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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结同心人

不结同心人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死了你就能娶她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我说完这句话,转身一跃而下。 其实我说错了,他已经娶了沈如莲了,不过是碍于我几次三番捣乱,以致她如今还是莲妃娘娘而不是皇后。 不过我已经没法纠正了,因为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飞速地下降。 嘴快就是不好,我也算是给诸位打了个样了。 不过从城墙

第 2 / 6 部分

阿爹见此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干脆不管我了。

晚上,我去书房找阿爹,顺带带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阿爹见了我,还是不高兴:「你这小混蛋过来干什么?」

我瘪瘪嘴,做出要哭的样子,阿爹立马就慌了,一手将我抱到了他的腿上。

什么?你们说我不要脸?

对此,我要澄清一点,虽然我是穿越的,但我是胎穿,而且我死的时候才十八。

这个年纪的孩子和爸爸妈妈撒撒娇怎么了!

好了,扯远了。

阿爹从怀里拿出手帕给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阿爹错了,阿爹不该说你的,我的好闺女快别哭了。

「那阿爹也没说错,你去别人家做客,却四处乱跑,害得我和你阿兄着急不说,还惹得大家四处寻你确实是不对嘛。」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岁岁知错了,这是岁岁给阿爹赔罪的。」

阿爹这才注意到了桌上的银耳莲子羹。

刹那喜笑颜开,抱紧了我,说:「还是闺女好啊,岁岁你告诉阿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衣裳,首饰,还是吃食?阿爹定全都给你找来!」

终于等到阿爹亲自开口了,我立马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阿爹,你知不知道永平侯府有个很可怜的小孩?」

阿爹摇摇头。

没关系,我继续说:

「就是今儿,我遇着了一小孩,是永平侯的庶子。」

我将云岿然的经历与阿爹说了,但阿爹只是看着我,并未做何表态。

我只好接着说:「阿爹,你能不能让他和阿兄一块去太学念书呀?」

古人不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嘛。

那就让云岿然去念书,去考功名。

这样他就不会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院里以老鼠果腹了。

「不行,若是一般贵家子弟,阿爹尚能举荐,但你也说了,他是被怀疑血统不正的孩子,况且,阿爹也不能干涉永平侯……」

我又是一瘪嘴,顺势流出眼泪来。

「阿爹骗人,你说了什么都答应岁岁的。」

他果然慌了,只好说:「好好好,阿爹答应你,不过我得和你阿娘商讨一下,想个周全的法子。」

我抱着他亲了一口:「阿爹最好了,岁岁最爱阿爹了。」

那个时候我多幸福啊。

只要稍稍表现出委屈的样子,阿爹阿娘就什么都会应我……

翌日。

阿爹下朝后便带上阿兄及些许珍品去永平侯府拜访。

出门前,我再三嘱咐阿兄,一定要说云岿然曾经救过他一命。

阿兄浮茶水的手一顿,清了清嗓子,沉吟道:「阿爹,这真的能行吗?咱这不是骗人吗?」

我见阿爹听此有些迟疑,只好疯狂眨眼睛,不一会儿眼眶就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我嘟着小嘴道:「阿爹,你说了什么都答应我的!既然阿兄不愿意的话那就我去吧,就说昨日在侯府云岿然救了我一命。」

「不可。」阿娘将手按在桌上,一脸不认同,「女子的清誉何等重要,这般传出去人们只会说丞相府的贵女不知轻重,与那外男私会。」

我反驳道:「可是我才十岁。」

「岁岁,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同食。况且,你的名声也关乎成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女郎。」

