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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结同心人

不结同心人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死了你就能娶她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我说完这句话,转身一跃而下。 其实我说错了,他已经娶了沈如莲了,不过是碍于我几次三番捣乱,以致她如今还是莲妃娘娘而不是皇后。 不过我已经没法纠正了,因为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飞速地下降。 嘴快就是不好,我也算是给诸位打了个样了。 不过从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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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结同心人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死了你就能娶她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我说完这句话,转身一跃而下。

其实我说错了,他已经娶了沈如莲了,不过是碍于我几次三番捣乱,以致她如今还是莲妃娘娘而不是皇后。

不过我已经没法纠正了,因为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飞速地下降。

嘴快就是不好,我也算是给诸位打了个样了。

不过从城墙上下落的时候,我依稀看见云岿然哭了。

还好那滴眼泪没落在我身上,我嫌脏。

他哭什么呢?

我死了,朝堂上那群老头子就会消停了。

我死了,天下就不会再有人说新君为妖女所惑了。

我死了,他就能将他心心念念的沈如莲册立为后,从此谱写一段明君贤后的佳话。

我死后,灵魂慢慢脱离肉体,等了许久都没见黑白无常来接我。

所以我决定回皇宫等,亲眼看一看自己的丧事。

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想我好歹也是个宠妃,那场面应该会很壮观吧。

我记得前朝太后殡天,后宫所有妃子外加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过来守灵了。

那个时候我还是太子妃,晋朝的太子妃。

是以足足守了十日的灵,眼窝都凹陷进去了,太子说我像个厉鬼。

真是好笑,他也不自个儿照照镜子。

都是旧事了,不提也罢。

我在瑶华宫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将自己的衣服首饰数了九九八十一遍。

还是很心痛啊,这些可都是我还是丞相府嫡女就开始攒的。

不过,为什么还没有人过来挂白绫?

难道云岿然不打算给我办丧事了?

真是好得很呐。

我越想越气,出了瑶华宫,正巧这会身旁经过两个宫女。

「陛下对贵妃娘娘当真是用情至深,竟要在承乾殿停灵。」

「依我看,陛下莫不是糊涂了,非但如此,还要以皇后的规格安葬那个妖女,这不平白叫莲妃娘娘伤心吗?」

「姐姐,慎言!」

「本就是如此,莲妃娘娘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了,偏生陛下被那个妖女迷了眼……」

「我的好姐姐,你可打住吧,妄议主子,罪不容诛。」

还真是不枉我这两年在后宫仗着恩宠作威作福啊,连这末等宫女都对我满是怨言呢。

至于莲妃娘娘,沈如莲。

放在往年,这种阿猫阿狗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不过是地方县令的女儿罢了,偏生学了那狐媚子作派,勾得云岿然对她死心塌地。

罢了罢了,我不计较。

很快就到了承乾殿,可是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门外。

好吧,看来我终究还是没那个福气。

我坐在外头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数人。

丞相来了,太尉来了,光禄大夫也来了。

那些往常在朝堂上骂我是妖女的人都来了。

只不过,你们可不可以收敛一下嘴角的笑意,我看着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等我数到五十的时候,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我看见灿烂而盛大的阳光争先抢后地倾洒进殿,落在我的灵柩上。

算云岿然还有点良心,给我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只是,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啊。

死的是我啊,是恶名昭著、嚣张跋扈的秋岁,不是你的白月光朱砂痣沈如莲啊。

我想了一下,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做戏得做全套。

不愧是你,真的,要不是黑白无常到这会还没来接我,我当真是没想到你爱沈如莲已到这种地步了。

这两年来,无上的恩宠是假的,那些甜言蜜语是假的,你的眼泪也是假的。

都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去保护沈如莲。

可是我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我早知道是假的了。

我早知道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的小将军云岿然不爱我了。

我早知道你连人带心都被沈如莲抢走了。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劝自己,我的小将军死了,死在五年前与敌国交战的战场上。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心痛?还是会流泪啊?

