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尸话妖妃
尸话妖妃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芬儿死了,我亲眼所见。 她被莺姑姑他们生生剖了肚子。 我若不是个哑巴,必定已经尖叫出声。 这深宫里,死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见多了便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可是,比芬儿的死更让我害怕的是—— 第二天,她又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1 我在小厨房里熬了粥,又热了些昨日自己做的米糕,准备给康才人送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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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话妖妃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芬儿死了,我亲眼所见。
她被莺姑姑他们生生剖了肚子。
我若不是个哑巴,必定已经尖叫出声。
这深宫里,死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见多了便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可是,比芬儿的死更让我害怕的是——
第二天,她又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1
我在小厨房里熬了粥,又热了些昨日自己做的米糕,准备给康才人送去。
这月初她被废了妃,被罚在沉修堂禁足,宫里的人一贯是拜高踩低,没了恩宠便也没了恭敬谦卑,膳房连着三日送来的都是冷饭,康才人便负气不吃,还摔了碗筷。两个宫女收拾了,站在门口大声说:「如今还挑三拣四,怎么不饿死她。」
一开始总是这样的,再过些日子康才人就会习惯了。我想着她该饿了,人一生气就容易饿,何况她晚膳还没吃,便做了这些给她。倒也不是我发什么善心,只是想做好一个下人该做的。
卧房的门没合紧,我只轻轻扣了两下,便开了一道缝隙,接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直冲我脑门。透过门缝,我看到了这股气味的来源,里屋地上有一摊摊红黑色烂泥一样的东西,康才人则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瓷瓶对着地上又洒了一些,瓷瓶里的粉末落在地上,就与那摊烂泥融合,而后便化作黑烟,那味道就是黑烟散发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康才人在干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不想让人看见,我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开,也许是她太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所以没有发现我在门外偷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仿佛那刺鼻的气味还残留在我鼻腔中。我依稀记得转身离开前,地上的那一摊摊烂泥已挥发得所剩无几,而旁边是一套我再熟悉不过的宫女服。
我索性起身下床,倒了一杯茶水,才看到房门开着,同屋的宫女芬儿已经走过了院门,我以为她也是起夜,便快步追了上去。
经过侧边小门的时候,我听到角落那间屋子里有动静,那间屋子阴凉潮湿,平时没人去,我又靠近了些朝里望,夜里光线太暗,只看得清站着三个宫女,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所在沉修堂的莺姑姑。
突然,屋里的三人像是察觉到什么,都齐刷刷地转头向外,看着我这里的方向,幸亏我以防万一早已躲在旁边的砖石花架下,顺着她们的视线我看到站在远处的芬儿,此时想让芬儿走开已经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莺姑姑三人视作危险,大概是常年在宫中的生活,让我有了这样本能的反应,又或者是她们三人的目光,空洞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芬儿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小屋里的三人也径直走向了她,芬儿刚喊了声「莺姑姑」,就被捂住了口鼻拖进了小屋内,芬儿无力反抗被摁在了地上。
而后,就见那三人徒手生生剥开了芬儿的肚子。
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嘴巴,若我不是个哑巴,见到此刻骇人的场景必定已尖叫出声。
