不愿相信。

例如初见时明明无甚交情,他为何舍命救我于火场?

他身为皇子,身边自然是贵女无数,又为何偏偏心仪我?

围猎场那时他情绪低落,大概是计划受阻罢,我却还傻傻地哄他……

那日在山坡上,他曾低声问我,「是不是足够狠,才能坐上那至高无上之位。」

他知道,只要刘渲在一日,他便不可能上位。

所以他可以狠心设局,害死他情同手足的兄长,害死我无辜的父亲,和周氏一族百来条人命。

刘渲死于仁慈,父亲死于党争,他们都没有错,都是为自己所求之事而死,那么我呢,苟活至今唯一的价值是什么?

我想让父亲重拾贤臣之名,想让刘渲继续保有良善宽厚之德,想让刘瀛认错,或是悬崖勒马,成为正直明君……

第二日,李伯父寻我到前厅议事,商讨为父亲翻案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