洛姐姐,岁岁后悔了……

阿爹阿娘,岁岁不该不听你们的话……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在这会没人看见,不然我的仙女形象可就此崩塌了。

什么?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好吧!(叉腰)

太阳一点点落了下去,黑暗还未完全来临,宫中的灯就点起来了。

刘福公公提着一盏橘黄色的灯过来了,空气中隐约有火星「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坐了一天好累呀!

不对啊,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觉得累,肯定是我的错觉!

没一会儿,云岿然就从大殿出来了。

我凑近了去看。

他生得极好,五官艳丽惊人,又有一双桃花眼,低眉回首间眼波流转。

也难怪我对他一见钟情,这张脸谁看了能不迷糊?

不过他此刻神情悲戚,眼中一片空洞,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这个敬业程度属实是惊到我了。

刘福在身侧劝他:「陛下,还请以龙体为重,您这样贵妃娘娘……肃文皇后知晓了也会难过的。」

不不不,刘福你不懂我,我一点儿也不难过。

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

不过,肃文皇后?

这两个字有哪个和我有关系吗?

云岿然,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云岿然动了动唇,哑着声音道:「刘福,她恨朕。」

我尚未来得及仔细思忖这句话,便听到了一阵诡异的铃铛声。

待回过神来,我已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

四周寂静无声,门窗破败,抬头望去,一轮皎洁如玉盘的明月挂在无边的夜空中,低头看去,满地的落叶和灰尘。

有两个男子在吵架。

一个着白衣,一个着黑衣。

看外貌,皆是俊朗非凡,貌若潘安,风姿迢迢。

我可以!

不过你们可不可以注意一下我。

我这么没存在感的吗?

昔年我可是与洛姐姐并列京城双姝的好不啦。

我就知道,这个称号肯定我姨母怕我伤心给我买的。

她当初还不承认!

话说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理我一下?

算了,坐着等。

毕竟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是我的人生信条。

我坐在了就近的石阶上,撑着脑袋听他们吵架。

在后宫的这些年,女人间的争吵见了不少,这男人吵架倒是新娘子上轿头一回。

要是有瓜子就好了。

以往都说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可我现在是个鬼魂了。

嗐,将就着听吧,哪来那么多要求。

我听着正起劲呢,这两人竟然齐齐住了嘴转头看向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继续说呀,我还没听完呢!

「所以,小白你到底输了多少钱给孟婆的媳妇的哥哥的小舅子的邻居的奶奶?」我气都不带喘的,「小黑你真的打呼磨牙又梦游吗?你的脚真的臭晕了阎王种的一大片曼珠沙华了吗?」

我眨巴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满脸好奇。

「你什么时候来的?」小白说。

「你怎么过来的?」小黑说。

我摊开手,一脸无辜,好脾气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呢在围观我的葬礼,后来我听到铃铛声,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了。对了,我是在你们说偷看孟婆洗澡的时候来的……」

见他们二位面色不善,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秉承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并没有同我计较。

「你的魂魄怎么是黑的?」不等我回答,小白又接着说,「你是异世之人?」

我点了点头,被你们看出来了,我是穿越的。

小黑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的魂魄暂时收不了,待我等请教阎王后方可定夺。

「文件交上去大概要审核十日,你如果还有放不下的人可以趁着这最后一点时日……」

小黑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白打断了:「她是那个从城墙上跳下来的贵妃啊,是自寻短见。」

「哪个?就是那个死得特别难看的那个?血肉模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的那个?」

「快走快走,你看她要打人了。」

我确实很想打人,知不知道当面讨论女孩子的容貌是很没品的事啊!

不过我没打到,他们跑太快了。

好气哦。

不过我要去哪呢?

嗯……去成国公府吧!

如你们所见,我家世显赫,容貌出尘,偏偏又温婉端庄,才气逼人。

当真是世间少有,足以叫全天下的男子倾心,也让万千女子在背地里嫉恨不已。

没办法,谁叫我这么会投胎呢?

