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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尸话妖妃

尸话妖妃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芬儿死了,我亲眼所见。 她被莺姑姑他们生生剖了肚子。 我若不是个哑巴,必定已经尖叫出声。 这深宫里,死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见多了便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可是,比芬儿的死更让我害怕的是—— 第二天,她又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1 我在小厨房里熬了粥,又热了些昨日自己做的米糕,准备给康才人送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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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抱恙不能侍寝,朕便去探病,借此去严才人宫中,真病还是假病一查便知。」皇上又安排了殿前卫一干侍卫接应,便准备摆驾严才人的绯烟殿。

贤妃一直蹙眉不语,看得出她在忧心皇上安危,尽管皇上一直宽慰她,并表现得对此行查探有十足把握。

「还是让臣妾陪陛下一同去探病吧,」贤妃拦住皇上,「我复了妃位,若是照平日里我的性子,不亲自去『探望』一番,岂不叫人生疑?」

宫里的人都说贤妃心高气傲不好相处,可我却看着贤妃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次亏。

我随着皇上和贤妃到了绯烟殿,只见宫门紧闭,内官通传「陛下驾到」,过了一会儿,才见宫人急急忙忙出来接驾。

进了院内,我便觉得心头笼罩着一股诡异之感,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进了寝殿内,焚香的气味愈发浓烈,我恍然想起那时在沉修堂,贤妃用熏香掩盖焚销腐尸后的气味。我看了眼贤妃,她神情淡然,摆着一如往常的清高姿态。

「给皇上请安,不知陛下驾到,臣妾失礼。」严才人脸色煞白,缓身行礼,若不是有宫女搀扶着,怕是就走这几步便要倒下。

皇上扶她到床上躺着,眉眼温柔:「不是说并无大碍,怎么消瘦成这般,朕这就传医官来为你诊治。」

虽已知道皇上此番来探病,实则为查案,可看着他这样情意切切,我也分不清他对严才人到底是关心还是试探。

「不要因为臣妾再劳烦医官署,陛下放心,再过几日臣妾定能恢复如初。」严才人阻止了皇上,说到最后恢复二字,眼底泛着不易察觉的寒光。

贤妃清了清嗓子:「妹妹没事,我也放心了,不打扰陛下和妹妹叙话,我去院内等候。」

严才人意味深长地朝贤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我随贤妃在院里逛了逛,她刚抬手触碰到花架上一盆秋菊,那已经风干卷曲的花瓣便如灰尘一样,全数掉落散开。

花架上其他秋菊的花朵也一样,全都枯萎,不管什么颜色的花朵,现在都蔫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看到这,我也明白刚进绯烟殿时,心头的诡异之感由何而来,正值深秋万物萧索,可这里的树木花草却格外颓败,按说理应盛放的秋菊也枯萎得如此不正常。

「严才人平日里惯是附庸风雅的,心细得很,她宫里的花草都是亲自照料,如今无一存活,真是反常。」贤妃没看我,继续小声说道,「在沉修堂,我第一次杀死腐尸,有尸虫爬过花瓶里的鲜花,那花朵便瞬间凋零,就跟这秋菊一样。」

我抬眼四望,绯烟殿苑内目及之处,尽无一分色彩,树木花草全已枯萎泛黑,整座宫苑都如死寂一般,没有一丝生气。若是如贤妃所说,我不敢想象整座宫苑内有多少腐尸的尸虫,才会造成这番景象。

我们出来已有一盏茶的时间,贤妃看了眼寝殿,不知皇上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7

贤妃提裙快步朝寝殿走去,刚进门就见驰川竟在外厅站着,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径直往里间走去,驰川见我二人急匆匆进来,也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右手握刀只等随时抽刀御敌。

挑开里间的幔帐,只见一片狼藉,皇上身边的两名内官已经倒地挣扎,腹中血流不止,尸虫正一点点嗜血而进体内。而皇上被一名宫女制住动弹不得,严才人一改方才的柔弱无力,一手扼住皇上的喉咙,一手撑开他的嘴,双眼猩红地面对皇上,吐出的舌头竟变成了一条虫子,眼看那虫子就要钻进皇上体内。

驰川眼疾手快,摸出腰间的飞镖射去,正好划过严才人口中的虫子,严才人吃痛松开了皇上,同时,驰川越过桌案挥刀刺向那名宫女,趁着二人不备将皇上救了过来。

贤妃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化尸水,洒在一个内官身上,说是「化尸水」,其实是白色粉末,只是那粉末一沾到那尸虫和鲜血腐肉就融合成水。贤妃正要处理另一个内官,只见其已腐变站了起来,她顺手拿起一旁的瓷瓶就砸了上去。

