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20. 囚鸟的放肆

囚鸟的放肆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那个对我承诺「定不负卿」的少年成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我把我全家逼上死路。 他把我囚禁在逼仄的空间里,狠狠将我箍住,「阿盈,见到我不高兴吗?」 「你已经要娶皇后,可以放我走了吧?」 「阿盈,你怎么还学不乖呢?在我身边,是你一辈子的宿命。」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藏起匕首,准备好了一切。 1

第 3 / 3 部分

「如今陛下虽然从登基起便试图推行新政,改革税收,但此举触及各方利益,所以至今仍旧阻力重重。此番南巡也是因为此时,地方税收逐年减少,民众却反而苦不堪言,陛下本想将税权收归中央,可地方各级又如何愿意将手里的肥肉拱手让出?」

「漠北郡本就属于边境要塞,此间的态度牵连甚广,若是此时效忠交出税权,起码北边各地会跟从上交,我本想以此作为筹谋的砝码,向上面求得边境买买开放之便,如今你来了,这是我欠你父亲的,此事你若需要帮忙,伯父全凭你的意思。」

在漠北的第三日,刘瀛追来了。

侍卫通报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我知道我必不能瞒得太久,但算上脚程,刘瀛来的速度还是比我预想之中快了些。

他冲进府衙之时我才知道,他是孤身一人来寻我的。

李伯父看了眼环抱在一起的我俩,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将守卫打发得远远的,生怕惹恼这位「贵客」。

他喘着粗气,呼吸喷洒在我耳边,颈部有些微凉,隐忍地开口。

「阿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真怕你又离开我……幸好」

他眼角有泪珠划过,似是自己都无知觉,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像无力之人抓住指尖流沙。

我坦言到漠北之后所知道的一切,他一边帮我拭泪,一边慌乱的想解释些什么。

「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可是后来,我发现不知何时我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被你吸引,宫宴上穿着明艳的你,偷溜出府见我的你,围猎场那日委屈的你,一切的一切,都刻在我心里。」

「阿盈,你是我生命中的变数,我原以为我给自己设定的道路从不会又差错,可偏偏你出现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动。」

我听着他的表白,心中哀恸,所有是委屈怨恨、渴求和倾注的爱意,似乎要将我的灵魂割裂成两半。

一半深深爱着他,一半又深深恨着他。

「我定会为你父亲翻案,你信我一次,和我回去好吗?」

15

我辞别了李淳右,和刘瀛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临行前,李淳右给了我一块令牌,「此物是我李家独有的信物,你若是想清楚了,遣人带着令牌来寻我,伯父必定相帮。」

我俯身行礼,心中感动和感激无以言表。

一上马车,刘瀛不知从哪寻来的链子,一头绑在他的手腕上,一头又系着我的。

许久没见过如此幼稚的他,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位杀伐决断的年轻帝王,而是宫宴中偷溜寻乐的闲散皇子。

「我不会跑的,既然答应了和你回宫,我必定说到做到。」

他凑过来轻啄了下我的唇瓣,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可不再信你这张嘴了。」

「北境风光独特,你若是喜欢,下次再带你过来,我陪你好好玩。」

他见我总瞧着外面,忍不住开口计划着下一次的出行。

「之前一直听父亲说塞外风光,如今亲眼见到,心中感慨万千却不知能和谁诉说了。」

「你可以和我说,说什么我都听着,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三番五次的出逃,大概是给刘瀛造成了阴影,每日他都要问上我无数次,要听我亲口保证,「周宛盈此生不会在离开刘瀛。」才肯作罢。

回城的路走了十天,刘瀛将我送回宫中之后便去处理政务了,入眼的精致装饰,还有熟悉的熏香以及跪满一地的宫人,恍然间又好似回到刚从密室出来那时。

我的视线在屋中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于是开口询问。

「桃枝呢?」

这小丫头如果知道我抛下她走掉,怕是在哪里偷偷抹眼泪吧。她曾说过将我当成家人,再一次被家人抛弃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领头的小宫女福了礼,「桃枝姑娘和娘娘出宫之后便没回来过。」

我心下一惊,不顾宫人阻拦便直接冲到议事殿去。

厉声质问刘瀛,「你将桃枝怎么了!」

话音未落,有宫女上前奉茶,瞧见我满眼惊喜,「娘娘!您回来了!」

是桃枝,我敛了怒气,心中松了口气。

「皇上说娘娘去寻旧友,不日便会,于是命奴婢在御前伺候着,等娘娘回宫再把我要过去。」

桃枝与我一路回来,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我突然消失吓着她,一会儿又说在御前伺候多么不容易。

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是钝钝的。原以为刘瀛会责罚桃枝,却没想他这次竟格外宽容。