打住打住,介绍错了,这是我堂姐,秋洛。

至于我,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混不吝。

这么说吧,我可谓是人嫌狗憎,京城的公子哥见了退避三舍,京城的贵女没有一个是打心底里愿意和我玩的。

原因无他,我喜欢管闲事,我一个当代四有青年,一朝猝死胎穿到古代,总得发扬传统美德不是?

老奶奶摔倒了我不能不管吧,有恶霸强抢民女我不能坐视不理吧,那些世家贵女欺压下人我也看不下去啊。

好在我家世好,我都可以管!

我阿爹是晋朝右相兼太子太傅,我阿娘是定国公的嫡幼女,我的祖母是大长公主,先帝的胞姐,当今陛下的姑母。

我的祖父是成国公,曾经名震四海的虎威将军。

祖父和祖母生了三个孩子,大伯、我阿爹和秋婉姑姑。

之前说过的洛姐姐就是我大伯的嫡长女,是京城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

在我还只会玩泥巴的年纪,洛姐姐就已经会背四书了。

在我出去打抱不平的时候,洛姐姐的刺绣、琴艺、舞蹈、书法、绘画样样都排在了京城贵女的榜首。

她每天都要学好多东西啊。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只是这样她就没有时间陪我玩儿了。

不过每次我去找她的时候她都会温柔地用帕子给我擦手,和我说:「岁岁,姐姐给你留了你最爱的饴糖和桂花糕哦。」

所以我就原谅她不能和我一起看蚂蚁搬家吧。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岁这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祖父过世了,爵位由大伯承袭,阿爹带着我们搬离了成国公府,去朝廷赏下来的丞相府住。

我抱着洛姐姐哭了好久。

我再也吃不到饴糖和桂花糕了。

不过阿爹说我可以常常来找洛姐姐玩,我又不伤心了。

这一年阿娘说我不能再四处乱跑,将我关在了绣楼里。

成日地学那些管账、刺绣和琴棋书画。

真是无聊死了。

阿娘还说,等过了这三年孝期就得给我物色郎君。

阿娘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转眼就是端午节了,阿爹说我们要一块回去成国公府陪祖母用膳。

阿兄还在外地求学,没法回来。

我想阿兄了。

阿娘就生了我和阿兄两个孩子。

阿兄比我大五岁,他和我不一祥,他是乖孩子,是京城名副其实的贵家公子。

文采出众,谦和有礼,君子端方。

所以京城里那些讨厌的贵女再怎么看不上我,还是会百般讨好我,因为她们喜欢我阿兄。

不说阿兄了,越说越想他。

我见到祖母了。

祖母好像病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说:「咱们秋家,必须要有一个女郎入主东宫。」

树大招风,我们家权势过盛。

无论我们想不想,都得有一个人入宫。

祖母看向我,轻声问道:「岁岁,你想入宫吗?」

我斟酌了一番,回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见祖母眼中似有疑虑,我赶忙道:「当代青年,要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立鸿鹄之志,做奋斗者;要求真学问,练真本领;要知行合一,做实干家,要磨砺意志,不断……」

我话还没说完,阿爹就咳嗽了两声,朗声道:「你好好说话。」

行吧,我说人话。

「回禀祖母,我不想入宫。」

祖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问我身侧的洛姐姐:「洛洛,你呢?」

洛姐姐行了个晚辈礼,柔声说:「一切任凭祖母定夺。」

祖母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随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多向你堂姐姐学学。」

「岁岁谢祖母教导。」

我觉得有些对不住洛姐姐,我不想入宫倒是逼得她必须得进宫了。

所以我站在听澜院外不敢进去。

英妈妈见此,笑道:「二姑娘今日怎么不想着吃糖了?」

我没动。

我早就不喜欢吃糖了!

