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一个 丫鬟的复仇

而这起案件涉及的部分人员名录，被刘二记于本上，他说这是他为了保命给自己留的后路。

我问刘二为什么只有部分名录，刘二说这起案子涉及太广，有些人是他这种人根本无法触及到的。

小姐查到了幼童被拐，但是她还没有查到被拐幼童的去向，便被裴焕荣发现，裴焕荣为了灭口，毒死了小姐，再伪造成跳井身亡。

而裴家其他人一定也知道小姐真正的死因，眼看着她被杀害，却没有救她。

裴焕荣一家罪恶滔天。

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裴焕荣一家血债血偿，还小姐清白，还那些死去的孩子公道。

10

处理完刘二的事情，我和男人来到木屋外面。

我把我心中的疑惑悉数问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男人冲我淡淡一笑：「忘了介绍了，我叫林昭。」

林昭？听名字有点耳熟。

林昭低声说：「我知道你叫素锦，我们在裴府见过。」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有点面熟。

「我还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查佟家小姐的死因。」

「可是你为什么对这起案件这么了解？你到底是谁？」

林昭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他说：「这个案件牵扯甚广，我们想要彻底扳倒裴焕荣，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打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静观其变。」

「我们现在已经抓住了刘二，难道不能直接上报官府吗？」

「这起案件盘根错节，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府衙的人如果和裴焕荣有利益往来，我们这个时候交出刘二，等于自投罗网。」

我看着林昭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林昭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笑笑说：「我是好人。」

11

我和林昭根据刘二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涉案人员名录。

看到名录里长长名单的时候，我和林昭惊呆如两尊木偶。

临分别的时候，林昭告诉我：「下月月初，裴家将举办一场定亲仪式，裴远光即将迎娶首辅远成明的二女儿。」

我回到裴府继续干活，并且按照林昭说的，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日晚饭的时候，裴家人看起来都非常高兴。

裴焕荣拉着裴远光喝了几杯酒，显然对裴远光未来的亲事充满了期待。

「远光，你最近可要收敛收敛性子，不要闹出什么事端来，影响了定亲的大事。」

「欸，爹爹放心，定亲的事情我胸有成竹，待我迎娶了远家小姐，便是咱们裴家飞黄腾达的日子。」

二夫人插话：「老爷放心，远光可不比远峰，他做事一向稳妥，定能让咱们裴家更上一层楼！」

然后她又转向裴远光：「远光，你可要好好表现，咱们裴家可都指望着你呢。」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聊天，越发觉得二夫人看向裴远光的眼神不太寻常。

我留了个心眼，深夜的时候，我躲到裴远光的房门外面，裴远光和二夫人正在屋里卿卿我我。

「等到我迎娶了远家二小姐，必定官场高升，到时候整个裴家就都是我们说了算了。」

二夫人嗔怪道：「你现在这么说，等你迎娶了远家二小姐，早就忘了我是谁了吧。」

「怎么可能呢，我迎娶远家二小姐只是权宜之计，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

「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让那远家二小姐滚蛋，到时候我风风光光迎娶你，看谁敢阻拦。」

「……」

「不过你还是得当心一点，当年老爷当着全家人的面毒死了你大嫂，你可别小看他的狠辣。」

「还有你大哥，他现在虽然已经废了，但始终是一个隐患，依我看我们不如斩草除根，让他彻底消失。」

裴远光摸了一下二夫人的鼻子。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蛇蝎美人。」

「我早就想到了，我在他的中药里下了慢性毒药，他估计过一阵就该见阎王了，哈哈哈。」

二夫人一头扎进裴远光的怀里。

「你这个坏蛋，你竟然说我蛇蝎，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蛇蝎。」

我在屋外看着这对奸夫淫妇，他们果然暗自私通。

这二夫人平时低眉顺眼，竟然比裴远光更可怕。

12

不几日，就到了裴远光和远家二小姐定亲的日子。

裴家院子里摆上了隆重的喜宴。

我和府上的下人们在厨房不停地忙碌着。

趁上菜的工夫，我看见裴家的人和远家的人围在一桌。

裴焕荣坐在主位，挨着他坐的白发老者想必就是远家老爷远成明。

裴远峰和裴远光坐在客位。

裴远光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相貌端正，举止沉稳，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家公子。

