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折枝花满衣
折枝花满衣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扳倒太子是我的最后一项任务。 但我失败了,身死。 后来太子迎娶魏国公主。 大婚当夜,他看着新娘盖头下熟悉的面容,眼眶泛了红。 「我好想你……」 1 春风楼。 「小女家道中落,父亲欠了一屁股赌债,又狠心抛下我和母亲出走。那些讨债的人找上门来,母亲气急攻心,竟撒手而去。如今只剩小女一人,实在
第 3 / 4 部分
她风华绝代,有各种新奇的思想,夺走了我父皇所有的目光。
母后跟父皇的矛盾争吵日益增多,身子也日渐消瘦,不久便撒手人寰。我的父皇便似幡然醒悟般追悔莫及。
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他逼我学各种东西,稍有差错便动辄打骂。但他对弟弟极好,每每和颜悦色极尽温柔小意。有时弟弟看不过去他对我的苛刻,出言劝慰,他的眼中便盛满泪水:「你原谅他了吗?你原谅他了是吗?」
彼时不懂,现在想来他如此区别对待的原因,便是我和弟弟的这两张脸。
我的长相随他,他将对自己的怨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而弟弟的长相随母亲,他将对母亲的愧疚转移到了弟弟身上。
所以在弟弟为我说话的时候,他便觉得是母亲原谅了他的过错。
可笑。
他犯的错,我和弟弟何辜?那被他逼迫的六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
终于,我在一次随军作战中寻得了机会,我从军营中逃了出来。
但我身上没有钱,在我濒临冻死的时候,是吴国的睿王萧景润救了我。
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暗卫,我同意了。
学暗卫的本事比父皇教我的更苦,但我坚持了下来,成为了睿王手底下最出色的暗卫。
我是魏国的公主,生来便受皇家庇护和百姓奉养,我该为他们做些事,欠的还完了,才能去追寻我想要的自由。
入局非我本意,是天意,也是我自愿。
萧景润想要皇位,我乐得去帮他,以此为契机搅动吴国京都的这一潭暗流涌动的水。
萧景行不想要皇位,那我便推他入局,我让他在火场中看清了萧景润的真面目,即便没有那道暗门,我也会救他。
波澜已起,吴国党派内耗,自然无暇顾及与魏国的战事,我便可以功成身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萧景润从没打算放我离开,毕竟我知道他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但我没想到,他最终要我命的原因,竟是因为那样荒唐可笑的理由。
莫风是有意被发现的,魏国细作的身份足够将萧景行和萧景润引过去。
我早已让莫风在粮草营挖好了密道,便是萧景润不放那一把火,我也会放,莫风也帮我准备好了假死的尸体,我便借此脱身。
而我特意选中了粮草营,粮草是战争的基础,一把火烧了,想必也能为魏国多争取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我自觉对魏国已经仁至义尽,便该去追寻我想要的自由。
却不想,噩耗在此时传来。
我想了很多,脑中却最终定格在五岁时一家人为我庆生的画面。
终是悠悠地叹了口气,抬步而出:「收拾东西,启程吧。」
自由。
心若有所挂碍,又何谈自由?
16
我回去的时候,瑜离已经登基。
我和他终是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看着他的灵位,我心里有些怨恨,有些心酸,最终都归于释然。
逝者已矣,过往如烟,是非对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瑜离看着我,眼含热泪,声音有些哽咽:「皇姐,你瘦了,你在外面受苦了。」
我看着他,心中同样不平静,这个印象中还是只到我肩膀的少年,如今已经高我一个头了。
「你长大了,也长高了。」我抚了抚他的头。
「皇姐,我好想你。」听着耳边少年的声音,我再控制不住自己,拥住他放声而泣。
瑜离刚刚登基,便有别有用心者开始欺凌幼主。
父皇教给瑜离的从来都是伟光正的治国之道,像这些阴私诡诈的驭臣之术,他不会教他,但他教给了我。
我不由得扯了扯唇角,他是吃准了我,在瑜离登基后,不会坐视不理。
我用了三年时间肃清朝局,留下的便是些忠诚良善的股肱之臣。
他将瑜离教得很好,瑜离处理起政事逐渐得心应手,颁布的几项政令也是民心所向。
我将手里的权力一点点交还到瑜离手里,我相信,他会成长为一代治国有道的明君。
就在我试图放下身上的担子离开之际,边境战争又起。
吴国本就兵强马壮,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挑起战争不过顺势而为。
魏国花卉繁茂,但粮草难生。新帝登基,朝局刚刚稳定,又如何经受得起强敌的冲击。
就在我苦思冥想思考对策的时候,吴国使团来朝。
大殿之上,使团使者声音朗朗:
「我国陛下宽仁,愿和贵国结秦晋之好,特派使团为我国太子向贵国求娶长公主。」
此言一出,朝臣哗然。
瑜离当下黑了脸,刚要出言,被我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却还是气不过,当下甩袖离去。
我上前安抚使团:「吾皇身体不适,各位莫怪。使者方才说的贵国太子敢问尊姓大名?」
使者回道:「我朝太子国姓萧,尊名景行。」
看来,到底还是他胜了。
其实已经料想到了,以他的心性智谋,只要他有心,萧景润不是他的对手。
我开口道:「贵国来意我国已然明了,待吾皇稍事休息,便给贵国答复,劳使团稍作等待。」
17
我安抚了瑜离很久,他终是红着眼点了头。
其实他心里明白的,这和亲是大势所趋,我和他身上的担子由不得我们不同意,他只是舍不得我,又怕我去了受委屈。
临行前,他拉着我的手,看着我郑重道:「皇姐,若是你在那里过得不好,便让莫风来告诉我,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带你回家。」
这话说得我心里泛酸,面上还是笑着安慰:「别说傻话了,你皇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将我欺负了去?放心吧,皇姐不会委屈自己。」