我不敢多停留,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芬儿身上,强忍着泪水与内心的恐惧离开了后院。
2
这一夜格外地长,我数着宫里打更的声音,直到天边终于泛起微弱天光,我照例准备去伺候康才人起床,假装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可看见芬儿的床铺还是心中酸楚。
这皇城后宫像是个巨大的坟冢,飘荡着数不清的孤魂野鬼。有个人就那么消失了,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端着铜盆站在一旁,等着康才人更衣,莺姑姑进来回话的时候,我有意避开了和她的眼神接触。明明几个时辰前才杀了人,此刻她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还有康才人,昨晚这里刺鼻的腐臭味,现在已经被上好的熏香盖住。在场的人各自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心怀鬼胎。
「把水端过来啊,」康才人提高声音瞪了我一眼,「你是哑巴还是聋子?」
我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恭敬地伺候她洗漱。这时门外有人进来,我瞟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来人正是昨夜被杀死的芬儿。
「哐当」一声,我吓得失手将铜盆打翻在地,热水洒开溅了一地。
这怎么可能?我昨夜亲眼看到芬儿被「开膛破肚」的。
芬儿见状上前帮我一起收拾,我却害怕地往后退,一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铜盆,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芬儿伸手扶我起来,我脑中一闪而过那鲜血淋漓的可怖画面,胡乱挥舞双手躲开了她。心底的恐惧蔓延到四肢,我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芬儿,比昨夜看到她遇害的情景还让我害怕。
这样反常的举动令在场宫人都惊讶不已,直到莺姑姑呵斥:「衿柚,你怎么做事的,惊扰了康才人还不退下!」
我木讷地站起来,就要随莺姑姑退出去。
「啪!」我眼前一黑,被康才人一巴掌扇到地上。
「蠢货,不把这儿收拾干净,今儿就别想休息了!」康才人大怒,又看向其余宫人,「你们是想陪她一起不成?还不给我滚!」
宫人们都噤声退下,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康才人从软榻上起身,只见那钴蓝银丝裙衫在我眼前停住。
「若是不想死就仔细听我说,」她蹲下看着我,神情凝重,「你也发现他们的秘密了,知道他们不是人,对吧?」
我满眼的不可置信,心中有万千疑惑想问个明白,我张开嘴只发出「啊……呀……」的声音。
可惜我既不能说也不识字,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才把昨夜看到的事告诉了康才人,也是她聪颖,猜出了我想说的。
「你看得没错,芬儿确实死了,他们将人杀死后,在其腹中植入腐虫,操控腐虫便能让尸身如活人一样行动。」康才人边解释边让我坐下,「你昨晚在我房外看到的,便是尸身内腐虫被杀死化解后的腐肉。」
原来刚刚康才人是故意借罚我而将我留下,我像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了一叶扁舟,「扑通」跪下给康才人磕了三个头。
她忙阻止我:「你倒实诚,等日后我俩脱险了,你再拜我也不迟。」
若是如康才人所说,他们会将正常人杀死后变为「腐尸」,那么我们现在都处于危险之中。莺姑姑和芬儿已经确认腐变了,那么其他人呢?要如何分辨出腐尸又不被他们发现。
3
看着我急切又疑惑,康才人接着说道:「我观察过,已经腐变的尸身,腹部有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肚脐直至喉咙,这印记好辨认,却不方便查看。」
我回想起刚才打开芬儿双手时,不小心拉扯了她的上衣,她的胸口上确实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屋外阴沉沉的,云层将天空压得很低,这阴郁的气氛更让人灰心丧气。只怕是山雨欲来要有大变故,而我和康才人,还不知如何应对这疾风骤雨。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将计就计。
我急忙示意康才人,指了指地上还未清理好水渍的地毯,又指了指她,学着刚才她教训宫人的模样,接着拉着她走到窗边,比划着下雨、换衣服的动作。
皱着眉思索片刻,康才人反应过来,朝我会心一笑,我便知道她明白了。
