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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庭院深似水

庭院深似水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在姜浔筹备出嫁的时候, 一道懿旨给她未来夫婿赐了婚。 人人都笑她姜氏为他人做嫁衣, 劝她正妻做不成还能做妾。 在所有人以为她只能咬牙接受安排时,姜浔重生了。 1. 和风醺暖,鲜花烂漫,正是江南云苏热闹的大好时光。 然而离这片喧闹甚远的一处府邸,此时却大门紧闭,安静得仿若与外界隔绝。 向里

第 5 / 6 部分

姜浔看了一会儿,渐渐有些坐立难安,她本就不喜热闹,更不欲饮酒,看着远处喝得正欢的姜褚,无奈地叹气。

「喂,姜浔。」

姜浔循声望去,只见邻案已经换回锦裙的文湘面带恶意地看着她:「别想着能嫁给司珏哥哥,你配吗?如果不想被欺负就乖乖去退亲。」

文湘身旁一紫衣女子附和道:「你一个被退过亲的别人不要的女人,也敢觊觎霍将军,他可是湘姐姐的青梅竹马,霍将军和湘姐姐才是天生一对!」

姜浔闻言转过头认真道:「文姑娘、王姑娘,有件事必须说明白,当年是姜家主动退亲的,请不要颠倒是非,再者,我也不想和霍司珏成亲,你随时可以和陛下要求取消我与他的婚约。」

文湘气结,正要再骂却被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湘儿,不许无礼。」

一位身穿月白色罗裙的女子略带歉意道:「姜姑娘,对不住,湘儿被宠惯坏了,口无遮拦,请不要在意这些话。」

文湘见姐姐说话,又不敢反驳,憋得面色通红,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一旁那紫衣女子更是讷讷不敢再言。

话说这文湘这么怕自家姐姐文漪,也是有原因的。

她父亲文云微是如今的礼部尚书,母亲洛轻虽门第不高,却与皇后亲如姐妹。文漪自小便才华横溢,深受皇后喜爱,被准许与皇子们共同启蒙受学,更是自小便被当作太子妃培养,礼仪才学心性过人,文湘从小便最怕她这位姐姐。但这也是她嚣张的本钱。

姜浔朝文漪点点头,不再多言。

不多时虽推拒了好几次酒,但还是迫于无奈饮了几杯,姜浔知道自己的酒量,为了防止自己喝醉,更是实在待不住这热闹场景,便向皇后申请去御花园走走,获得准许后与姜褚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兰儿离了宴席。

姜浔走后,一面容冷峻的青年来到文湘面前警告道:「再插手我与她的事,你知道后果。」

出了百花园,再经过一座湖上桥便直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以石画路,路旁种植着许多奇花异草,几处亭台楼阁,嶙峋山石,倒是布置着极为巧妙。

姜浔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来到一处亭台,望着小池中游的欢快的锦鲤,接过兰儿向附近宫女讨来的鱼食,执起一些,便朝池中撒去。

「小姐……」

专心喂鱼的姜浔默默等着兰儿下文,见许久未听见声音,才停止动作。侧首望去,却见身着深蓝色锦服的青年站在一旁,兰儿早已立于十米开外,正在疯狂朝自己比划。

「我听见了。」霍司珏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想与我成亲。」

「……」

「我来这是想告诉你,成亲后我一切都听你的,不会干扰你做你想做的事,更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你不必担心。如果你担心我对你不好,那我愿意把我的家产都交予你。」

姜浔看着霍司珏硬塞到自己手中的地契、银票甚至兵符,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霍十一,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误会而愧疚?

「姜浔。」青年与她目光相撞,神色认真,「将幼时那些事想通之后,我便想来找你,只是那时霍家亦身陷囹圄,陷入朝堂旋涡。后来你及笄的时候我想叫父亲去江南提亲,又因一道圣旨远派边关而搁置。之后才知道你早有婚约。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只是脱不开身,只每年拜托姜褚将礼物带给你。你还记得么,两年前你退婚后,皇后曾经问过你。」

姜浔一愣,想起自己每年都能收到兄长的两份礼物,其中总有一份十分新奇,她从未见过,听说是兄长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

原来是他……

姜浔心中复杂,叹了口气,将手中物品归还,垂眸道:「年幼时嫁娶的玩笑话,也不必记到现在。」

霍司珏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总是听姜褚说,她会写诗了,她又长高了,她养了一只兔子,她交新朋友了,她有喜欢的人了……最后是,她有婚约了。