于是阿兄到底还是去了。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云岿然不想进太学反而想入军营。

阿爹应允了,永平侯对此略有微词也无济于事。

他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落魄贵族,哪能和我爹对着干。

后来,云岿然在阿爹的举荐下投入了骠骑将军杨城的麾下。

再后来,云岿然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京郊练兵场的校尉。

我曾女扮男装偷偷去看过他好几次。

看着看着,少年就住进了我心里……

只是,我却是不敢和阿娘说的,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嫡庶有别,门第之见。

端午节后,日子过得稀疏平常,天气渐渐转热,阿娘又请了一众的师父来教我琴棋书画。

她说我要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贵女,以后方能担起一家主母的职责。

上要孝顺公婆,友爱妯娌,帮扶夫君;下要掌管中馈,管教下人,镇压姬妾。

我真傻,真的,我光知道主母难为,却没想到这么难。

阿娘说:「你阿爹只有我一个夫人,由是后院那些争斗的手段我并不擅长,他日让你外祖母和你讲讲。」

我:「……」倒也不必。

闲时我也会去找洛姐姐,只不过她比我忙得多,祖母已经在用太子妃乃至皇后的规格要求她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着,转眼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不久,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在一个清晨落满了雪。

阿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皇上要去西郊狩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家眷前往。

我高兴极了,终于能出门玩了。

那日出门时天是灰的,整个天地间呈现出一片混沌的气象,有寒风呼啸而过,吹在人的脸上微微刺痛。

不过到西郊之时,风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暖,就像我在现代那会冰箱里的照明灯一样。

我见着洛姐姐了,她在和太子说话。

我对太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来家中拜访父亲,看见了在院里看蚂蚁搬家的我。

他在我身侧一眼不霎地看着,顿了许久才道:「秋姑娘今日的字都临摹完了吗?」

从此,我见太子就躲。

现下太阳高挂,映着满地满山洁白的雪,他们二人相对而立,太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竟惹得洛姐姐掩唇轻笑。

真的,我当年在叙利亚打仗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好在阿爹牵过一匹马让我骑,我想都没想,翻身上马。

我的骑术是祖父教的。

小的时候他总爱牵着我抱着我,任我扯他的白胡子玩,他总说:「岁岁最像阿祖了。」

我觉得他很遗憾,两个儿子没一个继承他的衣钵去当守家卫国的将军。

所以才这么稀罕我这个老是嚷嚷着要学武的孙女吧。

我许久不曾在马背上奔驰,如今骑上的时候倒觉得有些陌生。

我告别阿爹,骑着马进密林与阿兄会合。

年轻人就是要和年轻人一起玩,就短暂地伤一下阿爹的心吧。

我打马前去,沿途树叶全都掉光了,倒挂着好多冰溜,眼前所见俱是银装素裹,好一个冰雪世界。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身下的马会突然发疯。

它带着我一路如脚底生风,很快我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我吓坏了,想了好多办法勒令它停下来,但都无用。

突然,我看到了前面的悬崖。

一瞬间我连遗言都想好了。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甚至还闻到了腊梅的冷香。

是云岿然救了我。

可还不等我发表获救感言,他就将我推开了。这一推不要紧,我直接摔倒在地,脚还给扭了。

我很气,瞪着眼睛看他:「云岿然,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有刹那的无措,最终不动声色道:「方才是在下冒犯了,但情况紧急……」

我懒得听他瞎扯,与他道:「这都是小事,你先扶我起来,地上冷死了。」

「啊……这于理不合。」

「这又没人,你快点,我脚扭了站不起来。」

他这才过来扶我。

我又说:「现在我走不了了,你得背我。」

云岿然顿了顿,说:「等会自然会有人来寻你。」

「可是刚你把我推地上导致我的衣裳被雪水浸湿了,要是一时半会没人发现我不见了,这样冷的天我怕是会感染风寒的。」

可他只是面上微微一怔,脚却像被冰冻住般没挪动分毫。

我只好颤声道:「无事,说来岁岁还要感谢云校尉救了我一命,你且自行离去吧,不用管我。」

片刻后,云岿然一脸视死如归地背起了我。

我双手挽住他的脖子,就感觉他明显一僵,片晌后才往前走去。

我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日云岿然背我回去的场景。

绵云层层叠叠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上,树枝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冰凌也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云岿然背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耳畔传来脚踩在雪上吱吱嘎嘎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腊梅的冷香。

从我的角度看去,是乌黑的发,如玉的下巴。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云岿然早不是初见时那个营养不良又胆小怯懦的小孩了。

