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庭院深似水
庭院深似水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在姜浔筹备出嫁的时候, 一道懿旨给她未来夫婿赐了婚。 人人都笑她姜氏为他人做嫁衣, 劝她正妻做不成还能做妾。 在所有人以为她只能咬牙接受安排时,姜浔重生了。 1. 和风醺暖,鲜花烂漫,正是江南云苏热闹的大好时光。 然而离这片喧闹甚远的一处府邸,此时却大门紧闭,安静得仿若与外界隔绝。 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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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浔站在窗前叹了一口气,朝着身后帮她整理书籍的少年轻声道:「是你,对吗?」
少年身躯一顿,复又笑道:「姐姐在说什么,阿胤听不懂。」
姜浔转过身来,仿佛在陈述:「调换书信,与程子深合谋通敌,侯府覆灭,都是你,对吗?」
卫胤走上前来,微微上挑的眼尾好似始终带着笑意:「姐姐,霍司珏帮你翻了旧案,虽澄清了姜伯父的清白,可仇人却未得到惩罚,如今阿胤帮你报仇了,不开心吗?」
姜浔愣住,原来父亲的案子是霍司珏替自己……
洛胤不满她的走神,上前将披风覆在姜浔肩头,像三年前那样将头轻轻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姐姐,你不是不想嫁给他吗?阿胤只想帮你。」
姜浔退后一步,避开卫胤的亲近,蓦然想起那夜月色朦胧,少年清润的声音:「姐姐,不想嫁就不要嫁,姐姐暂且拖着,等我,我会帮你的。」
他在赌,赌姜浔不在意霍司珏,如果她不在意,便不会去问那封信,如果在意,便是他输了。
他是故意留下那封信,成为把柄。
姜浔沉默一瞬道:「阿胤,你这种方法,是不对的……」
她别过头,轻声道:「我父母的仇更加不需要别人帮我,我会亲手报仇。」
少年握住她的肩膀,有些用力:「所以我是别人吗?姐姐,我只想帮你呀。」
——
姜浔与卫胤恩断义绝了。
姜浔说:「你还是祖父的学生,只是不再是我的弟弟了。以后也不必再来姜府,好好地在卫府为朝廷效力吧。」
那天卫胤眼角泛红,身材瘦削,在姜府门前站了许久。
有日姜浔出府透气,一位小女孩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便飞快地跑了。看了一眼手中印着「珏」的腰牌,姜浔便抬头望了望四周,便离去了。
又三天过去,听闻霍司珏已经好转了,应当很快就要醒来了。
姜浔派人送过去许多人参雪燕等补物,收拾了一下又回到了江南云苏,她也想给自己一点时间。
祖父依旧身体健朗,沈思思依旧不惧驱赶,顽强地找上门来比试琴艺。
这天,姜浔找到祖父问道:「祖父从前说想建一座书院,将藏书阁的书籍供给天下学子观阅,还作数么。」
看着姜浔明亮的目光,姜仲犹豫片刻道:「此事不简单,祖父年老,怕是没有这个精力了。」
姜浔露出最乖巧体贴的笑容:「祖父别担心,此事交予我,祖父就等着教教书养养老吧。」
姜仲有些踟蹰,不过看自家孙女这踌躇满志的样子,便同意了,自家孙女想搞事业,他还能不同意么,况且即使失败了,姜家也耗得起。
姜浔做事向来认真,这些事务虽一开始有些不熟悉,但很快就得心顺手起来。
书院的选址最后定在城郊梨归山,那里幽然静谧,清韵雅致,还有一处山泉湖泊,最适合不过。很快便召集工人动工了。
与此同时书院所需的教书先生,便由仲元先生负责邀请。
那些文人墨客许多都是仲元先生的学生或好友,纷纷收拾收拾行李就赶来了。
姜浔忙着建书院的事时,一位不速之客悄然而来。
这天姜浔正在建了一半的书院监工,见一旁有只雪白的兔子跳过。她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兔子,后来兔子年迈去世的时候大哭一场,她很喜欢这种毛茸茸、胖乎乎的动物。
这只白兔圆滚滚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娇养的家兔,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一直跟到流泉处才停下。
姜浔抬头,便看见那只雪白的兔子此时正被一青年抱在怀里。
「姜浔,我来了。」
——
霍司珏来了之后,在他的插手帮助下,建书院的速度变得更快,不到半月便建成了。
由仲元先生取名为百川书院,意为海纳百川,云集天下才学之士,不分贵族寒门。
因为仲元先生的盛名,加上进入书院便能读阅姜氏先辈们的藏书,想要入书院的学子络绎不绝,然而通过考核的,仅仅百余人。
在姜浔与教书夫子们的共同管理下,书院气氛融洽,互相尊重,平等相处了起来。
姜浔终于放心了。
听闻程子深也因贪污受贿获罪入狱了,之前大义灭亲检举了侯府,这般冷心狠绝之人恐怕也已引起了皇帝的不喜与忌惮吧。
不知不觉她又想起卫胤来,会与他有关吗?