「这点儿事也做不好,一大早的是故意找不痛快呢?」康才人高声嚷着,边说边拎起我的衣领,将我连拖带拽扔出了寝殿。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她本担心伤到我,说做做样子吧。我想到莺姑姑阴狠的眼神,示意康才人只管真打,切不可叫他们看出端倪来。我握起拳头作势捶了捶自己,安慰她且下手无妨。其实,我做宫女这些年,什么教训、惩罚早都习惯了。
这样大的动静,马上就引来了其余宫人,见康才人正在气头上,大家都低着头,生怕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
康才人卷起袖子,将沉修堂所有宫女都挨个训斥了一遍,然后将所有人都罚跪在院中。
「是不是以为本宫如今降了位分,就收拾不了你们了?谁若是敢学这个哑巴,来日本宫复了位……」康才人话没说完,但最后那个眼神已无需多言。
虽是知道演给他们看的,我也一并乖乖跪着大气不敢出,心里暗忖,真不愧是曾一时风光无两的康贤妃,好厉害的气势。
古书有云,向龙王借雨,今日也得老天相助,一时间,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见目的达到,康才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回屋,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以后都仔细着些」。
众人挨训受罚又淋了雨,心中怨怼不满,在茶水房整理衣服和发饰时,不禁小声说着康才人刁横。莺姑姑催促大家快些,别又耽误了差事。
我假装用帕子擦了擦脸,借机看着各人的胸口处,是否有那暗红细线。
芬儿离我最近,我一眼便能看清那条细红线。与其说是红线,离近了仔细看,倒更像一条猩红的虫子。
我又看了眼另一个宫女,果然,她身上也有同样的红线。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心头一颤。
一个、两个……待我再三确认完房间里的人,额上已渗出了冷汗。整间屋内,所有宫女,竟都已腐变。
而且,她们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看着我。
我努力平复心绪,强装镇定,也挤出同样的表情配合她们。我不经意地露出领口,也有一条红色的细线。大家看了看彼此,才心照不宣地走出房间。
我想到刚刚康才人的话,她说让我伪装下,以防不测。真是好险呐,若不是康才人在我身上用染料画了条红线,只怕刚才已被她们看出来,也被变成腐尸了。
这样看来,眼下的情况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差得多。
4
趁他们不注意,我溜开找到了康才人,她迫切地询问情况如何?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沉修堂是不能待了,他们人多势众,你我直接与之交手必会吃亏,得想办法先出去。」
可是这深宫之中规矩繁多,想来去自如本就不易,加之现在康才人又才被降位禁足,想要出去就更难了。
我思索片刻,对着东边方向的临政殿,拱手行礼。
康才人意会点头道:「是啊,还得去求皇上。」
每日亥时,膳房都会准备宵夜,只是皇上吃不吃就不一定了。康才人使了银子,买通了膳房的宫女,我俩就提着食盒进了临政殿。
皇上坐在桌案前翻阅奏本,看也没看就让我俩退下。
自皇上即位,朝堂纷争暗涌不断,也是近一两年各方势力才稍安分了些。我不懂前朝的事,都是听宫里的嬷嬷们说的:「皇上勤勉,是六宫有福,是百姓有福。」可康才人就不一样,这些日子在沉修堂,没少听她抱怨过皇上。这次也是,她气鼓鼓地说:「陛下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复宠才去找他的吧,谁稀罕那妃位啊?要不是为了我这条小命,我才不去求他呢。」
我点头如捣蒜,生怕她一赌气就反悔不去了,毕竟我的小命也靠她呢,现下皇上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见我俩没动静,皇上换了本奏本,声音清冷:「没听到吗?还不滚出去。」
刚站起来,我看到一旁伺候的殿前卫驰川朝我走来。驰川认出是我,纳闷我怎么来了。
还是几年前刚进宫的时候,我便认识了驰川。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侍卫,休值无事,他常来找我,给我带些膳房做的小糕点,跟我说些宫里的趣事。那是我唯一觉得,宫中的时间过得真快的时候。
如今他在御前当值,前途无限,而我不过是个犯了事的宫女,以后怕也是清尘浊水,再难同路。
「陛下。」
康才人声音娇柔无力,把我都给听心软了。
皇上放下手中奏本,轻笑一声,俯身拉起她。康才人起身顺势倒在皇上怀里,一手自然抚着皇上的衣襟,似是无意扯开了衣领。
虽是知道康才人在确认皇上是否被腐变,身上有无红线,但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如此行云流水,还是让人脸红心跳,我和驰川都知趣地背过身去。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才一月不见康才人就转性了?」皇上不为所动。
「臣妾有事禀报,宫中恐有邪祟作祟……」
康才人欲言又止,警惕地看了眼驰川,皇上注意到她有所顾忌:「你但说无妨,他跟朕一样,你可放心。」