我见过他在军营里的样子,少年身子挺拔矫健,墨眉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五官恰到好处地艳,身着银盔,意气风发。

让我想到那句,「少年将军健如虎,日夕撞钟捶大鼓」。

只是用在云岿然身上,让我觉得很搞笑。

想到这,我在他身后嗤嗤笑了起来。

云岿然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问:「秋姑娘在笑什么?」

我艰难地忍住笑意,和他道:「未曾,你听错了罢。」

毕竟我不知道那句诗是不是可以说的。

那日我一路都在同他讲话,说阿娘对我的管束,说阿爹,说洛姐姐,说我又吃了什么好吃的糕点……

刚开始他只是简短地回我一两句,后来倒也主动和我说起他的阿娘和在军营的日子。

他说,侯爷如今对他和阿娘好了许多。

他说,多谢我帮他,他日定执鞭坠镫结草衔环相报。

这句话我听他说了许多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先前我就告诉他,我天生心地善良不求回报。

这一次,鬼使神差地,我说:「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话说出来,我和云岿然都是一惊。

他哑然,一张玉面染上红晕,好半晌才说道:「秋岁,莫要信口胡吣。」

他从不直呼我的名字,这三年来,每一次相见,他都恭而有礼地唤我一声「秋姑娘」。

我按下心中悸动,正色道:「我并非胡吣,你可以好好……」

可终究,我只得到了一句「岿然配不上秋姑娘」。

从西郊回来后,我病了一场。

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又感染了风寒,要好生将养着。

可几服药下肚这病总不见好,以至于我人都瘦了一圈。

阿娘日日揪心,背着我抹眼泪。

我不忍她伤心,强打着精神和她说笑:「阿娘往日里不总说岁岁太胖了吗?如今倒是可学那飞燕作掌上舞了。」

阿兄直接给了我一记爆栗。

看来这逗人笑也是需要天赋的,而我显然没有。

我一日一日地梦魇,梦中全都是穿越前的事。

我三岁就被诊断出身患神母(神经母细胞瘤),从此我们一家成了医院的常客。

我的头发都被剃光了,日日躺在层流床里接受治疗。

化疗真的好痛啊,但我不能哭,那样妈妈会伤心的。

八岁那年,父母再也承担不起高额的医疗费用,将我丢在医院走了。

我就这样被送往了孤儿院……

之后在国家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治疗也依旧继续着。

只是接二连三的手术让我苦不堪言,我有的时候想着就这样死掉吧,但到底还是不甘心。

我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

然而,我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十八岁这一年,我的病情再度恶化。

我偷偷出了医院,想最后看一眼我的父母。

可惜没见到……

我从邻居的口中得知他们十年前就搬走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好在菩萨保佑这孩子没有生那怪病。」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菩萨保佑。」

「爸爸妈妈,再见了,要幸福啊。」我在心里说。

十年前他们丢下我时我也是这么在心里说的。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骗我说是去给我买糖。

如此我只好配合他们的表演,表现出一脸期待的样子。

只是在他们推门出去后抹了一手的眼泪……

「岁岁,岁岁,醒醒!」

是洛姐姐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一张姣好的面容落入眼中。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拧干的帕子给我擦脸,语气关切道:「我听说你从西郊回来便病了,一直也不得空过来探望你,方才听叔母说你日日梦魇,我原是不信的,如今见了才晓得你病得这样重。」

洛姐姐眼中闪着泪花,继续说:「这到底是梦见了何事,竟惹得你在梦中哭成这样,姐姐不都和你说了,万事都有我们在前头替你挡着呢。」

我见此,鼻头一酸,说:「洛姐姐,没事的,岁岁好好吃药,我会好起来的。」

我穿越过来后打小就壮得像头牛,鲜少生病,如今也难怪他们忧心。

又过了十日,我的病才好彻底。

转眼除夕已至,新年伊始,上元灯节,又是一年。

立春那日阿娘带我去了寺庙,她大抵是被我之前那一病吓到了,说要给我去请平安符。

我不愿去见住持,阿娘拗不过我,只得自己去了。

其实我是害怕,怕被送回原来的世界。

在后山闲逛时我碰见了云岿然,他今日着了一件青衫,墨发高高束起,戴了一顶白玉冠。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云岿然给了我一个香囊,说是可以安眠。

