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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尸话妖妃

尸话妖妃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芬儿死了,我亲眼所见。 她被莺姑姑他们生生剖了肚子。 我若不是个哑巴,必定已经尖叫出声。 这深宫里,死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见多了便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可是,比芬儿的死更让我害怕的是—— 第二天,她又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1 我在小厨房里熬了粥,又热了些昨日自己做的米糕,准备给康才人送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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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仪!柔仪!」皇上大喊着贤妃的名字,不顾侍卫阻拦,想要冲进去救她。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皇上的声音,贤妃最后看了院门一眼,她那样明艳美丽,烈火炎炎,她就是其中涅槃的凤凰。

我知道不能再犹豫,否则这一切便功亏一篑,我使出全身力气将院门紧紧关住,而后就背靠着院门死死抵住。贤妃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衿柚,你要守住院门,死也要守住院门。

火光似是在吞噬黑暗,将夜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大火从夜里一直烧到第二天下午,昔日精巧的昭贤宫,如今已化为灰烬。

11

医官替我上了药,说好在都是皮外伤,敷几天药就好了,让我好生休息。我坐在床上,静静等着,果然,不一会儿有内官通传,皇上召见。

临政殿里处处透着皇权的威严与凛冽,我看了一眼皇上便下跪行礼,他已经换了身衣裳,一如往常。

「贤妃,可有跟你说过些什么?」他站在上方的书案前问道,声音空旷且清冷。

平时他都是称她「贤妃」,或是之前的「康才人」,想到昨晚隔着院门,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柔仪」,那个也会悲伤难过的人,仿佛与此刻的他是两个人。

我摇了摇头,就算我不是个哑巴,我也不会说。

他长叹一口气,走到我面前:「这是贤妃留下的,东滨的地契和房契,都记了你的名字,说她死后请旨送你出宫。」

我双手接过,眼泪落在上面浸湿了纸张,我不认得字,可我见过银票和房契的样式,原来这就是贤妃说的,要送我的丰厚嫁妆。

「就照她的意思,」皇上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我,「朕准你提前离宫,不过是一个哑巴,罢了。」

我俯身谢恩,再起身时,感到脖颈处一阵凉意。

皇上抽出佩刀抵着我的脖子:「可是,你若日后出去,学会读书识字……」

迎着刀刃,我直直地跪起身,锋利的薄刃在脖子上划过,一阵刺痛后,渗出了一丝殷红。

我若是现在死了,说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贤妃和驰川,都说人死后要喝孟婆汤、过忘川,再晚了就怕他们已经忘了我了。

「叮——当——」佩刀挑断了我佩戴的细绳,坠着的那个小哨子滚到了皇上脚边。

他收回佩刀,语气中多了一分无奈:「你走吧,欠驰川的那条命就算还给他了。」

我缓缓起身离开,脑中闪过贤妃的话:「他的话我可不信。」我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化尸水,一狠心,全部倒在了双眼之上,眼睛瞬间就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继而便是一片黑暗,我扯着嗓子发出低压的嘶嚎。那样钻心的疼痛,让我当场就晕了过去,可是我知道这样我才能活着离开。

伤口愈合得比我预计得要快,因为我想快一点适应怎么做一个瞎子。又过了数日,我已经不用医官帮忙,能自己上药了,于是收拾了行礼,去临政殿请辞离宫。

我本来想等贤妃的丧仪结束后再离宫的,可是我养病期间,才知道皇上并未给她按妃位品阶置办丧礼,而是降了才人,只过了头七便就撤了灵堂草草了事。

那晚,宫里好多人都看见了,贤妃引诱皇上到自己寝宫,欲行刺圣驾,最后阴谋败露就火烧昭贤宫,那样的大火照得四方通亮,大家都看得真真的。而且,绣坊的宫人也证实了,贤妃提早要了那易燃引火的料子,就是蓄谋已久。康氏没贬为庶人还留了才人的位分,那是皇上顾念多年情分。

我坐在马车上,听到宫门处守卫盘查的声音,我紧张得心「怦怦怦」跳得很快,检查完守卫让我们离开,我心中感慨万千,历经数次劫难,我终于活着离宫了。

12

舟车辗转月余,我到了东滨。

这里比都中暖和些,空气里也透着清新之气,不像皇宫里,一年四季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贤妃送给我的宅子离城中的十字大街不远,算是闹中取静,因为看不见,又不能与人交谈,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在心中理清了周遭环境。

第一个记住的,便是不远处做糖糕的那户人家,每日晨起鸡鸣,那户人家的糖糕便已出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特有的米香。我去买过几次,糖糕甜而不腻,软糯不粘牙,怪不得以前在宫里,贤妃总是挑剔糕点不好吃,我吃过这个,这才理解她不是故意刁难宫人。

还有,酒楼茶馆的揽客声,小贩们的吆喝声,人来人往的市井嘈杂,我却听着心安。

大概是五感缺失,目不能视,我的听觉竟越发地灵敏。有一次,夜里四下寂静,我清楚地感觉到屋内还有一人,而那样好的身手必是皇宫的殿前卫。

以前,驰川也会趁我不注意,在远处偷偷看我,有时我发现了也装作不知道。所以我能断定现在这人就是宫里派来的,也许自我在这宅子住下,他就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只是我一直都未曾发现罢了。不过他除了在暗中监视我,从未有过伤害我的意图,我也没防备他,如今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贤妃和驰川替我换来的,我得好好过,才不算枉费了他们的心意。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我听到院中有鸟雀叽叽喳喳,似是在房檐下筑巢,我才反应过来,监视我的那人终于走了。

四时交替,大雪之后又是一年新春。算起来,自我离宫已有三年了。

这天,只听得屋外热闹得很,我也走到院门边,听邻居们说是东滨有名的说书先生回来了,他的故事讲得极好,只是他喜游山玩水,常年游历在外,走到哪儿便就地支起摊子挂了招牌说上几日,他这一次就走了一年多才又回到了东滨。

我也跟着凑热闹去了酒楼,果然这说书先生的名气大,酒楼已是坐满了人,好一会儿我才寻了处角落坐下。

这说书先生的故事确实讲得妙,有上古的神话传说,有民间的奇闻异事,更有那皇宫中不为人知的秘辛,说是宫中有一妖妃,修得巫蛊之术想祸乱朝纲,被皇上识破后竟挟持天子火烧皇宫。他讲起来缓急有度,扣人心弦,这一酒楼的人愣是没有一人出声,都在专心地听他说。

他讲了一日,到了夜里才散场,大家都听得意犹未尽。等到宾客离开,说书先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我摸索着走到他身边,朝他行了礼。

见我行动不方便,他马上扶我坐下,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我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有个,故,事,给先,生。」

他倒了杯茶水递到我手上,「恕在下唐突,姑娘貌似言语不便,不急,慢慢说。」

「早年,患了病,嗓,子,坏了。」

从前在宫里,我被灌了毒药,虽不致命,却哑然失声,医官说恐此生不能言语,其实在宫里做个哑巴倒更安全。后来,有一次我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出声了,虽然只是简单的音节,可是我却不知是喜是悲,我终还是没有去找医官,还是选择继续当一个哑巴。

「姑娘要说什么故事?」

「我,朋友的,故事,她叫,康柔仪。」

  • 完 -

□ 第四只鲨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