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封贵妃那天
封贵妃那天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姐姐被封贵妃那天,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上要了我。 后来姐姐欢欢喜喜地进了宫,而刚刚及笄的我懵懵懂懂被抬进了太子府。 1. 自从知道我要被封为太子妃这个消息起,父亲和母亲就一筹莫展。 原本皇上要立贵妃这件事就来得够突然的,二老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太子又出来横插了一脚。 这件事若换做
第 2 / 3 部分
我觉得我的话说得很合礼数,也没有任何失言之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起来不高兴了。
但我无心揣摩,也自觉看不透他,只顺着应了声:「知道了。」
太子闻言,侧目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早上来时那点温情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回去之后,太子依旧很忙,可是好像又没有那么忙了。
他偶尔会过来一趟,陪我用个膳。
我从前是比较活泼的性子,也很会讨人欢心,这一点姐姐最是受用,只要我一撒娇,她就什么都由着我。
但是在太子府,我甚至跟阿雀都很少会打闹说笑了,因为阿雀担心隔墙有耳,我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落在别人眼里,所以我算是过得小心谨慎。
太子话不多,我也不会没话找话地去讨他烦,所以每次他过来,我们也只是用膳,然后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他就离开了。
长此以往,他来的次数变少了,大概是觉得无趣,有时候两天过来一趟,有时候隔好几天,最近,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出现过了。
这天,我在院中指挥阿雀掏一个鸟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一声洪亮的「皇后驾到」。
阿雀吓得差点一个激灵从梯子上摔下来,多亏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脚踝。
我的院子虽然不小,但其实只有我跟阿雀两人。
刚入府时,太子派过来了几个丫鬟和小厮,但住了几日后,我实在没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便又将几人打发到别的院子。
平日里除了太子,没人会到这里来。
太子也已经一连半月没有出现。
我今早起床便听到了悦耳的叫声,那是属于雏鸟的清脆嗓音。
想必它们的妈妈出去给它们觅食了。
想着连日来都没有什么事,我跟阿雀两人守着偌大的院子也实在是无聊,这才一时兴起,想看看这几只小雏鸟的。
谁知皇后竟忽然过来了。
「太子妃在干什么?」
皇后生得很美,仔细瞧着,太子倒是有许多地方与她相似。
但是她出口的话听上去却并不和蔼,甚至还带着一丝威严。
我慌忙给她行了礼。
这是我第一次见皇后,按理说与太子成亲第二日,我便要跟他一起到宫里请安的,但别说请安了,成亲半个月,我都没见过太子一面。
请安之事根本没有人提起,照说这本该是个大礼的,但是好像并没有人在意。
把皇后请进屋后,她四下看了看。
屋子里实在冷清得很,我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
「太子平时不过来吗?」
我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素日都很忙。」
她点点头,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与太子成亲已有月余了吧。」
「回娘娘的话,是的。」
「那你难道不该称我一声『母后』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后的眼里没有慈祥,但也没有其他情绪,仿佛就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这副神态,让我想起一个人,太子,他们母子仿佛如出一辙。
我恭敬地行礼:「是,母后,是儿臣的不是。」
皇后看着我摇了摇头,半晌才声音很轻地呢喃:「你虽长得像她,但性子却不像。」
声音虽然很轻,但我依稀听清了她的话,正要追问之际,太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赶过来了。
真的是急匆匆的,因为他的脚步很快。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模样。
往日他过来,总是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的。
「母后。」
他一进门,就先给皇后行了礼,没有看我一眼。
皇后瞥了瞥他,语气不善地开口:「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急什么?」
说完又看我一眼:「往后得空了,可以多到宫里走动走动。」
我应「是」。
皇后没有多留,片刻便走了,她好像真的只是过来看看。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急匆匆地赶来。
闻得边关战事声起的消息时,是在一月之后。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与阿雀在院子里闲逛。
看着满园的桃花,我一时兴起,嘱咐阿雀去厢房拿个大一些的竹篮。
挑挑拣拣,摘了些色泽浓郁芬芳的花瓣打算做桃花酿。
一转眼,就看到了立于庭前的太子。
距我上次见他,已经过去月余。
是的,自从上次皇后过来,他也匆匆地赶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我的院子。
