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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庭院深似水

庭院深似水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在姜浔筹备出嫁的时候, 一道懿旨给她未来夫婿赐了婚。 人人都笑她姜氏为他人做嫁衣, 劝她正妻做不成还能做妾。 在所有人以为她只能咬牙接受安排时,姜浔重生了。 1. 和风醺暖,鲜花烂漫,正是江南云苏热闹的大好时光。 然而离这片喧闹甚远的一处府邸,此时却大门紧闭,安静得仿若与外界隔绝。 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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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似水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在姜浔筹备出嫁的时候,

一道懿旨给她未来夫婿赐了婚。

人人都笑她姜氏为他人做嫁衣,

劝她正妻做不成还能做妾。

在所有人以为她只能咬牙接受安排时,姜浔重生了。

和风醺暖,鲜花烂漫,正是江南云苏热闹的大好时光。

然而离这片喧闹甚远的一处府邸,此时却大门紧闭,安静得仿若与外界隔绝。

向里看去,青砖黛瓦,亭台相接,轩榭起伏,曲廊云影,陈设布置并不一味奢华,自有雅韵妙趣在其中。

其中一处院落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几位身穿青色襦裙的丫鬟们,在廊下轻声谈论,这些忠仆脸上,都带了些愤然与担忧。

「唉!小姐怎么样了……」

「嘘,小声点,让小姐好好休息。自昨夜听闻那消息后,小姐便没怎么睡了……」

明明在前几日,府内还在因京城传来的两个好消息而欢声笑语,今日却人心惶惶,不敢多言。

只可怜她们家小姐了,好好一桩姻缘……

——

小丫鬟们不知道的是,姜浔重生了。

她知道了,原来这世界只是一本小说,自己是小说里的「无良」女配。

姜浔的父亲,是前任内阁首辅姜听,母亲是户部尚书之女李雪遥,兄长是礼部侍郎姜褚。

只可惜父母皆在她六岁时辞官回云苏途中遭歹人所害,姜家便渐渐没落了,如今教养在祖父膝下,三岁识字,五岁吟诗,是云苏有名的才女。

姜家世代喜爱读书,祖父姜仲在江南亦是有名的教书先生,学子们皆尊称他仲元先生,在他一次下乡游历讲学时,一位七八岁的少年郎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名为程子深,为父母抛弃,住在一处破败小屋,家徒四壁,但仍不放弃求学。

姜仲怜惜他家境贫寒求学艰难,便收作门下学生,资助教导他。

此后更是发觉程子深聪敏好学,处事不惊,仲元先生颇为欣赏。待姜浔及笄后,祖父便为她与程子深定下了这门婚事,但未曾与他人说过,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程子深入京参加春闱,不负众望,进士及第,是天家亲口夸赞的状元郎,一时风光无两。

仕途走上正道,婚约也该履行了。可就在这时,一道赐婚的懿旨突如其来。

太后懿旨:侯府嫡小姐慕又灵温婉贤淑,聪慧灵敏;程子深博学多才,品貌非凡,可为佳偶。

消息传到江南,对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姜浔心思单纯,对程子深又早已倾心,未曾想是否他攀附权势,也未曾想他是否告知侯府已有婚约,只巴巴央求祖父入宫请陛下收回懿旨。

虽说赐婚懿旨已接便无法改变,但祖父姜仲最是心疼自己的孙女,入宫便递上一份弹劾侯府与皇权的奏本,使得皇帝大怒,年老体弱的姜仲还生生受了十大板的刑罚。

之后姜浔更是不顾祖父与兄长的劝说,执意嫁与程子深为妾。

她没想到的是,本以为程子深对自己亦是倾心,总不会待自己不好,但没想到他竟如此冷心冷情。

在兄长姜褚卷入朝堂党争的暗流涌动中,成替罪羔羊获罪下狱时,竟毫不理睬姜浔的苦苦哀求,置之不理。

兄长死后,姜浔偶然发现兄长竟是顶替那程子深获罪,顿时气血翻涌,心中郁结,加上她本就身体纤弱,小产三回也未能生下一儿半女。

更是被他软禁在后院不再理睬,下人们便借此欺辱她,姜浔每日吃着发馊的饭食,心中是深深的悔恨,每日抄经念佛替家人祈祷。

几年后,听闻祖父故去的消息,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三尺白绫便到了现在。

而,程子深平步青云,在他二十九岁那年赴任内阁次辅,权势赫赫,慕又灵也成了次辅夫人,荣华权势皆有,一生顺遂,子孙满堂。

姜浔凄惨的一生,在时间的长河中,变成众人茶余饭后偶然提及的一则笑话。

礼部侍郎的嫡亲妹妹、仲元先生宠爱的孙女,非状元郎不嫁,巴巴嫁过去做妾,可不惹人叹息笑话么。

重生后,姜浔想起前世,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她深深后悔生前,没有听从祖父与兄长的劝告,一厢情愿地忍受屈辱甘愿做妾,只为嫁给那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程子深。

