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封贵妃那天
封贵妃那天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姐姐被封贵妃那天,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上要了我。 后来姐姐欢欢喜喜地进了宫,而刚刚及笄的我懵懵懂懂被抬进了太子府。 1. 自从知道我要被封为太子妃这个消息起,父亲和母亲就一筹莫展。 原本皇上要立贵妃这件事就来得够突然的,二老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太子又出来横插了一脚。 这件事若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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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贵妃那天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姐姐被封贵妃那天,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上要了我。
后来姐姐欢欢喜喜地进了宫,而刚刚及笄的我懵懵懂懂被抬进了太子府。
自从知道我要被封为太子妃这个消息起,父亲和母亲就一筹莫展。
原本皇上要立贵妃这件事就来得够突然的,二老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太子又出来横插了一脚。
这件事若换做寻常人家,怕是高兴还来不及,毕竟一双女儿一个进宫做了贵妃,一个入了太子府做太子妃,对家族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但爹娘向来不看重这些,甚至刚有传言说皇上要在岳将军家立个贵妃的时候,母亲着急地想亲自进宫让皇上收回圣旨。
但皇上毕竟一国之君,君无戏言,既然事已至此,父亲也只能劝慰母亲一番,才打住了她这个想法。
可是就在正式封妃当日,太子在大殿之上,向皇上求娶了我。
据说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件事毫无征兆,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那天父亲下朝回来的时候眉心紧拧,急匆匆地进了内院。
正巧我陪母亲在亭中赏花。
看到父亲这般形容,母亲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父亲看了看我,连连叹了几口气。
就在几日前,我还在姐姐房中,看她欢喜地挑选着珠钗,一边选还一边笑意盈盈地说道:「听说皇上不喜欢后宫铺张浪费,平日里那些娘娘似乎着装也不过于华丽,首饰也都大多是些淡雅低调的,我要挑几款这种的,日后带进宫去,希望皇上会喜欢。」
「你喜欢他吗?」我看着姐姐,不懂她眼底的笑意来自哪里。
姐姐放下手中物什,看了我一眼,轻轻伸出食指在我额头点了点,然后温柔地笑了下,点点头。
我撇撇嘴,在她刚刚点过的位置擦了擦,小声嘀咕:「可是皇上都四十多岁了,跟爹爹一般年纪。」
她笑了笑,似乎觉得我这副模样更加好逗了,于是又过来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春檐,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懂了。」
我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嗯……再过两年,到你可以嫁人的时候。」
姐姐当时是这么对我说的。
她说再过两年,到我嫁人的时候。
可是这才过了几天啊,父亲就带回了这个消息。
我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反应,母亲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春檐尚未及笄,此事我不同意。」
这些年边关安定,国泰民安,父亲和母亲几年未曾出征,我几乎快忘记,母亲也是跟着父亲征战四方的女将领了。
她这一动作,显然也把父亲惊了一下。
「寒珂,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我在旁边一边假装继续赏花,一边时不时眼睛瞟一眼那边。
母亲坐下后依旧气息不顺,声音也比较强硬:「春檐尚未及笄,他们想干什么,皇上忽然要立妃,既然秋浮自己也同意,我……」她说着顿了顿,「可太子这又突然闹哪一出?」
父亲在一旁也是直叹气:「我在大殿上直接提出了这一点,想要回绝太子的,可他说,春檐还有两个月就及笄了,他可以等。」
两个人商量了好一阵,也没有什么结果。
母亲忽然又提出疑问:「太子何时见过春檐,怎么无端的就求娶了呢?」
话闭,两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望向了我。
我与太子相识,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临近年节,母亲忙着府里的大小事务,也没空管我,我便趁着这空当,拉上阿雀,偷偷地溜出了府。