这中间,我进宫过几次,都是让阿雀过去请示了他的意思,他每次都应了,但是没再与我一同进宫过。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似乎没有打扰我的意思。
阿雀行了个礼,便被他屏退了。
「太子殿下。」
许久不曾见他,这四个字一出口,我竟觉得生疏。
「在做什么?」他踱步过来,声音温润如水,仿佛我们就是寻常的新婚夫妻一般。
「回殿下,我想摘些桃花来酿酒。」
话一出口,我忽地想起,他曾两次提醒过我,不要这样跟他说话,但是距离上次跟他说话,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要忘记他当时说出「你跟我说话,不必如此」的语气了。
他似是也不在意我说话的态度了,走近些看着我篮中的桃花,还伸出手拈了几片:「嗯,不错。」
一时无言。
他的视线好像落在我身上,而我只是抬头望望天,再在花篮和草地之间流连一圈,目光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春檐。」
声音很轻,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岳父岳母要出征了。」
只这一句,我懂他的意思。
从前在府里,我跟姐姐还小的时候,边关战事很紧张,父亲和母亲最长的一次离家三年。
「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看。」
太子陪我回了府。
多日不见,我觉得双亲憔悴很多。
让我难过的是,我再不能像从前一样,扑进他们的怀里,诉说连日来的思念。
他们甚至要恭敬地行礼,然后唤我一声「太子妃」。
太子的手拂过我眼角时,我才惊觉,刚一进院,泪水便不受控制了。
「多谢太子。」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进了内院,父亲在厅中与太子谈些朝堂之事,我拉着母亲的手进了内院。
急匆匆地关好门后,我便一把扑进了母亲怀里。
「我好想您。」出口的话已经泣不成声。
母亲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帮我顺气:「都为人妻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在母亲怀里拱了拱:「您不是说,我就算是七老八十了,也永远是您的小孩吗?」
在太子府的几个月,我虽算不上过得多压抑,但心里并不好受,除了阿雀,我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有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实在待不下去了,想要偷偷溜回府,总会想起母亲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对我和姐姐说:「女人一辈子,能遇到心仪的人不容易,能嫁给心仪的人更难,但重要的是,我们并不以爱为食,我只希望你们让自己舒心、安稳地度过一生就好。」
开始时,我也时常会想,太子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娶我呢,他甚至不来看看我,但每每想到母亲的话,我就又放下了。
太子妃这个身份我改变不了,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相敬如宾也是好的吧。
哭了好半晌,我才从母亲怀里探出头。
「我听太子说,您和父亲要出征?」
母亲点点头:「是,边关战事吃紧,百姓民不聊生,时隔多年,没想到这些蛮人还敢来犯,这次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这话时,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英气的女将军。
可是,再一细看,母亲眼角都起了皱纹。
我搓着她的手,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母亲换上笑脸:「我记得你才这么大点的时候,」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又揉揉我的头,「每次我们出征,你都会这样问。」
她叹口气:「尽快吧,这次要速战速决,将那些蛮人一网打尽。」
我用力地点头:「我等您回来。」
母亲转了个话头:「太子对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
自父母出征后,我进宫的次数更频繁了起来,因为姐姐居于深宫之中,甚至没有办法去城门送他们一程。
但我不再是一个人进宫了,我又坐上了太子的马车。
车里气氛虽依旧冷清,但是我不说话,太子时不时倒会与我闲聊起来。
比如此时,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掀起遮帘,将头探出窗外,太子的声音就从身旁传了过来。
「窗外的景色好看吗?」
我忙收回头:「好看。」
「嗯。」
又是冗长的沉默。
这时,车夫在外面提醒:「太子、太子妃,皇宫马上就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
跟他相处在这么狭小又密闭的环境中,总是让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春檐。」
我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眉眼温柔:「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我还是如实回答:「知道的。」
「母后常唤我阿钦。」他说。
他叫孟钦,是当朝太子。
我静静地等着他的后话,然而没有后话,他只是看着我。
我顺着他的话重复:「阿钦?」
他点头笑:「嗯。」
如往常一样,我们在宫门口分别。
到姐姐宫里时,她还是往日温温柔柔眉眼带笑的模样,但我总觉得今天的她并不开心。
问了只说是临近秋日,有些困乏。
我思索着开口:「皇上对你不好吗?」
姐姐慌忙伸手捂住我的嘴:「春檐,不许乱说。」
一旁贴身的宫女自从姐姐进宫便跟在她身边,人很机灵,对她也十分忠心。
宫女笑着打趣:「太子妃多虑了,皇上和娘娘感情正好着呢,今晨皇上才刚刚离去,」说着看了姐姐一眼,「娘娘呀,许是累着了。」
姐姐白她一眼,她便识趣地闭了嘴。
累着了?