他步步为营,踩着姜家上位,那些在祖父面前的乖巧,在自己面前的深情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姜浔心想,重活一世,定然不会走此后路,此后她会活得肆意潇洒,幸福圆满。

她还会查出父亲母亲被害的凶手,手刃仇人!只可惜书中对于不重要的配角只用「生」或「死」概括,并未讲清其中来龙去脉。为何人所害等个中缘由,只待她亲自徐徐探之。

2

程子深的赐婚懿旨下来的第三天。

姜浔京城任礼部侍郎的兄长姜褚,迟迟没有等到程子深的只言片语,甚至他本人也一直避而不见。

怒不可遏的姜浔,派人快马加鞭地将消息传给远在江南云苏的姜府。

重生后的姜浔,听闻此事,内心依旧一颤,脑中如走马观花。

全是那位芝兰玉树的状元郎,为她朗诵独属于她的诗句;为她送来他亲手制作荷花灯;也会在她难受的时候安抚她……的场景。

蚀骨一般的失恋之痛,再次让重生后的姜浔难受得浑身颤抖,委屈至极,不由自主地独自在闺房哭泣许久。

身处这个时代,女子的婚事为大,就算退了婚,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为了等待未来夫婿参加春闱,姜浔已经十六岁了,及笄已过一年,他们定下婚约也已经四年。

姜浔望向梳妆台上安置的铜镜,只见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眼角微红,犹如一只茫然无措的小鹿。

听见自家小姐呼唤推门而进的侍女兰儿,瞧见小姐的憔悴苍白的样子,愤愤不平,心疼不已。

「小姐,不歇息了么,还是饿了?」

姜浔摇摇头:「替我梳妆吧。」

「是,小姐。」

见小姐终于振作起来了,兰儿也很开心,看着姜浔的神色柔声劝慰:

「程公子心里是只有小姐的,若不是迫于权势定不愿娶那蛮横的侯府小姐的。」

兰儿从小便跟在姜浔身边,知晓小姐早已倾心于程公子了,慌乱无主,只能挑拣些好听点的话来说,想安抚自家小姐:

「听说那侯府小姐骄纵跋扈,仗着有太后和贵妃宠爱便任性妄为,从前戏弄过许多官家公子与小姐,名声狼藉。这种人程公子定不愿瞧她一眼的,小姐莫要太忧心了,担心身子。」

姜浔一声叹息,身边人也待重新好好培养啊,于是,她打断小丫头的话:

「你说的这些,与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今后不必再说。

「祖父现在在何处,我要去找他。」

兰儿有些怔愣,一瞬觉得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祖父姜仲,也独自待在书房一夜,案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本奏折,笔墨未干,显然是刚写完没多久。

正负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蹙,面容凝重,也在思量着这桩婚事。

见到姜浔到来,姜仲立即露出了和蔼亲切的笑容,眼底还带有一丝歉疚难过。

重生归来再次见到气质儒雅、面容温厚的祖父,姜浔眼角微微湿润,油然生出一种濡慕敬爱之情,先是行了一礼:「浔儿见过祖父。」

「浔儿快坐下吧。」

祖父神情欲言又止,只觉孙女面色苍白委屈,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浔直直走到书案,拿起奏折翻阅,只见上书:「为感念天恩、舍身图报,乞赐圣断早识巧妄专权之臣……」

祖父是两朝闻名的大儒,是有资格拜见圣上传递奏疏的,只是……

姜浔叹了口气,心想难怪前世皇帝大怒,一代老臣,为孙女亲事,居然这般不理智。

关心则乱,看着祖父殷殷的眼神,心下十分感动,定定神,姜浔说道:

「我来找祖父,是想说婚约之事的。」

姜仲疼爱孙女,见她直接观阅奏本一点没怪罪,只是叹了一口气:「是祖父不好,误了你。」

定亲后,他知道孙女与程子深常有往来,互写私信、互赠礼物,自家孙女对他的情谊老祖父了然于心。

「此事怨不得祖父,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姜浔摇了摇头,又认真说道:

「既程子深已经接了这道赐婚懿旨,时至今日,并没有任何的话传到兄长和祖父处,说明他心早另有所属,那我们就没必要再掺和了,这婚约就此作罢吧,祖父意下如何?」

姜仲微微一惊,本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嫁入程家,没有想到现在说出这番话来,但又怕她因一时赌气并未考虑清楚。

「浔儿,我知你与那小子早已感情深厚,若你不想放弃,祖父可以再上书……」

姜仲说完,姜浔扭头坚定地看着祖父:

「祖父,他未拒赐婚,已是心中有思量了,不必再上书,我要亲自去京城退婚。」

姜仲抬头却见自家孙女目光清明,神色坚毅,与往常不一。

他略微思量答应了下来,如此处理是最好。

只是没想到一向略微怯懦敏感的孙女,突然这般有主见,神情也不再瑟缩,便感欣慰,只觉自家孙女终于长大了。

已决定了要取消婚事,姜仲也不再拖泥带水,立刻派人先与姜褚传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便翻出名帖印章与婚书交与姜浔带着一众侍卫奴仆,向京城赶去。

——

此时京城西街一座邸宅门庭若市,热闹不已。

朱漆大门,雕甍秀槛,门顶匾额写着「状元府」三个金漆大字,乃是天子亲笔所题。

如今,程子深在京城炙手可热。

不仅年纪轻轻便三甲及第,还被侯府榜下捉婿,得了一道赐婚懿旨,如此深受权势高门的垂青,惹得人人羡慕不已。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状元郎容貌清俊,品貌非凡,惹得侯府小姐倾心也实属正常。

侯府嫡小姐,面若桃花,貌美如玉,无论是权势抑或容貌,对江南乡下而来的寒门学子程子深来说,亦是天上之星,难以拒绝的。

程子深幼时被父母遗弃,没有其他亲人,带上京的也只有在姜府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福安。

福安听闻赐婚消息,不但没有为姜府难过,反而是万般得意,脚下带风,可见这人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自家公子不仅春闱夺魁,连侯府那般令人仰望的高门都垂青,还亲自去请太后赐婚,可不令人飘然自傲吗,这会脸上的笑容都快成褶子了。

「公子,侯府派人过来了,要与你商量定亲事宜呢。」

程子深正为不知如何和恩师交代赐婚的事头疼,听闻此话,想到那清丽柔美眼里满是自己的慕小姐,嘴角多了丝不可见的笑意。

他与姜家定亲之事,一直说得很隐晦,大概是有些身不由己。

果然,侯府嫡小姐「雷厉风行」「见义勇为」,居然直接请旨赐婚,现在懿旨已下,无法改变,只能说他与姜家有缘无分。

想到姜家,他心头又是一慌,还是得找个机会周旋一番,毕竟姜家还是用得上的,不知道从痴情自己的姜浔入手,是不是有回旋的机会?

想到姜浔,他脸上多了几份嘲讽,定定神,笃定道:「这便过去。」

刚说完,一个面色慌张、匆匆进来的下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公子不好了……姜府来人了,说要退婚!」

程子深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几个时辰前,姜浔抵达京城。

姜褚也早早在城门口迎接。

「阿兄……」

姜褚一身蓝色锦袍,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一看就不苟言笑,此时却略显疲惫,眼中还带着未曾消融的怒气。

见到姜浔后收敛了一些,上前道,「浔儿一路赶来,想必是累极了,先随我回府,其余事容后再说。」

到了京城姜府后,姜浔便将自己与祖父的打算悉数告知。

姜褚将她推去厢房歇息,保证此事交予他办必然妥帖,便派姜府管事拿上祖父的名帖印章与婚书,带上一众奴仆将提前放置在此的聘礼全部退回。

程子深刚入住状元府,许多文人墨客都慕名来道贺,络绎不绝。此刻,见他被另一位小姐退婚,即使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也挡不住八卦之心,渐渐围观者众多,议论纷纷。

一百二十抬的聘礼,由姜府下人一台一台地送回状元府,这般架势,怎么能不引人注目好奇。

程子深更是站在一侧,一脸错愕茫然,不知所措。

他知道这懿旨一下,姜家必然不高兴,但恩师和姜浔向来宠爱自己,定会顾及他刚刚进士及第,不会让他名声扫地。

没想到,恩师竟这般果断,还未与自己私下商讨便直接命人前来退婚。

程子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对着姜府管事弯腰作揖。

「还望转告恩师与姜小姐一声,赐婚懿旨我亦不知情,此事并非我所愿,能否先当面讨论一番再做决定。」

姜府管事却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道:「程公子不必再多说了,随我去官府销了婚书吧。我家姜侍郎传仲元先生的话,从此以后不必再喊他恩师了。」

