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结同心人
不结同心人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死了你就能娶她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我说完这句话,转身一跃而下。 其实我说错了,他已经娶了沈如莲了,不过是碍于我几次三番捣乱,以致她如今还是莲妃娘娘而不是皇后。 不过我已经没法纠正了,因为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飞速地下降。 嘴快就是不好,我也算是给诸位打了个样了。 不过从城墙
第 3 / 6 部分
我稍加思考,继续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
洛姐姐只得打断我,压低了声音道:「岁岁,是自己作诗。」
我知道,我这不是不会嘛。
我还是不死心,眼中一亮,说:「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
这一次,洛姐姐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我被死去的回忆攻击完,便对上了阿娘满是期待的眼神。
好吧,那就去吧。
游湖这一日,天气十分好,万里碧空如洗。
我和洛姐姐相伴而去,到时她被一众贵女团团围住。
我只得带着阿花去船头看风景。
好在阿花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削减了我被旁人抢走洛姐姐的悲伤。
突然,我听到船上一阵躁动。
有人大喊:「快来人呐,秋大姑娘落水了。」
我浑身如堕冰窖,仿佛忽然之间,乌云蔽日,凉风袭遍全身。
我来不及多想,扒开人群,跳入湖水之中。
洛姐姐,你等我,岁岁会救你的。
可我找了好久好久,直到刺骨的湖水冻得我手脚发僵,才在湖心深处看到了不断下沉的洛姐姐。
我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她拖拽上岸,又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无暇顾及周遭的许多人,立马对她进行心肺复苏。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在现代时曾学习过基本的急救技能。
按压,渡气,不断重复。
好在,洛姐姐终于醒了过来。
她轻轻抚上我的面庞,轻声安慰:「岁岁,你别哭,姐姐没事。」
黑夜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打湿了一切,又好像一切都是新的。
我推开窗,倦意被一阵清新的风卷走。
洛姐姐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大夫说她寒气入体,又在湖水中耽搁了太久以致伤了心肺。(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是溺水救治不及时导致的脑水肿和肺水肿甚至并发缺血缺氧性脑病。)
她死的那一日,是七月十五。
窗外下着些淅沥的微雨,迷蒙的水雾把院中的景物隔绝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空茫地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冷色调。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上却写满了笑意,一个一个唤人过去说话。
轮到我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岁岁,今后姐姐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的,凡事三思而后行……
「岁岁,要快乐安康……」
说完,她那双好看的水眸永远地闭上了。
这一年,她十六岁……
窗外一切若无,唯有雨滴在檐间跳荡,不时伴随着风声,天地间仿佛只有听雨人与潺潺雨声共存。
我静静聆听着自然的声音和内心的回响,任由淡淡的思绪飘散在窗外。
「姑娘,切莫站在窗边,仔细着凉。」
是阿花。
「明日便是姑娘的大婚之日了,快些歇着吧,届时可有的忙呢。」
是了,洛姐姐去世后,她与太子的婚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人们都说,我捡了天大的便宜,得以入主东宫,成为大晋的太子妃。
可谁知我压根就不想捡这个便宜,我只想洛姐姐和云岿然都活过来。
沉默良久,我合上窗扉:「去睡吧。」
八月初十,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不愧是钦天监千挑万选的吉日。
相府到处都贴着「喜」字,挂着红绸,连带着府中的下人都是一团喜色。
阿娘在我身侧抹眼泪:「岁岁,今后万不能任性了,阿娘之前教你的可还记得?记得便好,阿娘的岁岁啊,还未及笄呢,我和你阿爹原想着给你找个世家子弟,一世安稳,如今到底是不能了……」