九月婚期渐渐趋近,说起来霍司珏已经陪她待在江南六个月了。
在与霍司珏相处的这段时间内,姜浔越来越喜欢他了。他能给予姜浔足够的空间与尊重,帮助她,关心她。
支持她建书院,甚至对她说,战乱已平,日后辞官回乡便随她共同打理这所书院。
他做武术先生,她做院长大人。
姜浔想,这样也不错。
——
京城热闹非凡,百姓们都知道今日是长平侯与姜家姑娘成亲之日。
长平侯上阵杀敌保卫大黎家喻户晓,如今深受百姓爱戴。若是错过了这场热闹,作为京城的百姓,也着实说不过去。甚至有的外地人听闻长平侯娶亲也赶到了京城凑热闹。
早早地,街道便开出一条无人通行的大道,静静地等待远处的迎亲队伍。
一少年早已在此处楼阁定了位置,此时他执着茶杯立于窗前,心绪复杂,垂眸等待。
有个孩子拿着一串糖葫芦在街上追逐嬉戏被绊了一跤趴在了地上,吓得母亲急忙上前扶了起来,正要拾起地上的糖葫芦时却见人群涌动,开始热闹起来。
只听远处不知何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大家快闪开些!」那母亲立刻抱起孩子闪到了一旁,连糖葫芦也没来得及捡。
远远地,一队身着红衣的人影渐渐清晰,像一片晕开的朝霞,照得人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这一路鞭炮雷响,鲜花铺满街道,铜锣齐鸣,丝竹悠扬,金铃声声。
百姓翘首踮足,个个伸头探脑地簇拥观望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只见队伍前方正中,一红袍青年骑着马,头戴红锦玉冠,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俊逸的脸色带着一抹笑意。
随着队伍徐徐前行,便见到由八人齐抬,四角缀着玉珠凤锦流苏的轿子。
一阵风吹来,轿窗方帘微微卷起,只见轿中女子明眸皓齿,螓首蛾眉,笑靥微弯。
番外
两年后。
宫中太后突然薨逝,皇帝大恸。
听闻皇帝突然性情大变,命人请来了玄清道长,开始求仙问道,寻求长生之道,连朝政之事也撒手不管。
姜褚连连上书,开始还是客气劝谏,身为皇帝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见再三劝谏不听,便直接弹劾圣上,痛骂玄道乃是虚无,长生不死更是绝无可能。
惹得皇帝大怒,直接将他打入牢狱。
姜浔听闻此消息一惊,感慨兄长胆大的同时,急忙想要动身回京救他。
但不待她动身,便又有一消息传来,兄长又被赦免放出来了。
姜褚出狱后便和众臣一起辅佐太子,幸而太子聪慧异常,待人谦恭,虚心求教,渐渐掌管了朝堂之事。
姜浔想起自己十分欣赏的温润如玉的文家长女文漪,听闻她也已成为太子妃,如今辅佐太子,将宫内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文湘嫁给了七皇子,虽说七皇子品性顽劣不堪,可待她是极为不错的。
霍司珏笑道,「你那个弟弟真是好手段,我们不用去管京城之事了。」
说着又捏捏姜浔的脸颊,将脸埋在姜浔颈窝委屈道:「说好的陪我游历江湖,都一年了都抽不出空闲。如今东西都打包好了,浔浔是不是该陪我去一趟了。」