她年幼在寺中随手求的菩提手串,他戴到了现在,每每在危机四伏的战争中身陷囹圄,摸一摸它,心境便沉静下来,仿佛重新有了力量。

他从没喜欢过别人,不清楚喜欢是什么,只是他的喜爱、憎恨、悔悟、思念……他的情绪,全部来自她。他好像陷入了旋涡,像是星火坠落般毫无征兆,就这样惶惶不安地过了五年、十年,他在等她,她于之他,是清甜诱人的蛊惑,只有她才能将他从旋涡拉起。

青年睫毛颤动,袖间的指节紧紧蜷缩:「于我来说,不是玩笑……那时袭攻三阳关危险万分,我便书信一封恳请陛下与皇后,如果我得胜归来便予你我赐婚。」

姜浔看着湖中嬉戏争食的鲤鱼,执着鱼食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顿了一瞬。

罢了罢了。

不知不觉姜浔已在京城待了五个月,天气渐凉。

镇国将军与霍十一亲自去了一趟江南,听闻哄了半月才将祖父哄好,终于与祖父商量好了定亲事宜,婚期定在明年九月。

姜浔也时常与洛胤小聚,不对,如今应该叫卫胤。

令姜浔欣慰的是卫胤十分聪慧,很快便得到了卫首辅的重用,如今已经入了内阁,任内阁大学士。

听闻他待人谦逊有礼,处事果断,连姜褚都曾提及夸奖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便到了一年之末,除夕。

因着宫里传旨让她与兄长入宫一齐过除夕,姜浔便打消了回江南过除夕的想法。

本想将祖父接来京城过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祖父回信说他与好友在京城过二人世界,让她和姜褚不要打扰他。

姜浔知道祖父年老不想再奔波,便不再强求,心道除夕过后再回一趟江南,她也十分想念祖父了。

只是在除夕前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边关急报,西部罄南山的前朝叛贼突然投入蛮夷麾下,本在北方盘踞休养的蛮夷突然撕毁休战之约,率兵攻打大黎。

因着战起毫无前兆,且听闻三阳关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霍司珏便率兵十万火急前往支援,只来得及留给姜浔一封信。

此时信已到了姜浔手中,姜浔看着上面的字,眉头紧蹙。

「不必等我,各自珍重,战毕则解除婚约。」

——

京城三日前便开始布置除夕夜了,此时十分华丽喜庆,连落叶凋零的树上都包了彩绢,剪了绿绸作叶,一色圆彤彤的深红宫灯犹如玉珠飞天,连倒映着的皑皑白雪也流光溢彩起来。

因边关告急,宫宴也临时取消,此时京城毫无除夕气氛,城门关闭戒严,最近又大雪盈尺,路滑难行,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了。

「姐姐,不开心吗?」卫胤轻轻问她,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征得卫首辅同意后卫胤便匆匆来到姜府,与姜浔兄妹俩一起过除夕。

姜浔摇摇头,看了看一旁恭立的众多侍女,又看了看开心吃饭的姜褚,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今年除夕气氛不好……有点想祖父了。」

这一年年夜,有人于高堂之上觥筹交错,有人于边关忍受风寒挥剑杀敌。

只是蛮夷为何会突然撕毁休战条约突然向大黎发起进攻呢,真的仅仅是因为那罄南山的叛贼归降吗?他们有这么大用处么。

「浔儿不必想太多,过几日你阿兄休沐,带你回江南。」姜褚喝了杯酒,笑道。

卫胤有些失望:「可惜最近内阁事务繁忙走不开,不然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去江南看望老师。」

姜浔思绪被打断,只点点头笑道:「还是正经事务重要,你就留在京城跟着你父亲吧。我与阿兄去便好。」

卫胤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道姐姐去了江南更好,不然还有些束手束脚呢。

——

三阳关内。

「关前路和东部已经被蛮夷占据压制了,西部地势略高,也已经被叛贼刘续带领山贼占据了……嘁,还真会挑时候啊,将军,现如今怎么办?」王副将指着案桌上的三阳关舆图,头疼道。