远成明介绍：「这是犬子远少卿。」

「令公子年轻有为，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听说少卿 18 岁就高中新科探花，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比起远光和远峰，犬子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

裴焕荣满面红光，举起酒杯。

「你我两家今日起就结为亲家，以后可要相互照应，老夫先干为敬。」

「……」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冲到了宴席中央。

是厨房的杂役老李。

老李指着裴远光大叫：「裴远光，你个狗娘养的，你指使我给你大哥下药，你还找人废了你大哥，你敢不敢承认？」

「你个王八羔子，六亲不认，狗娘养的王八蛋……」

老李一喊，一桌子人都吓了一跳。

不止他们，全场的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吓懵了。

裴远光先反应过来。

「谁在那里大吵大嚷，胡说八道，快来人把他拉下去。」

老李边被人拉走边大喊：「裴远光，你就是狗娘养的，你害你大哥，还要害老爷，你就是个杂种。」

这时，一直皱着眉头的裴远峰一摆手喊道：「等一下。」

裴远光忙转向裴远峰：「大哥，我……」

啪，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裴远光的脸上。

紧接着他抓紧裴远光的衣领，表情怒不可遏：「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大哥，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快来人把这个疯子拉下去。」

裴远峰看向老李：「我问你，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这个王八蛋。」

说完裴远峰一拳打在裴远光的脸上。

裴远光脸上吃痛，开始反击，二人厮打在一起。

裴焕荣一拍桌子怒道：「你们给我住手。」

但是现场一片混乱，裴远峰和裴远光早已撕打成一团。

下人们也都被这场面吓傻了，没人敢上去拉架。

裴远峰身子骨弱，不是裴远光的对手，被裴远光压在身下。

裴远光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他面露凶光。

「你当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鸟，当年毒死大嫂的事情，你也参与了，你连自己的娘子都害，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毒死佟歆瑶是爹干的，我有什么办法，她暗中调查爹的案子，她不死我们……」

一旁拉架的裴焕荣一见裴远峰说到了自己头上，情急之下猛地一脚踩在了裴远峰的脸上，裴远峰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见闹剧愈演愈烈，一旁的远少卿面露不忍，他刚想上去阻止这场闹剧，远成明摆摆手，示意远少卿不要管。

远少卿会意，父子二人带着下人往府外面走。

趁他们离开的工夫，我眼疾手快，迅速把一张纸条塞进了远少卿的手中。

远少卿看了我一眼，转身和远成明离开了裴府。

13

裴家的闹剧过后，远家与裴家的亲事就此作罢。

但裴家似乎因此元气大伤。

裴焕荣大病一场，终日服药。

裴远光和裴远峰仍然势同水火。

但是两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也没有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

不过我的复仇计划并没有因此停止。

一晚，我见小月又鬼鬼祟祟地要去裴焕荣的房间。

我在屋外拦住了她。

「今天，我替你去吧。」

说完我把一些银子塞到小月的手中。

小月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了，你来月事了，有些事你不方便做。」

「你……你是什么人？」

我冷冷地说：「不要说出去，否则你我性命不保。」

「好……好。」小月被我冷冷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赶忙回了屋里。

我来到裴焕荣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我进到屋里。

我换成了一副温柔的表情，鞠躬行礼。

「裴老爷好，今天小月生病了，她的事我来替她做吧。」

裴焕荣见我容貌不输小月，脸上露出淫笑：「来……快来。」

我答了一声好的，娇羞地坐在了他的床上。

「……」

老爷不知道的是，我在体液中掺入了我家乡的一种毒药。

吸食之后。

会上瘾。

14

我与林昭自那日在木屋分开之后，在裴府只见过几面。

但我们眼神交汇，双方的心思心领神会。

这一日，我与林昭在府外见面。

林昭告诉我，裴焕荣后来带着儿子去远府求情，但被远家轰了出来。

估计以后，朝堂之上，远家和裴家成了对立面了。

而据林昭最近的调查，远家父子确实并未参与拐害幼童的案子。

我和林昭相视一笑，知道离我们期待的那一天不远了。

15

几天之后，我如约来到鼎丰茶楼。

远少卿早已在那里等候我。

那日，我一身素衣，不似丫鬟的打扮。

远少卿见到我的时候，果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把小姐遇害到裴焕荣拐害幼童的事情对远少卿一五一十说完。