于是,康才人将发现的腐尸杀人,再通过腐虫操控宫人的事都一一禀报了皇上。
「陛下,如今不知宫中已有多少腐尸,又有多少渗入了哪些宫苑,」康才人正色道,「还有您身边的人,要尽快核查一遍,现不知腐尸如何而来,需谨防有人图谋不轨。」
皇上牵起康才人的手,「让你担心了,没想到你已看出宫中异样,腐尸的情况确实如你所言。」
我和康才人对视一眼,原来皇上早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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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命殿前卫暗中调查此事,可这些时日过去,消灭的腐尸已有数十具,依然未能根绝。」
康才人虽有脑子,但是管不住嘴,脱口而出:「陛下,您既早已知晓并派人调查,为何不对我们说明……」
「呵,康才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脾气也一点没变。」皇上无可奈何笑了笑,「此事敌暗我明,若处置不当,必引起宫中恐慌,混乱之际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作乱。」
被说得不好意思,康才人又转了话题:「陛下已有应对之策?」
「腐尸杀之不绝,是还没有找到那尸源,只有找到幕后主使之人,才能完全解决腐尸之患。」皇上指了指书案上的那堆奏本、文档,「刚看了这些天呈上来的线索,算是有了些头绪,若不是你来送宵夜,朕正打算去查证。」
「是什么线索?可有臣妾能帮忙的地方?」康才人急切问道。
皇上语气柔缓:「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待明日再从长计议。」
康才人点点头,这才放心地退下,转身看到我又想起我俩此行的目的。
「陛下,臣妾不能回去,沉修堂的宫人只怕都已腐变,我和宫女衿柚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嗯。」皇上想了想,对驰川说,「去告诉内官,就说今晚康才人侍寝,你带她们去偏殿休息,切记不要声张。」
驰川领着我们到了偏殿,说临政殿很安全,让我们放心歇息,临走又问还有什么吩咐。
康才人正要打发驰川走,瞧出他跟我应是认识,便故意对我说:「我先进去休息,衿柚你有什么要交代驰川侍卫的,就赶紧啊。」
我低着头,被康才人说得红了脸,没好意思看驰川。
「如今宫中腐尸未除,敌我难辨,你一女子又不会功夫,万一落单恐有危险。」驰川掏出一个小铜管递给我,「这是我自己做的哨子,能千里传音,若是遇到危险,你不便呼救,就吹这个哨子,我便能听到赶来救你。」
说是哨子,但做工十分精巧,又打眼穿好了银丝黑线,乍一看倒像是一坠子,我立马接过戴上,朝他笑了笑,驰川也会心一笑。
这是驰川第二次送东西给我,第一次送了只簪花,那样精美,我欢喜得很,日日簪在头上。不久就有宫人们议论,一个哑巴宫女竟还想着金枝玉叶的美梦。我怕流言对驰川不好,便将簪花收了起来,之后他再送来东西我都一概回绝了。
明月未改,一如当初。我指着驰川的护甲和佩刀,示意他也要保护好自己。他扶住我的肩头,让我放心,让我照顾好自己便是。
一直看着驰川离开,挺拔的背影湮没在沉沉的深宫长廊,我才踮着脚轻轻地回到寝殿内。康才人已经睡下,我卷了铺盖躺在床下,却睁着眼睛睡不着。
「那个小侍卫是你心上人吧?」康才人突然从帘帐后探出头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盯着我。
我被她吓一跳,朝她摆摆手,急得我「啊啊呀呀」了半天。
见戳中我心事,康才人来了兴致,躺在床上念叨起来,我侧过头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着,也亏得我是个哑巴,不然我想她能拉着我说一夜吧。
「等此事平息,我就跟皇上讨赏给你俩赐婚,好不好?」
「还是等我复了妃位吧,这样才能给你多预备些嫁妆。」
「衿柚你知道吗,以前我看着别人家的新娘子穿喜服坐花轿,便想着以后自己成婚那日会是怎样的情景,可没想到我入了宫,只怕是不会有穿喜服的那天了……」
我听着康才人说了好多好多,后头实在太困了,也记不清是她先睡着了还是我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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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才人的妃位恢复远比我俩想的要快许多,三天后,皇上便下旨复了她贤妃之位。也是,沉修堂危险不能回去,也不能一直留在临政殿,总要有个说法才好。
至于皇上先前说的线索,也有了些眉目。听皇上和贤妃说,虽然各宫苑一直都有腐尸出现,但每一次出现腐尸,严才人宫里都一定会有,而且每一次都是最早出现的地方。
据尚寝局的记档,严才人称病,因身体不适已有一月未在侍寝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