虽霍司珏已封长平侯,但将士们唤将军已经习惯,在他的默许下便没有改口。

霍司珏刚经历一战,铠甲未卸,坚毅的脸上还溅着些血迹来不及擦。他望着几乎已经全面奔溃的战线,手中长剑被攥得吱吱作响。

「固守三阳关。」

「啊?固守?难道我们要当缩头乌龟?去他娘的,直接跟他们干得了!」

军师皱着眉头道,「王副将少安毋躁,将军说得对,刘续带了八万山贼,个个训练有素,蛮夷在关前路与东部虽只有十万军队,可他们耐寒善用风雪。我们关内近五万大军,粮草不足,怕是很快便到强弩之末了。」

霍司珏抿着唇:「谨慎一些好,没想到蛮夷能破解这个兵阵,而且还是以这样的速度……」

因西部地势重要,更是运输粮草近路,所以最先攻打刘续。先是悄无声息地灭了对方的侦察兵,再带了两万军队于深夜偷袭,其中一小队放火烧粮。

只是对方似乎早有防备,不仅活捉了奉命烧粮草的军队,而且支援极其迅速,为了防止额外的损失,只能及时撤退。

不仅这次,好几次都是如此,对方好似已经知道了计划似的,三个月了,已经快耗不起了。

分批派出去的传令兵即使被伏杀,也应当有漏网之鱼,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京城吧。只要坚持到粮草补充与支援,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如若我们一直固守的话,蛮夷叛贼们叫战却不应战,恐怕会很伤士气啊……」军师叹了口气道。

霍司珏道:「当然要出去迎战,我亲自去。」

军师又叹了口气,霍将军骁勇善战,只有他亲自去迎战,让对方攻势折戟,才能震慑蛮夷与叛贼,减缓他们攻打的速度。

从这一天开始,三阳关内加强防守,幸而三阳关作为大黎与蛮夷的边界,地势对于防守十分有利,如今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而内贼是谁,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如今正好加以利用。

3 月,春,冰雪消融,嫩芽抽绿,生意盎然。

姜浔回到江南后便直接留下了,整日与祖父下棋、钓鱼,得空便去姜府藏书阁翻阅整理书籍。

姜氏数代皆为远近闻名的大儒,藏书阁中收藏着数代先祖收集、编纂传下来的心血。

在大黎王朝之前,皆是重武轻文,文人求学者甚少,想出人头地的人皆参军去了。只有姜氏,一代一代刻在骨子里的好学,所以至今,天下名画藏书典籍一大半都收在姜氏藏书阁中。

此外,还有一人,沈家五小姐沈思思,听闻姜浔回了云苏,便匆匆赶到姜府要与她比试琴艺。甚至牺牲自己陪祖父下棋讨得祖父欢心后在姜府住下,日日扰她要比试,惹得姜浔烦不胜烦。

在姜浔安稳度日时,边关急报,三阳关危。

粮草供应已断,即使封关固守,也犹如瓮中捉鳖。

令姜浔感到意外的是,许久未关注的程子深居然自请出征,带兵支援。

听闻皇帝大受感动,虽是文臣,但有保家卫国之气魄,当即加封中郎将,武卫将军辅佐,掌侯府黑羽卫兵符即刻出征支援三阳关。

如今朝中武臣甚少,只有镇国将军府与侯府尚有兵权。霍家长房虽子嗣众多,但与侯府子嗣别无两样,个个流连花丛不堪重用。

程子深自请出征,侯府也是一万个赞同,很快便将另一块兵符交予他。如今侯府正缺一位能扶持五皇子的权臣,如若得胜,那五皇子便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能力,侯府也可再获辉煌。