我没问他为何知道我今日会来此,也没问他我在病中时他为何不曾前来探望。

我谢过他,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衣袖的一角。

他说:「秋岁,你再等等我。」

我想,那个时候的云岿然大抵对我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

转瞬便到了我十五岁这一年。

我依旧还是那个喜欢打抱不平的秋岁,却也慢慢长成了阿娘想要的世家贵女模样。

洛姐姐和太子的婚期去岁即定了下来,是今年的八月初十。

听闻是钦天监千挑万选的吉日。

阿娘见此,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岁岁,阿娘给你选了这么多郎君你当真没有一个中意的?」

我摇摇头:「并非岁岁无中意的,只是阿兄尚未娶妻。」

参照物选得好,催婚远离我。

果然,阿兄从翰林院放衙归来就被阿娘叫去谈话了。

阿兄,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

这两年间,云岿然虽已升至从五品游击将军,但与我还是天差地远,更遑论他还是一介庶子。

我曾探过阿爹阿娘的口风,结果没一句我爱听的。

干脆不听了。

过了几日,阿爹在席间同我们说,西北战事已起。

我原想安慰他:「多年来,大晋与西凉小打小闹不断,无须过分担心。」

但见他面色沉重,这句话我到底没说出口。

翌日。

丫鬟阿花传话说云岿然约我在听雨楼相见。

我心底更是不安。

果然,他要上战场。

他说:「秋岁,你别担心,你信我,待我博得功名再回来娶你,届时丞相大人也不会反对了。」

我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好。」

我想说,没事的,阿爹阿娘最疼我了,不会让我伤心的,他们会让我嫁给你的。

可是我看他一脸希冀,满腔抱负,那要说出来的话终是落在了喉咙里。

我的小将军,心中也有家国,也有自己的理想信念。

云岿然出征那天,我站在人群里为他送行。

少年一身戎装,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英姿飒爽。我立在城门外,与他遥遥相望,满心忧虑。

他一步一步往风沙边关走,我一日一日抄写经文为他祈祷。

可是啊,漫天神佛没有听到我的恳求。

我的小将军还是死在战场上,被一捧黄沙埋了尸。

我站在阿爹书房外,如当头一棒,两眼发昏,身体里的血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再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只有阿娘在我身侧,我顾不得太多,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阿娘,云岿然……他……没有死是不是?我听错了是不是?」

「岁岁,他死了。」

我听到阿爹这样说。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心疼。

他说:「岁岁,阿爹知道你喜欢他,我和你阿娘原也想着倘若这次他能立下些许战功,倒也可以考虑考虑你们的婚事,只是,你们到底没缘分……」

他们还在继续说些什么,我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我只知道,那个在校场壮志凌云的小将军,那个面对我时总是一脸羞涩和局促的少年,那个陪我去看花灯与送我香囊的永平侯府庶子再也回不来了。

云岿然他骗了我。

算了,天下男子千千万,凭我的家世容貌还怕找不到一个比他云岿然更好的。

我一点儿都不伤心,真的。

如果我夜间不再独自一人流泪就好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云岿然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我失去的可是我的爱情啊。

五月初,前线传来捷报,这场持续了三个多月的战事宣告结束。

就差一点点,云岿然就可以同他们一道班师回朝了……

我日日神思恍惚,食不知味。

洛姐姐便约我一同去京城贵女们的举办的游湖宴散心。

我原本想推辞,原因无他,每逢游湖必作诗。

起初我得知有这项活动还雄赳赳气昂昂。

以我九年义务教育所学习的诗词,还怕比不过你们这群闺阁小姐。

在宴上,我直接拍案朗诵:「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秋二姑娘,这不是李太白的诗吗?」尚书府的姑娘一脸不解。

懂了,那来一首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