远少卿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向我爹禀报，和他老人家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点点头。

我临走之前，远少卿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为我家小姐洗清冤屈，还那些被拐害的孩子公道。」

远少卿盯着我的眼睛。

「近期低调行事，等我消息。」

16

过了几日，我被几个人用布条蒙住眼睛，带到了一个地方。

布条拿掉之后，我看见周围全都是富丽堂皇的装饰。

远少卿和远成明站在我旁边。

我还看见刘二也在旁边，他被捆住手脚，畏畏缩缩吓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林昭实现了他的承诺，成功把刘二带入宫中。

但我没看到林昭，不禁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远少卿见我神色紧张，面露温柔。

「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待会不管见到谁，如实禀报即可。」

我乖巧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出现在了大厅当中。

皇上眉目英挺，面容贵气。

我把事情向皇上如实禀报完毕。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

「你所禀之事朕会派人去查，如果情况如你所言，定会还你家小姐公道。」

我叩首：「奴家谢过皇上。」

「除了讨要公道，你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我略做思考。

「第一，拐害幼童案不关裴家下人的事，恳请皇上将他们遣散，莫要降罪于他们。」

「第二，待事情查明，奴家恳请皇上修书一封寄到佟家，说明小姐真正死因，让佟家人安心，让小姐九泉下能够瞑目。」

「第三——」

我顿了顿接着说。

「如果开棺验尸，请维持尸体完整，案件查明之后为小姐风光大葬。」

「朕答应你。」

17

在远少卿的协助下，我在京城的一处客店暂时安顿了下来。

一段时日之后，我听住客闲聊，说前几天一众官兵进入裴府，裴焕荣和很多人都被带走了。

我正在认真听他们闲聊。

一个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背。

林昭拉我到了一处僻静处。

我见林昭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泪水湿了眼眶。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又不敢胡乱跟人打听你的消息，真把我急死了。」

林昭笑道：「担心我了？放心好了，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嘛。」

我伸手抹了一把眼眶：「谁担心你了，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林昭轻笑一下，然后正了正神色。

「说正事，拐害幼童案是皇上亲自查的，牵扯出上千名涉案人员。」

「不过那裴老爷顶下了所有的罪名，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朝廷已经下了诏书，秋后问斩。」

「这么说，皇上并没有食言，我家小姐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嗯。」林昭点点头。

「不过这个案件的参与者中，裴焕荣不是最大的势力，他既然顶下了所有罪名，那更大势力的那些人岂不是就安然无恙了？」

林昭叹了口气：「朝堂上的事情，有些真的是我们无能为力的，我们能扳倒裴焕荣已经实属不易。」

「况且佟小姐的冤情已经昭雪，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我看着林昭深如海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我问林昭：「如果我想继续查下去，你会陪我一起吗？」

林昭定了定眼神：「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18

三个月后，我在街上看见了押赴刑场的囚车。

裴焕荣站在囚车里面，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脸上彻底没了神采。

我跟着囚车走了一段路，特意站在了囚车斜前方的位置。

裴焕荣看到了我，我紧紧地盯着他，冷笑了一下。

裴焕荣看见我，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他苍老的脸上露出淫笑，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嘴里呜呜哑哑地大喊着什么。

我冷冷地目送他们远去。

19

小姐大仇得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正在收拾行囊。

林昭来到我身边。

「有什么打算？」

我轻叹：「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昭笑道：「带上我可好？」

我和他的目光相遇，我们对视了很久。

我说：「好。」

• 完 -

□ 木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