一路上,阿雀都胆战心惊的,一直跟在我的身后碎碎念:「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夫人发现了,定是要发火的。」
许久未曾出府,我正在兴头上,阿雀在身后战战兢兢,我却无暇顾及这些,只觉得街上热闹得很,让人流连忘返。
年节一过,便到了母亲的寿辰。
我拉着阿雀东逛西逛地看了很久,直到阿雀累得直揉腿,叫苦连连:「小姐,这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不然夫人发现了,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其实这次出来,除了偷溜出来凑凑年节的热闹,我本是想着为母亲挑选寿礼的,但是看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心仪的。
正巧一抬头,面前就是一家玉器铺子,招牌上还写着可以定做,半个月就能出工。
于是本来已经打算回府的我,心思一转,走进了这家铺子。
老板笑呵呵地迎过来,提供了许多样式,但我左看右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决定自己起草画图让老板照着定做。
画好交给老板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阿雀急匆匆地拉着我就往外走。
就是这时,我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十分有礼貌,在我堪堪摔倒之时,一手扶住了我的背。
在我稳住身形之后,头顶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姑娘没事吧?」
那就是我与太子的相识。
只匆匆一面,没有过多交集。
若不是半月后的上元宫宴,在大殿之中,看到坐在上位的那张面孔与那日少年的脸重合,我甚至不认得他就是太子。
两月之期很快便到了。
夜里我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盯着旁边的大红喜服,心里有些迷茫。
这喜服是宫里一大早就派人送过来的,父亲忙着应付宫里的人,母亲则是在房中陪了我一天。
这些时日以来,母亲憔悴了不少,听说为了我的事,父亲上奏了,但为了不驳了皇家颜面,父亲只能委婉表示,是我才疏学浅年纪尚轻,怕是配不得太子殿下。
据说皇上是没有表态的,像是暗许了,但到了太子那里,却被驳回了。
他像是铁了心一般,即便父亲上奏想要取消我和太子的婚事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太子难堪,但他依旧不在意。
婚约如常。
最初母亲常拉着我的手叹息,后来发现改变不了的时候,开始教导我为妻之则。
今日还在房中隐晦地与我说了些闺中之事。
我想起姐姐出嫁前夕,拉着我说了好些话。
她说她进宫后,就不能时常陪伴在父母身旁,让我多在他们身边尽尽孝心,连她那份一起。
那时候,父母还在想办法缓和我和太子的婚事。
但是没有用,太子心意似乎很坚决,我及笄前两天,宫里就陆续派人往府里送东西。
他真的如那时所说,就是在等我及笄。
我不知道太子究竟是何用意,他喜欢我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入了太子府。
很快我就得到了印证,他或许不喜欢我,因为大婚当晚,我忐忑地等了很久,他也没有来。
夜里,一个婢女推开了房门,通知我太子在书房歇下了。
我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这个盖头可不可以自己揭下来。
一连几天,日子如常。
好像除了换了个住的府邸,不能陪在父母身边外,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用操持任何事物,不用想着今天太子会不会过来。
每日在太子府中闲逛少时,回房歇息,用膳,睡觉。
这样过了几日,我虽乐得清闲,阿雀倒沉不住气了。
阿雀从小便跟着我,小的时候因为我经常闯祸,还连累她跟着受了不少训。
不过她对我倒是真的好。
所以府里的陪嫁丫鬟,我只带了她。
早膳期间,阿雀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收拾东西的声音都跟着大了。
「这算什么,早知道这样,我们到这来干什么,还不如就在老爷府上住着,反正估计我们不在,也没人发现。」阿雀一边收拾一边嘀咕。
她虽然只是随口一说,我却上了心。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在她收拾的间隙,我在床榻上开始整理行囊。
阿雀见我真起了要走的心思,又赶紧过来阻拦:「小姐,这万万不可,不合规矩,我们就这样走了,万一被发现了……」
阿雀话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在这里,她是太子妃。」
我与阿雀循声望过去,就见门口长身玉立的太子踱步走了过来。
还是阿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是奴婢失言。」
从前在府里,虽说阿雀也一直以奴婢自称,但我从来没真正拿她当过下人。
如今见她卑微地给太子行礼,说着周到的话,我忽然觉得,这里跟府里确实是不一样的。