众人才知,原来这仲元先生是这状元郎的恩师呀,难道是这状元郎早与姜家有婚约,才使仲元先生气得要恩断义绝。

这时众人看向程子深的目光不禁带着些鄙夷,一阵指指点点,原来堂堂状元郎竟是趋炎附势,抛弃糟糠之徒。

姜府管事一点也不怕众人围观,反而觉得此时人越多越好。

让大家知道,姜家哪怕是来退婚,那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理亏的是旁人。

而程子深在听到那句从此再无关系的话后,顿时脸色煞白,双拳紧握。

恩师为何如此绝情,可是这能怪他吗?

自己只是一个寒门学子,即使进士及第,也是太后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人物而已……

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仲元先生是养育教导他的老师,于他有恩,如今方才走上仕途,还未报恩便断绝关系,定会惹人非议,就等于他是背弃师门,再无法自处了。

「知晓他已有婚约么?」

「可怜了姜家小姐,遇上这种糟心事。」

「我看这状元郎也个攀附富贵权势之徒,怕不是早就与侯府小姐暗通曲款咯!」

每字每句令程子深十分羞耻难堪,连背脊都被压弯了两分。再侧首望去,侯府管事也立于一旁,虽不曾说什么,但眼里也隐隐透出些不屑的神情来。

翌日,程子深便来到姜府求见。

他不愿随姜府管事去官府销毁婚书,想着此事应还有转圜的余地,姜浔与自己已经如此亲密了,这婚事怎能说退就退呢?

他还准备了好一通辩白请罪的言辞在腹中,见到姜褚后,他正要开口说,便被打断:

「你与我说无用,有什么话等浔儿来了与她说吧。」

姜褚神情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一边的下人道:「让浔儿过来一趟吧。」

姜褚为人正派,内心忍不住暗骂程子深像孙子一样,没有拒接懿旨的胆量,为何连联系姜家的勇气都没有。

尤其听闻,程子深直接拜谢接旨了,一丝犹豫都没有。

想到此,姜褚不禁冷哼了一声,心里又心疼起自家妹妹来。

——

姜浔正在书房照着以前的字帖练了一会字。

姜家世代书香门第,姜浔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琴棋书画与女红,没有一项是自己不擅长的。

方抄写完了一篇文章,小丫头进来禀报:「小姐,程公子来了,还说让您过去一趟。」

此时兰儿与梅儿正巧抱着一堆东西缓步走到了书桌边:「小姐,东西准备好了。」

姜浔放下手中笔墨,笑道:「走吧,带上东西,换个地方烧。」

穿过荷塘水亭之后,沿着长廊直走便到了姜府待客所用的敞厅,移步易景,煞是奇巧。

姜褚受大儒祖父影响,喜素雅之风,布置装饰一应只蕴含巧思,清逸秀美,古朴素净。

此时,姜褚正坐在敞厅上首,面色冷凝,另一旁的客座上还有一位芝兰玉树般的青年,面色羞愧,垂首低语。

就在等候姜浔的这段时间,程子深紧张不已,浑身都绷紧了,目光屡屡投向外面,内心期待又彷徨。

敞厅外的一条小小长廊,边缘摆放着几盆菊葵,少女梳着青云莺丝髻,饰以碧兰双合玉簪,一袭素色百水裙,窈窕秀丽,眉若远山,缓步从容地走了进来,好似染了菊葵幽雅清凉的花香与气息。

看着眼前这许久未见的少女,程子深心情复杂,在收到侯门婚约前,他从未想过放弃与姜浔的婚约。

他毫不怀疑姜浔的情意思慕,且她容貌出众、温柔娴静,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名满天下的大儒祖父和礼部侍郎的兄长,能给予自己仕途上的支持。

此刻,程子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假如能哄得姜浔做妾,那就不虚此行了,正好能弥补前日退婚的名声受损。

但见,姜浔自动略过程子深,先是向姜褚屈身行了一礼:「阿兄。」

「姜姑娘。」程子深忍不住上前道。

姜浔这才侧首看向这厅中外客,只见他长身玉立,俊秀挺拔的外形、斯文儒雅的气质,的确符合当下世俗美男子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