我虽不懂姐姐堂堂贵妃,有什么可累着的,但我了解她,她现在的样子并不开心。
这宫里的生活虽不愁吃穿,但不一定如意。
姐姐看我半晌不说话,赶紧转了个话头:「父亲母亲近日有消息吗?」
算算日子,离他们出征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我摇摇头。
太子最近来我院里的次数又多了起来,我猜他是怕我担心父母,每次都会与我说一些边关的事,尽管很多我听不懂,但从他的意思里可以知道,战事目前一切顺利,父亲母亲回归指日可待。
我有些感动,他这种不动声色的关心。
父母出征半年后。
边关传来奏报,蛮人已尽数缴清。
皇上设了宫宴,庆贺大军凯旋。
所有大臣皆可携亲眷出席。
太子告诉我这一消息时,我激动地拉住了他:「真的吗?」
可以为父母接风洗尘,我开心不已。
但太子的眼中却不见喜悦。
我自觉此行为有些越界,连忙松开他的衣袖。
在宫宴之上,我时不时偷瞄坐在皇上身侧的姐姐,她也望过来,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半年来一百多个日夜的担心,终于在这一刻平静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期待。
午时刚过,门口传来大监的声音:「岳将军进殿。」
我强忍住站起来跑过去的冲动,望向殿门。
父亲一身盔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迈了进来。
「臣岳衡叩见陛下。」
我向他身后望去,没有人了,只有父亲一人。
母亲呢?
然后在大殿之外,我见到了她。
她躺在一方棺材里,面容很安详。
我顾不得其他就要冲过去,却被一人抢了先。
「寒珂,寒珂,穆寒珂。」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来的。
是皇上。
太子一直拉着我的手腕,我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直到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我们交错的手上,他才抬起手,捂住了我的双眼,然后缓缓拉我入怀。
我听见皇上暴怒的哭喊声:「她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然后仿佛有剑出鞘的声音:「她死了,你怎么有脸活着回来?!」
还有皇后在高台之上的怒呵:「陛下在做什么?!」
我睁眼就看见太子握住一把剑刃,血顺着他的手缓缓滴下,而那把剑离父亲的胸口只有一寸。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面目狰狞,入目无其他,眼中尽是恨意,死死地盯着父亲。
父亲面色不改,他说:「这世上我不只有寒珂,还有我们的女儿,还有万千将士。」
皇上似乎觉得好笑,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道:「好啊,那今日朕就下令,屠了岳氏满门。」
我看见姐姐遥遥地望着此刻已丧失心智的帝王,表情从最初看见母亲遗体的伤心转换为如今的绝望,闭眼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最后这场闹剧因太子的出面而结束。
但他不是求情,是直接逼宫了。
当皇上看着满朝文武大半已站在太子这边的时候,冷着眼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逆子」。
我将自己困在府里半月没有出门。
无论如何,也消化不了母亲战死的事实。
太子每日过来,在我房门外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但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我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就走了。