太子没有过多为难,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我身旁的行囊上:「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自觉地望向阿雀,她赶紧出声解释:「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思念亲人,是想着进宫陪贵妃娘娘说说话的。」
阿雀从小就机灵,想必临出府时,母亲嘱咐了她不少。
以我目前太子妃的身份,是不能想回府就回府的,但是进宫陪贵妃说话,是合礼数的。
太子目光没有移开半分,也没有责怪阿雀这一越俎代庖的举动,只看着我又问了一遍:「是这样吗?」
我点头。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我的身体绷得很直。
尽管我已经努力地往边上靠了,但马车晃来晃去,太子的腿还是时不时碰到我的。
我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又往旁边挪了挪。
「你怕什么?」
「回太子殿下的话,我没怕。」
话虽这么说,但藏在手帕下的手已经拧得很紧。
太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伸出手覆在了我的手上。
虽然隔着一层手帕,但是他的掌心很热,手很大。
「你跟我说话,不必如此。」他说。
我觉得此时他与早上的语气不同,声音听起来是有些许温柔的,于是自从上车就一直紧张的心,稍微缓解了些。
我点点头:「嗯,知道了。」
太子听说我要进宫给贵妃请安,正巧他要去上早朝,便让我坐他的马车一同进宫。
我心下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但是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在府里自由自在的了,也没有一贯纵容我的爹娘和姐姐了,而且我好像也不能违逆太子的意思。
最主要的原因,自从成亲以来,我第一次见太子,他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所以我心里有些慌。
但是现下一看,忽然又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跟我说话语调温和,还会安慰我,抚平我不安的情绪。
太子比我大五岁,如今已经二十有余。
我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温柔,就如初见时那个玉器铺子的少年一样。
此刻我竟觉得岁月静好。
在宫门口,我们就分开了。
他还嘱咐我,如果陪贵妃说完话了,可以在马车里等他,我们一起回府。
他说我们一起回府的时候,我的心乱了几分。
好像忽然就有点明白姐姐说的那句「等你长大就懂了」的意思。
我被宫人领着七拐八拐地走了好半晌,才终于到了姐姐宫前。
她已经等在那里,想必是提前有宫人通报的。
看到我时,竟眼眶红润。
我很想像从前一样,飞奔过去然后亲昵地抱住她,告诉她这些时日我很想她。
但我不能。
身旁伫立的十几个宫人提醒着我不能这么做。
姐姐似乎也有千言万语想要跟我说,但她也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我给她行了礼,然后再过来扶我起身。
这就是宫里。
一进门,姐姐便屏退了众人。
这才拉起我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半晌哽咽着开口:「春檐,你瘦了些。」
我一把环抱住她,诉说近日来的思念。
闲聊之余,姐姐总是眼角带笑,想必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她说皇上时常来她宫里,偶尔陪她下下棋、喝喝茶。
她很满足,我感觉得到。
其实关于姐姐喜欢皇上这件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那是两年前的秋猎,朝中大臣皆携亲眷出行,我和姐姐也在其中。
不过女眷都是在外围,我们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皇上。
但是那天,皇上过来跟父亲母亲说了好一会话,我跟姐姐在亭中,离得不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最后父亲母亲行了个礼,皇上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姐姐望着那个策马远去的背影好半晌。
起初我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她从那时起便已经芳心暗许。
正说着话期间,门口传来了骚动声。
一个宫女进来禀报,说长公主过来了。
姐姐连忙起身迎接:「快请长公主进来。」
然后转过身拉起我的手嘱咐:「春檐,一会见了长公主要行礼。」
我有些好笑的回她:「姐姐,我知道的。」
她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我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规矩也学了不少,再也不是从前在府里让人不省心的小丫头了。
长公主人看上去十分和善,没有什么架子,从她跟姐姐的言谈中可以听出来,她们时常走动,两人关系也很要好。
长公主跟姐姐闲聊几句,又转头看我:「太子妃似乎长得更像你们母亲。」
我有些诧异:「您认识母亲?」