我说我都知道的,我不是小孩了,不用为我担心。
阿爹拍我肩膀的手停在空中,唯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领受太子妃印后便是吉时,阿兄背我出府。
他语气认真道:「岁岁别怕,相府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入了宫可不比在府中,万事多留几个心眼,旁人给你的吃食切莫轻易入口,其他的你只需记着有阿爹和我呢。」
我点点头,恍然想起他看不到,轻声回道:「阿兄宽心,说不定今后还得岁岁护着你呢。」
他笑了,声音温柔:「好,岁岁可要说到做到。」
我再不是相府千娇万宠的秋岁了,而是大晋的太子妃。
皇家的婚事很是烦琐,好在太子一直牵着我的袖子,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夜间,我揉了揉被凤冠压得酸痛的脖子,而后在一众丫鬟的惊呼下脱下流光溢彩的嫁衣,取下雍容华贵的凤冠。
总算是解放了,这凤冠霞帔穿戴着简直是遭罪啊。
希望没有第二次,真的。
桂妈妈见此一脸愁容:「娘娘呀,这太子殿下还未与您喝合卺酒呢,这般实在是于理不合呀。」
我在镜前卸妆,学着她的语气道:「桂妈妈呀,您看眼下都几时了?太子殿下要来早就来了,听娘娘我一句劝,咱们赶紧洗洗睡吧,明儿还得去拜见皇后呢。」
太子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因此今晚他是不会来的。
也就是桂妈妈和这几个丫头想不通,硬是不去睡。
好吧,那我先睡一步。
我才十五岁,还要长高的。
果然,成婚这一夜太子睡在了书房,来都没来我的漪兰殿。
就连第二日去皇后宫中拜见都不见他人。
没事,我又不是不认路,我自己去。
嫁给太子之后的生活很是无聊,皇后说我不必日日前去拜见,太子也不来看我,东宫又无姬妾。
嗐,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上不用服侍公婆,下不用与姬妾争宠。
拿着宫中分下来的月银,日日睡到自然醒。
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能出宫,也不知时间久了,我在外头认识的那些个小娘子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还不待我伤心完,就被桂妈妈告知太子新纳了两位良娣。
不错嘛,年轻人,闷声干大事啊。
我说皇后昨日召见我说的那一箩筐话是什么意思呢,敢情是要给太子纳人。
早说呀,害得我搁那听了半天的女诫。
桂妈妈说:「这二人一位是御史中丞家的嫡长女赵锦云,一位是云麾将军家的庶女江咏青,听闻都是皇后娘娘给殿下指的,今儿个就入宫了。
「娘娘入宫不到一月,皇后就……」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缓缓道:「无事,早晚而已。」
她们二人来时,我正以书覆面在院中那棵大树的躺椅上午睡。
真是扰人清梦啊。
于是我给她们表演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又唤来宫女上茶。
「妾身见过姐姐。」
我笑了笑,说:「二位妹妹请起,这么热的天,倒是难为二位妹妹过来。」
这二人我在闺中时都是识得的,不过都是点头之交罢了。
说来我比她们年岁都小些,如今倒是得自称姐姐。
没办法,我可是正妻。
我记得这位穿着鹅黄色百褶如意月裙的江家姑娘似乎与洛姐姐交往颇深。
倒是没想到她也会入东宫。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在说话,我因着想到了洛姐姐,心情霎时低落起来。
我两边各挑了一眼,垂下眼皮,静坐不语。
我想起洛姐姐病着的那些时日,我时常趴在她的床边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就连睡觉都舍不得松开。
她醒来见着了,总笑着说:「岁岁别怕,姐姐不会有事的。」
「秋岁,你在闹什么?」
我从回忆中抽出身,抬首看去,只见太子一袭蟒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龙凤纹银带,上面挂着一块龙纹玉佩,容色清冷,背光而立,阳光在他身后聚拢,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
我微微一怔,朝他行了个宫礼:「臣妾不过在此与二位妹妹闲话家常,倒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仔细睇着我的神情,语气满是不耐烦:「你这般恶毒的女人,谁知背地里又想着如何害人。」
我尚未理解透彻这句话,就闻太子同她们道:「你二人今后不用上漪兰殿给她请安,好生在自己殿中待着即可。」
说完,他一手一个拉着两位良娣离开了。
只留我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恶毒?这是何时的事?我怎的全然不知?