明明临行前,她才答应我,会尽早回来的。
我很想她。
这日太子照常过来,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春檐,你要不要进宫看看贵妃。」
我无心应。
他又开口:「贵妃要出家了。」
姐姐把自己关在宫里,不肯见任何人。
我在她的宫门口,看见了长公主。
她关切地拉住我的手,「孩子,委屈你们了。」
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亭前矮几旁的人,她形容憔悴,瘦了很多,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姐姐。」
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恍然回神,然后瞬间红了眼眶。
我试图安慰她,但竟不知如何开口。
母亲的死对我们来说都是重重的一击,但皇上那日毫不犹豫地说出「屠了岳氏满门」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他击碎了姐姐的最后一丝希望。
可是我记得,从前姐姐说,皇上待她很好,时常来她宫里,还会同她一起下棋聊天。
但姐姐苦笑:「他是时常过来,但也只是陪我下棋聊天,留宿的时候,我们都是背对而眠,有时候他看着我,又像是没有在看我,仿佛只是在我身上寻找一个影子,我从前不懂……」
长公主在一旁默默拭去了眼角的泪。
于是从长公主的口中,我得知了当年的事。
那是二十年前了,彼时,皇上还未称帝,只是先帝众多皇子中的一个。
而母亲,是他的贴身暗卫。
两人在朝夕相处中暗生情愫。
但母亲深知,自己一介暗卫,身份卑贱,是配不上皇子的。
所以对于皇上的心思,一直未做出回应。
原本日子过得倒算太平。
后来先帝赐婚,皇后嫁了过来。
皇后也不是如今这副冷淡模样,那时候她怀着满心热忱地嫁进府里,也期望着能与良人共白首。
母亲自那时起,便提出归隐,但皇上坚决不同意,硬是把人困在了身边。
后来皇后发现了此事,消沉了很久,然后给了母亲一笔盘缠,让她离开。
母亲犹豫少时,便同意了。
但是她又没走成,再一次被皇上拦了下来。
不仅如此,年少气盛的他,还因此重重地责备了皇后。
那时皇后虽不是如今的身份,但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闹得最僵的时候,皇后甚至自杀过。
长公主惋惜地叹气:「所以,皇上念了你娘一辈子,皇后恨了你娘一辈子。」
我疑惑:「可是,皇上不是把母亲困在身边吗,那母亲是怎么出宫,又与父亲相识的?」
长公主缓缓道来。
两年后,先帝染了疾,身体每况愈下,各皇子之间也开始暗潮汹涌。
最后,下场无非像如今的太子一样,逼宫了。
不过当时,皇上根基并不稳,为了争皇权,只能放手一拼。
手足相残,皇宫内到处是嘶喊打杀声。
不知这样过了几日,硝烟终于散去。
皇上赢了。
但母亲从此消失了。
皇上发疯般地找了很久,所有人都说母亲死了,但他就是不信。
甚至登基之后,在立后的册子上写了母亲的名字。
是长公主以嫡姐的身份,才劝住了他。
一晃时间就过了六年。
帝后离心,数年只育有一子。
但皇上虽不是个好夫君,却是个好帝王,他用了短短六年时间,让整个楚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那是在一次南巡时,他又一次见到了朝思暮想之人。
可那时她已挽起发髻,做了人妻。
发现怎么都不能让她回头的时候,皇上回宫拟了一纸诏书。
然后从此朝堂上就多出了一位叫做岳衡的年轻将军。
这是皇上能留母亲在身边,最后的办法。
长公主看着我:「皇上很爱你母亲,他争皇权有一部分原因是想不顾世俗眼光立她为后。」
我看着姐姐,只能苦笑一声:「所以他坚持要在岳家立个贵妃,不过是想在我姐妹二人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罢了。」
原来如此。
犹记得那时皇后看着我说:「你虽长得像她,但性子却不像。」
姐姐最终还是出家了。
我亲自送她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