「严才人,」皇上指着她,「抓住严才人,她就是幕后作祟之人!」

那边,严才人和那名宫女已缓过劲来,就要朝我们袭来,好在皇上已脱困,他和驰川都是习武之人,二人合力对付他们也未落于下风。

我们退至院内,只见四周都有腐尸围了上来,好在殿前卫早在暗处埋伏,只是腐尸数量众多,侍卫也难以招架。

「绯烟殿就是腐尸之源,陛下不要与之纠缠,先离开这里!」贤妃大喊道。

我捡起地上的佩刀,跟在贤妃身边,颤抖着双手胡乱挥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跟贤妃,还有皇上和驰川离开这里。

慌乱之间,我被绊倒,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模糊间却看见驰川的身影冲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四周一切都那么熟悉,是贤妃的昭贤宫,我没死!顾不得浑身疼痛,我爬起来就跑出去找贤妃,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刚进在正殿,就看到贤妃端坐在榻上,旁边是皇上和驰川,我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这大概是我入宫以来最为失礼的一次。

见我进来,贤妃起身抓着我到驰川身边,又说笑起来:「她如今醒了,驰川你可要跟她好好说说,当时那样危险你是怎么英雄救美的……」

贤妃就是这样,像皇上说的,什么时候都管不住她那张嘴,凭是谁都说不过她。

我们三人都被她逗笑,可是她的神情却突然变得落寞,只见她一手拉开了驰川的衣领,我怔怔地看着驰川的胸口,那条暗红细线已快要蔓延至喉部。

我愣在原地,虽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却觉得天地轰然倒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驰川?

贤妃抽出驰川的佩刀就要刺向他,可是她怎是驰川的对手,驰川下意识就侧身闪过,可他又突然停住,将她手中佩刀握住。

「驰川,腐变之后,腐尸便不会有生前的记忆,而且生前越是武艺高超之人……」贤妃说着哽咽起来。

驰川叹了口气,接着她的话说:「腐变后武力也会更加大涨,所以,贤妃娘娘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只见驰川五官逐渐扭曲,表情狰狞,双眼血丝密布,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清亮漆黑的眸子便瞬间消失在一片血色里。

就在这一刻,驰川的另一只手也握住刀柄,接着,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他用力将刀刺进了自己体内。

「一定是在绯烟殿打斗之际,他们趁驰川不备,将尸虫植入他体内,并打算再操控他来对付我们。」贤妃呆坐在地上,无力说道。

「竟差点中了她的计!」皇上拂手将桌案上的茶壶杯盏打翻,然后怒目走出殿外。

过了片刻,贤妃也起身朝外走,她跟我说了什么,可我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啪!」我被贤妃这一巴掌打得脸上生疼,才抬头眼泪模糊地看着她。

她眼里满是怜悯,「你要振作起来,才对得起他。」

8

来到昭贤宫偏殿,只见严才人被铁链绑着吊在房梁下。

这是之前皇上和贤妃商量好的,如果制造腐尸的最终目标真是皇上,那么临政殿一定是他们攻击的首选,所以看似守卫森严的临政殿,实则是故布疑阵,而真正的高手殿前卫已安排至昭贤宫策应。

皇上强压怒火,隐藏起自己真正的情绪,双眸暗沉而阴鸷:「你父亲不过是地方县令,有堂兄弟二人前年才中了举子,若想设计此番事件,宫中必还有人与你配合,说你的同伙是谁?」

「是啊,我家世平平,亦无兄弟依靠,样貌才情于嫔妃之中也无出彩之处,所以入宫多年不过是小小的才人。可是我生在南水,从小习巫蛊之术,进宫后竟寻得一本古书,本来深宫寂寥只想着打发时间一试,没承想竟真被我制出了尸虫。」严才人轻笑一声,「宫里的奴婢都说跟着我没有好日子,同伙?我倒是想呢。」

我盯着严才人的脸,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这个人,宫中嫔妃众多,受宠的不过寥寥,就是有幸一朝得圣心,也抵不过花无百日红。