「岁岁,进来。」

我走了进去,窗前有一片明镜,洛姐姐正背对着我揽镜自照。

她真好看呀。

鹅蛋脸,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走近了,我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我的样子。

明明只比洛姐姐小一岁,这样对比着看过去我好像还是那个只有几岁的黄毛丫头。

洛姐姐握住了我的手,放低了声音,我听见她说:「岁岁不要难过,不要觉得对不住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呀,就只管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秋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们在前头替你挡着呢。

「我们岁岁,要一直开心快乐才是……」

可是,悲伤痛苦好像才是我的人生,我前十几年里得到的所有的好,遇见的所有人,终究是一点一点失去了……

我的魂魄飘离了皇宫,来到幼时生活的地方。

昔年那么显赫的成国公府,坐拥着泼天的富贵和偌大的权势,以致门庭若市,熙来攘往。

可我如今再看去。

只见那满目的荒烟蔓草,尘封已久的门扉窗棂上,木质朽坏。

我映着月光沿着地上的青砖,来到了旧时的院落。

顺着门缝看去,但见房内家具四散歪倒在地,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遍地灰尘。

我甚至听到了老鼠的叫声,抬眼望去,果然见到几只老鼠如闲庭漫步一般走过。

我终于读懂了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我坐到了院子里头的树上。

这棵树是我和洛姐姐一起种的。

一棵梨花树。

我记得那年梨花开得盛,隔远了望去好像白云朵,太阳的光芒一点点滴入其中,风一动,满棵树都摇曳起来,流光溢彩的好看极了。

洛姐姐看书,我玩泥巴。

有花瓣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如同仙女下凡。

这些事情我其实都记不太清了,此时却一一明朗起来。

恍如昨日。

我在皇宫里待了好久好久,吃了太多的苦。

让我将这些快乐的时光都忘记了。

我只记住了那些恨、那些痛……

那日陪祖母用过膳后,一回府阿娘就将我叫到了她院里。

她拉着我的手问:「岁岁,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慌忙摇头。

她又问:「那岁岁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我一怔,少顷,才答:「我喜欢的男子呀……要像阿爹一样俊美,像祖父一样勇武,像阿兄一样温柔。」

阿娘笑了,眯着眼睛,笑得十分漂亮,她说:「这样的话,岁岁可就很难找到如意郎君了。

「不过岁岁不要忧心,阿娘会帮你物色的,定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嫁娘。」

我想说和阿娘说,不难的,永平侯府的云岿然就是我想找的如意郎君。

但我不敢。

第一次见云岿然,是前年,我同父兄一起去永平侯府赴宴。

洛姐姐没去,我闲着无聊,也懒得听那些贵女捏着嗓子在我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所以我偷偷跑掉了。

再然后,我就迷路了。

我来到了一座破败的院落,寂静的庭院里穿梭着呼啸而过的冷风。

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窗前对着镜子蓖头。

一下又一下,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的头发好长好长,都拖到地上了。

我被吓到了,慌乱往外跑去。

却不想,撞上了一个小孩。

他看着比我还小,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张脸蜡黄蜡黄,头发也是稀稀拉拉的,手里还拿着一只老鼠。

我问他:「你是谁?」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是云岿然。」

「云岿然是谁?」

「……永平侯府的庶子,你又是谁?」

「我是秋岁。」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我说服他丢掉了老鼠,那玩意儿怎么能吃呢。

而后将桂妈妈给我做的小零嘴都送给了他。

他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接过去了。

他说,他好久没吃到糖了。

他说,他阿娘是被永平侯强抢而来的民女,因不足月便生下了他,被主母编排是在进府前就怀下的孽种。

于是,永平侯就把他们娘俩丢在这荒芜的小院里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他语气低沉:「后来,阿娘在一次又一次地求见侯爷被拒后就疯了。」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我抱了抱他。

他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惊恐道:「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在叫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永平侯府老太君六十大寿的。

于是忙把身上所有的零嘴都掏出来堆到云岿然的手里。

我对上他的眼睛,坚定地道:「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也来不及看他什么反应,我提起襦裙跑开了。

果然,我被阿爹训斥了一番。

还好阿娘不忍我受罚,一直在旁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