很快程子深便与霍司珏联系上了,虽内心对程子深有所怀疑,不过到了此时已经顾不了许多。最后由霍司珏召集关内将士商议攻打之策,引蛇出洞,诱使内奸与蛮夷联系。

看似霍司珏带兵攻打东部蛮夷,实则潜行五里后延泗水河绕路返回西部,与程子深前后夹击刘续。

若重新战领三阳关西部,便能扭转局势,攻退蛮夷。

谁知霍司珏却在返回夹击西部的路上遭受伏击,胸口正中一枚冷箭,与心脏只差毫厘。但霍司珏折断箭尾后依旧按原计划领兵进攻。

虽活捉刘续,大败蛮夷,但霍司珏负伤奋战,已危在旦夕。

姜浔心中也有些担忧,便向祖父告辞,赶往京城。

——

历时三月余的大战终于尘埃落定。

皇帝大悦,连程子深押送刘续的路上出现意外,导致刘续死亡也未曾追究。

正巧内阁次辅年老病逝,程子深便顺理成章地上任内阁次辅了。

说来也是,冥冥之中,他还是上任了内阁次辅。

可程子深却迟迟不愿将兵符归还侯府,侯府才知道程子深根本不与自己站在一处,为了取回兵符,侯府直接上书弹劾自家女婿。

皇帝听了也疑心程子深另有所图,正待问责,朝堂上爆出一桩通敌卖国案,直指侯府在统领黑羽军时利用权势私通外敌,导致三阳关前几月大败。

程子深更是交出了一沓书信与一本暗账,书信为刘续与侯府暗中密谋交流之证据,指明是侯府撺掇刘续投入蛮夷,并在霍家军安插眼线,暗账则注明侯府买卖运送兵器到蛮夷与刘续手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十年前先帝病逝之时,侯府也曾向蛮夷通风传信,诱使蛮夷乘虚而入进攻大黎。

让人不禁怀疑,十年前姜首辅被杀,是否也与侯府相关。

这一下迅速将侯府推上了风口浪尖,闹得朝野内外沸沸扬扬。舒贵妃和五皇子也受到牵连,被禁足于后宫和皇子府,再掀不起风浪来。

这个大案经六部联合彻查,很快便证实了此事,侯府除程子深与慕又灵外满门抄斩。

姜浔知晓此事时,便已明白。

十年前父亲定是查到了侯府通敌之事,只是当时镇国将军出征在外,父亲在朝中便无帮手,为了保全家人不引火上身,才及时辞官,但仍遭灭口。

只是如今皇帝如此着急定罪斩首,怕也是知晓此事的。

姜浔叹了口气,刚知晓仇人是谁,不用自己动手便结束了,内心有些茫然。

听闻慕又灵央求程子深未果,更是陷入了疯癫,带着自己的儿子便跳井了。

她想杀死自己与程子深的儿子来报复他,可却不知道程子深对她们母子俩毫不在意,只草草地埋了,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

霍司珏病危,宫中日日派御医前往镇国将军府,救治十余日仍不见好转,都说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皇后也时常安慰姜浔,叫她不要担心。

姜浔摇摇头:「我与霍将军并无感情,只是他作为大黎的英雄,为国捐躯,应当人人都担心的。」

皇后笑道:「你这个样子,心里当真不担心他吗?」

我这个样子?姜浔回府后便拿起铜镜好好地看了看。只见镜中少女身着素色襦裙,面容恬淡,略带苍白,眉头微蹙。

兰儿在身后心疼道:「小姐最近吃得少,瞧着脸都尖了不少。」顿了顿又补充道,「未来姑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小姐别太担心,注意身子。」

姜浔笑着摇了摇头,终于是下定决心去一趟镇国将军府。

翌日,姜浔取了当初霍司珏临走时留给她的信,坐上了马车。

行了一阵,马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门口立着几位士兵守卫。

在禀明身份求见后,姜浔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经过一处威严的演武堂,景致才亮堂起来,进入一处庭院雅厅,姜浔便见到了霍司珏的父亲,霍良。

他身着黑色长袍,面色疲惫,立于雅厅中。姜浔不经意扫过他略带别扭的站姿。听闻他十年前以一人之力带兵攻退蛮夷,却断了一条腿,从此留下了病根。

姜浔端正地行了一礼:「霍伯父。」

「浔儿来啦,快坐,伯父有好多年没见你了。」霍良勉强地笑了笑。

「伯父,霍司珏他……」

霍良苦笑:「箭上有毒,箭头又留在胸口好几个时辰,救治至今仍昏迷不醒未有好转,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不过浔儿你不必担心,将军府不会拖累你,过几日便派人前去姜府退亲。」

姜浔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信:「伯父,我来此还有一事,您看看这封信,是他亲笔所写么。」

霍良接过信细细端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字迹是司珏的没错,可是这……从前他便请求过我去姜府提亲,去边关奋战对他来说也是寻常之事,不应当会写这样一封信呀。

「你将信暂留在这,伯父去查明。」

姜浔点点头,心里有了答案,朝霍良温和道:「伯父,霍司珏上阵杀敌才保卫了家国,浔儿愿意等他,相信他能好起来的。」

「好、好……」霍良眼中泛着泪光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一连几日过去,霍司珏退了烧,居然逐渐好转了起来。

霍良也传来消息,送来了另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他说,这才是霍司珏写的信,被人调换了,与信一起的还有一枚腰牌,如今不知所终。只不过那人已经死了,查不到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