贤妃上前诘问:「你平日里安静少言,也不掺和宫中争斗,嫔妃之间都说你性子温顺,若你安分守己,日后陛下念着多年情分总不会亏待你,你不该用了这样下作的手段,可知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贤妃娘娘说的情分自己可信?我也想过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也试过将真心剜出来捧到陛下面前,」严才人双眼通红望着皇上,「可那又如何?陛下可还记得,上一次来看我是什么时候?」

皇上收起佩刀,缓步上前,贤妃伸手想拦住他,却被轻轻推开手臂,「前年宫中春宴,各地州府和外邦使臣进献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些珍奇甲兽和异世花草,皇子们好奇不知所为何物,就是问了御书院的先生也都说没见过,可是你,却讲出了其中奥妙,朕对你说:『不应是严才人,是严先生才对。』」

听着皇上讲起往事,严才人原本猩红的双眼由愤怒转为悲伤,被唤醒的最后一点情感化作了滴滴眼泪。

「终究是朕对不住你,事已至此也不必再牵连无辜的人,皇宫里还有多少腐尸,你若能帮朕将此次尸患解决,」皇上已走到严才人身边,眉眼含情,语气哽咽,「朕命医官署为你研制解毒之法,等你好了,好了之后朕再补偿你。」

严才人抽泣点头道:「臣妾能将剩余腐尸全数召集,至于消灭腐尸的方法,陛下和贤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到时宫中所有腐尸集聚,陛下便可一举将其消灭。」

「你确定,真的能够操控所有腐尸?」皇上再次跟严才人确认,眼中的温柔又似闪过一丝怀疑。

严才人让皇上相信她,明晚此时,一定能操控腐尸聚集于此。

从偏殿审问了严才人,贤妃回来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软榻上一动也不动,大概是在担心明日的计划能否顺利,这接连而来的事情任谁都会身心俱疲。

我摇了摇她的衣袖,又指着偏殿比划着被绑住的严才人,让她不要多想,早点歇息。

「你是说让我暂且相信严才人?」

我点点头,却没想到她下一句让我心中一惊。

「那你说,陛下可不可信?」

我知道,皇上方才哄严才人的那些话,任是随便哪个嫔妃听了大概都会嗤笑一声,恐怕严才人自己也不信,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也不得不行权宜之计,我不太明白贤妃这话的意思。

「天家无情,帝王薄幸,他的话我可不信。」贤妃像是打定主意,神情坚毅,招我到身边坐下,小声吩咐我,「衿柚,我以下说的,你要一字一句地听清楚。」

9

翌日清晨,贤妃一早就起了,我伺候她梳妆,好像今天与平日并无不同。

昭贤宫后院的侧门开着,那是留给腐尸进来的,严才人说待天黑之后,腐尸们便会过来。

皇上让我们不必担心,就当作往常一样,自然一些,不要被其他人看出了什么,再让宫里的人恐慌。我便陪着贤妃上午去绣坊选料子,午后又去了御花园散心,直到红日西沉才回了宫。

用了晚膳,贤妃随口问起偏殿的膳食可有送去,一旁的侍卫回禀,说陛下早早地就到了偏殿准备。

「好,你们可要看好偏殿,保护陛下安全,」贤妃起身往外走,「趁着时辰还早,本宫去后院看看。」

昭贤宫的后院雅致得很,贤妃读了些书又是高位,便在后院引了御花园的湖水造了曲水流觞,贤妃走在院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天边晚霞似火,照着白日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我催促贤妃还是早些离开,她拗不过我,离开时让内官将灯笼都挑上,说一会儿夜里怕看不清。

眼见窗外越来越暗,最终黑夜将一切湮没,又过了半晌,开始听到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腐尸开始进来了。

「衿柚,你过来替我更衣,要消灭腐尸只怕今夜无眠,我得换套合适的衣裳!」

贤妃祖上是军功起家,听说她自幼也习得些骑射本事,我之前整理衣物时见过她有一套男子款式的长衫,便以为她这是要披挂上阵。

她打开衣柜,让我取出了放在锦盒里的那套金丝刺绣云纱华服,这套衣裳是她封妃时穿的,精美至极,是绣坊最好的几位绣娘合力缝制而成,我疑惑地看着她,这衣裳合适吗?