不过,太子这句话委实没有说错。
因为一年后,我亲手杀了江咏青,一击致命。
自那日过后,我的漪兰殿愈发地冷清。
人人都言我这个太子妃空有家世,却不得太子爱重,实在是可怜得紧。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也没有那不长眼的宫人敢因我没有宠爱而克扣我殿中的月例用度。
只是桂妈妈和阿花一天到晚的愁得不行。
桂妈妈张了张唇,念叨道:「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娘娘总不能与殿下一直这般罢,依老奴说,娘娘您就服个软……」
阿花点头附和:「可不是呢,那两位良娣可是日日想着法子在殿下跟前晃悠,今儿煲汤明儿又是香囊手帕的,娘娘的琵琶不是弹得极好吗?何不请太子殿下来漪兰殿一听?」
琵琶?我记得初随阿娘在院中研习曲谱时,每每都能撞上太子来府内找我阿爹。
难得有一日阿娘允我出门玩,在大门处见到太子时,他意味不明地对我说了一句:「秋二姑娘可要在城内多逛一会。」
说完还给了我一锭金子……
我过了很久才知道,太子殿下那是嫌我琵琶弹得不好……
见我不为所动,桂妈妈又道:「娘娘便是不为着自己,也该为小皇孙想想呀!」
听此我被一口茶给呛住了,直咳到面色泛红才稍稍缓解。
太子都不来我殿中,哪来的小皇孙?这个时代还不能无性繁殖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上她二人满是担忧的眼神,轻声道:「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有点累了。」
阿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好在桂妈妈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便招呼一众宫人下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任凭旁人百般规劝,我都没有主动去找过太子。
我时常一个人坐在院中发呆,人也变得无趣了许多。
阳光铺满在这里,灰尘飞舞在这里,落叶盘旋在这里。
同样,我也会永远停留在这里,在满宫的红墙绿瓦下,对着四四方方的天,守着没有感情的婚姻。
天气逐渐转凉,朝中也越发地不稳。
自去岁陛下迷恋道家方士所炼之仙丹,荒废朝政伊始,便时有大臣上谏。
这日我阿爹也因在朝堂上当众斥责陛下痴迷炼丹修仙,被罚了廷仗二十。
朝中百官由是惶恐不已,自此再无人敢上谏。
我得知消息后便想着出宫探望,然而太子不在宫中,皇后太后皆避见于我。
于是只得叫内侍挑些滋补的药材送去。
却不想这宫中的人是如此地拜高踩低,说是江良娣前些时日染病太子赐了不少,这东宫中的药材又久未填补,是以无法领命。
真是荒谬。
偌大一个东宫竟是连一点滋补的药材都拿不出来。
我心中生出了无限悲凉之感。
还不待我发作,便有宫人通报江咏青来了,我只得按捺住满心的厌烦出去见她。
她还算懂事,将自己殿中的药材都拿了给我,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连连致歉。
江咏青柔柔一笑:「妾身今儿听说了秋相之事,想着姐姐定是心急如焚,这才将我有的一些药材拿了过来,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许是外头的阳光太盛了,叫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妹妹客气了,不过这些东西还请带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顿了顿,又说:「妹妹头上的簪子不错。」
她轻抚发髻:「这个啊,是我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原是一对,不过另一支丢了。」
我神色不明地笑了笑:「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姐姐若是喜欢,妾身愿意相赠。」说着便要拔簪子。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你且自己留着吧,我不夺人所好。」
「如此……那好吧。」
江咏青见我兴致不高,没一会就请辞了,那些药材在我的再三推托下好歹是带走了。
桂妈妈有些不满,给我新添了茶。
「娘娘做得对,这江良娣虽是好意,但您若是承了却是不妥,往后这宫中还不定怎么传呢,再说咱们相府也不缺药材,娘娘不过想着尽个孝心罢了。」
我低头不语,桂妈妈又接着道:「您且宽心,刚听闻太后派了太医前去府中,相爷已无大碍。」
几日后,深夜,青石地砖上铺满了银色的月光,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风的带动下一一向后退去,只在耳边,还响起阵阵清脆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悄悄去了江咏青的寝宫。