姜浔脸颊微红,故作为难道:「那好吧,虽然不是很想去。」
——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沈思思穿着一身清薄的翠色纱裙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躲懒。
天气炎热,即便是这种透气冰凉的布料也让人出了一层薄汗。
自从被姜浔拐进书院,书院那群小兔崽子便整日烦她,要与她谈论琴艺,让沈思思不仅怀疑是姜浔特意指使的。
如今倒一点也不想找姜浔切磋了,看到琴手就抖。
然而难得能有这样的闲暇时光也免不了有欠揍的呆子跑过来打扰她。
几位十三岁模样穿着深蓝色院服的俊秀少年犹犹豫豫,涨得满脸通红才道:「沈先生,李俞盗了我的墨玉砚。」
正巧姜院长这日与霍先生外出游历去了,便只好来询问她。她虽是书院内除了姜浔之外唯一的女先生,可才华出众,琴艺高超,学子们都很尊敬她,
沈思思眼睛都未睁开,懒洋洋地呵斥道:「没看见为师在这忙着吗,找你洛先生去。」
忙着?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先生这不是在这偷懒么。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撇撇嘴,便匆匆离去找洛先生去了。
话说两年前卫胤在京城略施小计,迎合皇帝的心思,便轻松将程子深推下水。此后更是知晓皇帝猜出心思,故意替他寻来「玄清道长」。
虽说皆是他推波助澜,但当事人却直接辞官,告别卫首辅便来到了江南。在他的努力下,姜浔最终同意他进入书院当一个教书先生。
学生们不知他是何身份,只知道他是仲元先生的得意学生。
这事还要推说到几日前,学生王熙放假归家,一向带着的名贵的墨玉砚却不知所终。思来想去便怀疑到了与他同住一宿舍的李俞头上。
李俞出身寒门,且为人一向孤僻,可不就是偷盗墨玉砚最大的嫌疑人么。于是几人一返回书院便拦住了李俞质问他,看他拒不承认还发生了小冲突。
几人很快便找了在书楼一脚默写藏书的洛胤。
只见他一袭青衣,安静地坐在案前,眉如墨画,面如冠玉,自有一股书卷气息,脚下还伏着一只胖乎乎的白兔,正捧着萝卜啃。
可见他是真心放下了世俗。
洛胤淡淡瞥了这几位少年:「事情未经查证,便冤枉同窗,甚至聚众欺凌,再多犯一条规矩,你们就不用待在书院了。」
后来经过查证,原来那墨玉砚是不小心落下了,如今正放在床头。
几位少年面红耳赤地道了歉,乖乖地去抄写一千遍院规了。
此事过后,众学子更加严守规矩,相处融洽了。
书院流泉湖泊旁,仲元先生与几位在书院授课好友坐在此处,一边钓鱼一边吹捧自家孩子。
其中一位感叹道,「还是百川书院好呀,我家那逆孙都懂得体谅老人了,昨天还给我按摩捶背呢。」
另一位大儒装作不经意拿起一边的食盒:「哎呀,诸位应当有些饿了,快来尝尝我孙女亲手做的糕点。」
姜仲摸了摸胡子,抬头傲娇道:「我要有曾孙了,谁能同老夫比。」
此时艳阳高照,暖风习习,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