待到里衣、外衫、披帛全都穿戴齐整,又换了副金丝簪花,贤妃才拖着长长的裙摆,盛气凌人地走向后院。

透过围墙上的小窗,已经可以看见院内聚集的腐尸,有一些已经被杀死倒在地上,只剩一摊腐肉,剩下的约有二三十之数还立于院中。

看到贤妃过来,皇上愣了一下,旋即伸手将贤妃牵过自己身旁。严才人站在皇上身后,扫了贤妃一眼就转过脸去,我看到她身上的锁链已经取了下来。

「陛下辛劳,快将这剩下的腐尸也一并消灭了,」贤妃微微蹙眉,撒娇地握住皇上的手,「臣妾还备了汤羹,处理完了正好陪陛下用宵夜。」

皇上眼含笑意,宠溺地看着她,说好,可是一旁的侍卫却站着迟迟不动手。

贤妃看向众人,厉声呵斥:「你们还愣住干什么,还不动手?」

见她如此,皇上轻叹一声,上前拉住她:「你先回寝殿等朕。」

「陛下是不打算消灭这剩下的腐尸了?」贤妃仰头直视皇上,毫无退让之意。

「是,又如何?」皇上避开贤妃的双眸,踱步上前,「之前,腐尸残害宫人,消灭腐尸实属下策,如今严贵妃能操控其行动,便可保宫中安宁,不仅是宫中,甚至可以操控……」

皇上话音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说,我不敢想象他没说完的话。

贤妃同我一样不可置信,怔怔得说不出话来,皇上不仅没杀腐尸,还想将其归为己用,而昨日还是阶下囚的严才人,如今竟已是严贵妃。

贤妃深吸一口气,又平复了语气,言之切切:「若想宫中安宁,只有斩草除根,若是养蛊豢尸,必后患无穷,陛下英明,臣妾都懂的道理想必陛下也早已想到。」

「贤妃你失言了,」皇上停顿片刻,还是低眉柔声说,「你如此聪颖,必能体谅朕,你先回寝殿好不好?」

「看来陛下心意已定,」贤妃也不再理会皇上,看了眼院中的腐尸与侍卫,又抬头看了眼天边,黑云层层,不见一点月光,「臣妾来时想了许多书中的大道理想劝诫陛下,可是看到院中侍卫就想到驰川,便觉得管他什么大道理,得先为了他报仇才是!」

10

贤妃走到檐下,然后用力拉了下立柱旁的一根绳索,那绳索连着房檐上的宫灯,只见其中烛火倾斜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宫灯,而灯笼里是贤妃命内官们加好的满满的灯油,一个灯笼还没烧尽,那火苗就顺着绳索点燃了下一个灯笼。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皇上大怒,「你疯了吗?」

「陛下您疯了吗?」贤妃也毫不示弱。

月黑风高,火势借着风势,说话间就将后院整个房檐上的灯笼点燃,那火星窜到檐下,又引燃了悬挂的幔子。那是今日新换的,上午贤妃去了绣坊,要了早已搁置不用的棉布绸子,那布料不好,易燃得很,临走时绣坊的姑姑还让我们一定小心存放。

还有院中的曲水流觞,昨夜贤妃一字一句地嘱咐我:将能找到的火油,全部倒入后院池中。

顷刻间,后院便火光连连,殿前卫都是各中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从火中脱险并不难。而院中的腐尸本就被控制住,又被冲天的大火包围,一时间惨叫哀嚎不断,腐尸中的尸虫皆被大火烧出,升起诡异的阵阵黑烟。

皇上由两名近身侍卫护着已退至院门处,我的脸和手都被火舌燎得生疼,在火光和浓烟中看到了几步之远的贤妃,我跑到她身边,两人搀扶着就往外跑。

眼看就是前院大门,贤妃却甩开我的手,只见她扑倒前方的严才人,又将其往火海里拖,严才人也终于露出真面目,吐出长长的尸虫,贤妃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一手掀起最外层的薄衫就将严才人罩住,那薄衫里衬涂满了化尸水,严才人和那尸虫接触到扬起的粉末,便痛苦地掩面跪地。

眼见起了作用,我转身想去拉贤妃,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离我越来越远。

严才人倒地后死死抓住了贤妃的脚,大喊着「我死了你也别想走」,就要拉着贤妃同归于尽,而她口中的尸虫也钻了出来,我才看见那虫子竟长数米,通体猩红,迅速朝院门处没有火的地方游来,说「游」是因为其速度很快,贤妃抓起地上的佩刀,猛地刺入那尸虫体内,将其钉在地上。

「快走,关门!千万不能让它出去!」贤妃声音嘶哑,朝我喊道。

我一时呆在原地,仿佛动弹不得,直到听到贤妃的声音,我退出后院,看着火光中倒地的贤妃被那尸虫缠住,依然挥着佩刀与之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