她尚在熟睡中,于是我只得坐在床沿看睡美人。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好一张温婉的面孔,怪不得洛姐姐那般相信她。
我从袖中拿出小刀,百无聊赖地在空中比划。
该从哪里下手呢?真是苦恼。
不想冰凉的匕首甫一贴近她的脸,她便张开了眼睛。
我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妹妹怎的不继续装睡了?还是说,你害怕了?」
江咏青对上我的眼神,嘴角轻勾:「姐姐这是何意?」
「妹妹不愧是将门之后,好胆识,不妨猜猜看?」
「妾身愚钝,还请姐姐赐教。」
忽地,身后的窗扉开了,吹来一阵凉风。
我站起身来,竟自踱步将窗子合上:「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和妹妹说了,你宫中的人呀都被我迷晕了,要说这药可不便宜,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嘛,今晚她们定能做个好梦了。」
江咏青也坐了起来,看向我道:「太子妃今夜是想杀了妾身吗?」
我摆了摆手,将小刀收起,温柔地回道:「女孩子家家的,成日喊打喊杀的像个什么样子。」
面前的江咏青一身素衣,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身形单薄,肤色冷白,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带着破碎的美感。
「我来呢,只是想问妹妹一个问题。」我拿起梳妆台上那支金镶玛瑙簪子,说道,「去年五月游湖,你可曾见过成国公府的秋洛?」
江咏青神色微变,轻声回我:「见过,妾身与秋姑娘乃闺中好友,那日也是她邀我前去赴宴。」
「闺中好友?是吗?」
江咏青赤脚从床上下来,跪在我身前:「妾身不敢欺瞒太子妃,秋姑娘生性高洁善良,从不介意妾身是庶女,反而对妾身照顾有佳……」
我蹲下身子与她对视,冷笑一声:「所以你便推她入湖以作报答吗?」
江咏青仰头辩驳:「妾身冤枉,不知娘娘是从何处听来这些谣言,但妾身实在没有做过对不起秋姑娘之事。」
「你的演技实在高超,若不是我早些便派人查了,这会怕也会相信你了。」
说话间,不想江咏青猛然起身,竟是将我撞倒在地。
额头有些疼,我用手一摸,果然流血了。
而江咏青像是被我戳穿了一直隐瞒的事实,眼中满是偏执。
她自顾自地在梳妆台处坐了下来,拿起梳子蓖头,语气阴冷道:「姐姐,你今日不该过来的,如今秋相为陛下所恶负伤在家,成国公府因着你顶替秋洛嫁入东宫而心生不满,偏偏你还与太子不和,我的好姐姐啊,你怎的还敢来威胁我呢?」
她眉眼弯弯:「而今太子不在宫中,是我除掉你最好的机会了。」
窗外长风鸣鸣,江咏青已经为自己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似是不满意,拆了重绾。
她又接着同我说话,所说与我之前查到的并无差别。
游湖那日,她趁着洛姐姐独自去更换衣服之际,差人引走了她的丫头,而后又演了一场要跳湖自尽的苦肉计。
借机让洛姐姐落入湖中,随后一边说着前去找人一边躲在附近观察,直至有人来了才装模作样地大喊。
「那日之后我去成国公府探望她,她还安慰我不用自责,是她自己没注意,你们这些嫡女,惯会做样子的。」江咏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转头对我说道。
我冷声道:「洛姐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
她听了,将梳子一丢:「不薄?她明知我爱慕太子,却还是要嫁入东宫,让我不能做殿下的正妻,你说她待我不薄?那日我设计她踩空落湖,她从我头上取下了那个簪子,不就是想留把柄?」
错了错了,都错了,洛姐姐入东宫是祖母所求,并不是想与她相争,那个簪子应该也是落湖之际人的本能所驱,毕竟她至死都未曾言及此事。
不然,以祖母的性子江咏青能活到今日?
只是,我并不想告诉江咏青真相,她这样偏执自私的人,不配知道曾有人真心待她。
江咏青抬步来到我身侧:「人人都说成国公府的秋洛如何温婉贤良,却不知这样的天之骄女竟是被我一个庶女给设计害死了,秋岁,你配不上太子,你也真是蠢笨,轻易就上了我的当。
「说来秋洛最恨的人应该是你啊,你用那古怪的法子救她一命,再让她饱受病痛的折磨人不人鬼不鬼地死去,你还真是她的好妹妹,我这就送你去见你姐姐,你们都该死……」
她说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砚台,正要向我砸来。
我连忙侧过头,慌乱之中用手中的簪子刺破了她的胸膛。
窗外雷鸣响起,江咏青的脸被闪电照亮,我看见了她眼中的诧异与不甘。
她痛得抽搐:「你刚……刚……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