她点点头:「嗯,认识,很久没见过了,她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回长公主,家母近来一切都好,劳您挂心。」
长公主和善地望着我:「嗯,那就好,那就好。」
父亲是将军,据说还是半路出家的,那时候姐姐才几岁,我还没出生,父亲母亲原本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是皇上看中了父亲的将士之才,封了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的父亲做了大将军。
母亲虽常随父亲出征,但朝中之事向来是父亲处理和左右,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并未上过朝堂,也很少出席宫宴,不知道怎么会与长公主相识。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膳时间,若不是宫人进来禀报,想必我们几人还能再聊一些时辰。
长公主回宫了。
我不知道宫中的礼数允不允许我陪姐姐一起用膳,一时有些犹豫。
姐姐看着我左右无措的样子,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从前一样,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我的额头:「小春檐,又在想什么,陪姐姐用膳,然后我让人送你出宫。」
得到姐姐肯定的答复,我又欣喜地坐了下来。
可是没过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太舒服。
看着一旁伺候的宫人,一道一道地给姐姐布菜,我只觉得她连挑选自己喜欢吃的权利都没有。
最后是一道甜点,桂花糕。
我看着姐姐慢慢地吃下去,心下不是滋味。
她以前最讨厌这种味道的。
从姐姐宫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
「姐姐在宫里不方便,你如今在太子府还好些,替姐姐多回去看看父亲母亲,短短数月,你我二人便都离了府,想必二老心里一定不好受,」说着拉起我的手,攥得很紧,语重心长道,「你一个人在太子府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郑重地点头。
告别姐姐之后,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一路恍恍惚惚地跟着宫人出了宫。
正在我环顾之际,不远处的马车缓缓驱来。
待看清里面的人,我才惊觉,这半天过去,我竟忘记了太子早上说过要一起回府的话,只沉浸在终于见到亲人的喜悦中。
太子面上没有什么神色,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上车后,我心下惶惶,从侧面偷偷打量了他一番。
他没有说话,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虽说我们成亲已半月有余,但今天才头一次见面,我对他更称不上了解。
沉默半天,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我思索着问道:「太子殿下,您用过午膳了吗?」
「没有。」
我很快得到了答复。
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在里面。
这是不是表示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会追究。
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半晌,他又开口:「你一直在陪贵妃说话吗,用过午膳了?」
「我用过了,对不起,太子殿下,是我忘记了您的话,出来得太晚了。」
临出府之前,母亲教了我很多,她说虽然平日在府里大家都由着我惯着我,但是一旦到了太子府,就今时不同往日了,太子府规矩多,也不似府里这般宽容,所以母亲提醒我,在外尽量多学会恭顺。
每每提到这里,她总是要哽咽,一遍遍地责怪自己,是爹娘护不住你。
起初他们对皇上要立姐姐为贵妃这件事也是极其反对的,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姐姐自己同意的,在他们慢慢接受了这件事之后,更没想到的是,太子又要求娶我。
在问清了我和太子并无任何私情,而且我也不喜欢太子之后,他们尽力周旋了很久,但还是无济于事。
最终姐姐做了贵妃,我做了太子妃。
朝中人人道贺,父亲母亲人前笑脸相迎,人后也只能苦闷地摇头。
母亲觉得我还太小,这样会委屈了我。
但我并不觉得这样委屈自己,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总会有这样一天的,我总要长大,面对这些。
谁能一辈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呢。
「我记得同你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太子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
他这次的语气有些强硬,像是上午刚跟我说过的话,我转头便忘了,如今又要重申一遍,显得有点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