我盼望着有两全之法,便将心中的计划延了又延。

每每夜里被噩梦惊醒,我总会梦见旧时之人来向我索命。

16

见我日渐消瘦,桃枝心有不忍,「娘娘要不去花园里瞧瞧当初种的芍药?如今开的正好呢。」

我这才想起来已经许久未曾出去走动。

入眼是熟悉的草木,故地重游,眼前忽然浮现林妃那日无理取闹的情形,炒菜发觉许久未见她,不知她过得如何。

「林妃近日在做什么?怎么不见她来宫里坐坐了。」

桃枝不知当初原本就是我与林妃设的局,还对她颇有敌意。

「娘娘问她做什么,据说她害了病,正在宫中休养已经两月未曾见人了。」

日子往回数着,两月之前,正是她来我宫中送平安符的时候。

桃枝看不出来,刘瀛肯定一查就能知道我与林妃从前是旧识,密室纵火,花园争执,通传消息,这些在宫中光靠我一个人定是完不成的,他一定知道林妃……

我脸色微变,快步往林妃宫里走去。

宫门紧闭,侍卫却严守着四周,我抢了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着闯了进去。

眼前的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眯着眼望了望我,嘴角泛着一丝微笑。

「小姐,你来看我了……」

「思茹!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妃林思茹,曾是我宰相府里的乐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我与爹爹施以援手,救回它一条性命,此事除了我家里亲近之人,再无旁人知晓。

刘瀛大约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只好将人囚于这宫里,严刑拷打讯问。

我看着她破碎的衣裳,包裹着伤痕累累地躯体,想抱住她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思茹,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她明明痛极,却仍开口安慰,「小姐,不必为我伤心,我这条命本就是您救回来的,如今……也算值了,只是我不能亲眼看到,老爷沉冤昭雪的那一天…若是…还请小姐,明年清明时替我燃炷香,这样,我也能瞑目了……」

「传太医!」

我厉声喝着,看着思茹在我眼前呼吸逐渐微弱,脑海中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急急起身的时候眼前忽然发黑,再之后便没了知觉。

在醒来时,我才发觉我躺在刘瀛怀中,我挣扎着起身,却被他按住。

「你发着烧,听话别动。」

我一言不发,直直地瞪着他,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太医已经看过,林妃目前性命无碍,只是需要调养。」

「放她出宫。」

刘瀛闭口不言,我态度强硬,再次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石碾过那般刺痛。

「我已保证不会离开你,你放她走。」

「好。」

刘瀛会对我心软,从漠北回来时我便知道了。

这样也好,事情,总归要了结的。

17

林思茹出宫那日,我去送了送,她让我保重身体,我却塞给她一个锦囊,让她好好活着,一定要活得比我更长久。

天气渐冷,年关将至,按礼制来说宫宴理应由皇后操办,刘瀛不曾立后,此前从未操办过。

我忽然想起那时还在密室之中,说的要将吏部尚书的女儿纳入后宫,大抵也是为了刺激我罢。

今年年关,他却说,要将宫宴交给我打理。

「朕的皇后只有你一个,先熟悉一下宫务也好。」甚至还会同我撒娇,「阿盈不是说不会再离开我了,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吧!」

我只好接过此事,循着旧例操持着。

民间百姓企盼新年,旧岁辞冬雪,新岁迎春光,宫中贵人们也不例外。

歌舞尽兴,觥筹交错,我起身行礼。

「臣妾新学了一段表演,想献给陛下,以贺新春。」

说是宫宴,除了皇室宗亲,还有朝廷重臣携家眷一同出席,我等的就是此时此刻的好时机。

我换上一声莺色的广袖缕金百蝶裙,一出场的乐声便引了全场的目光。

舞至高潮,乐声一变,我抽出早已藏好的匕首,振臂高呼。

「臣女周氏宛盈,替父伸冤,恳请陛下还我周氏一族清白,我父亲,没有叛国!」

从我抽出匕首那一刻起,刘瀛的脸色就变了,脚下微动,便朝我手中的武器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我掉转匕首,将刀刃刺入心脏。

众臣早就乱了起来,被禁军清场之后,整个大殿只余我和刘瀛两人。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他将我揽在怀里,手臂却在颤抖,脸上写满慌乱和无助。

「不必了,皇上,我刀上我还淬了毒,太医来了也无用的。」

他终于彻底绝望,抱着我放声痛哭。

「你为何就这么恨我,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了吗…」

「我若是恨你,我就不必死了,刘瀛哥哥。」

我抬起手,想要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满手猩红。

「其实我早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苟活至今,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周家翻案。」

「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我心悦你,于是引狼入室,害死了我全家。而你为了谋求上位,所作所为皆狠辣,如今至高无上的孤寂与冰冷,你应该承担的。」

「我们都有罪,我没资格活着爱你,我们这辈子注定无法相守,下辈子我一定不要爱上你了。」

我给林思茹的锦囊中,是让她在我死后,将信件和令牌送到漠北。

给刘瀛的信,是用生命为代价,祈求他为我周家翻案。

当然,漠北会在朝中极力支持他推行新政,我告诉他,「你有能力成为明君。」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爱上错的人,但是再来一次我仍旧会对火场中舍命相救的少年心动。

若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从那日宫宴上偷溜,遇见两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我一定不会缠着父亲带我去围猎场,在山丘上给他递那壶酒。

如若可以,我愿意舍去所有爱恨,换得所有人结局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