我坐在轿辇上,看着窗外瑜离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黑点,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我放下车帘,抬手拭掉了眼角的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想到此去要见的人和所面临的困局,我在心底悠悠地叹了口气。
故人重逢,当是天意。
毕竟欠的,终究是要还的。
18
大婚如期举行,一切顺利。
我端坐在喜床上,垂眸看着身上的喜服,等待来人揭我盖头。
开门声响起,脚步声渐近,来人在我身旁落座,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动,我便也不动。
静默。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拿了起旁边的喜杆。
我屏住呼吸看着盖头升起,他的手似乎有些不稳,挑了两次才成功。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清了他俊朗如画的容颜上难以抑制的激动欣喜。
我还不待说话,却见他眼眶泛了红,随即被他紧紧拥入怀里,低沉喑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林霜,我好想你……」
我忽略掉犹如擂鼓的心跳,轻声开口:「殿下,可是认错了人?」
如今我是以魏国长公主的身份嫁进来的,我没打算承认我是曾经的太子侍妾林霜,即便是面容一样,但他没有证据不是?
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即便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在我「死」后,他不会想不通,我推他入局,他如何会不恨我?
现下这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难保他不是做戏诈我,我绝不能上当。
他还是紧紧拥着我,在我耳边低笑:「林霜,你我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做这些表面文章了吧?」
我一脸无辜:「臣妾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如若你不是林霜,今夜你便不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我这样说,你可懂?」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灼人。
我盯着他,他的意思是,他知道林霜是魏国长公主,所以才求和亲,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
哪里出了纰漏?我自觉当年小心谨慎,他虽然知道我是萧景润的人,也怀疑我是魏国人,但他是如何得知我是大魏长公主?
「你是何时知道的?」我语气冷然。
「你伺候我沐浴之时,我说魏国人习惯沐浴前往浴桶倒入大量香氛,其实并不是,香氛制作工艺复杂,在哪里都是金贵物,寻常人家不会如此奢华,只有魏国皇室。」
看着他气定神闲娓娓道来,我心下暗沉,这人智多近妖又机敏警觉,是我大意了。
「后来大火……」他垂下眼眸,「我进火场找到了一具尸体……」
「有何问题?」当日莫风是按照我的身形面容找的尸体,大火一烧便连面容都看不出,他是如何断定这尸体不是我?
他将唇微抿:「尸体没有问题,数量有问题。别忘了,当日火场除了你可还有一人。我便仔细搜查了粮草营,结果发现了一个新挖的密道。」
他看着我道:「你手下能人不少,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通密道却不被我察觉。」
莫风可是世家出身,祖辈干这个的,他能发现才怪。
「就凭这你就能断定那尸体不是我?那也可能是那人从密道逃脱只留下我自己一人呢?」
「他不会,你和他都是魏国人,而你此前也救过他不是吗?你们是一起的。」
原来当日我出手杀了那小兵,还是被他察觉。
他接着道:「后来听说魏国失踪了五年的长公主回宫,时机如此巧合,而魏国皇室中年岁与你相仿的便只有长公主一人,所有这些加起来还不能证明你是林霜吗?」
事到如今,我自无话可说。
既如此,也没必要遮掩了,不如开门见山。
我抬眼看他,淡然问道:「那殿下此举,可是为了报复?」
他的凤眸在喜烛的映照下更显潋滟,似含了一汪春水,不自觉便让人溺在里面。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身体向我压来,喑哑的嗓音响在我耳边:「是,你既拉我入局,毁了我的自由,便用你的自由来赔我吧。」
红烛热浪,云被翻腾,时至天明,云雨方歇。
19
我本以为萧景行识破我的身份之后会使手段对我进行报复。
谨慎小心了一个月,但他除了在床上手段多了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举动。
听说东宫府里的姬妾自被我遣散之后再也没入新人,也没个姐妹陪我解闷,我觉得有些闲得发慌。
又逢中秋宫宴,太子需携我入席。
我想象着皇帝看到我这张熟悉的脸,反应过来我当年的搅弄风云,会是什么样的震怒神情。
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想必又是一个难缠的局面。
萧景行拿出帕子替我擦掉手心的汗,在我耳边轻语:「别担心,有我在。」
我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
意料之外,皇帝对我和颜悦色,言语之间丝毫未提及当年之事。
我悄悄拉了拉萧景行的袖子,轻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萧景行勾唇,在我耳边轻声道:「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他我当年收心于国事,便是受你影响。」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听得我有些心虚。
出宫时天色已黑,中宫街上已经有小商贩开始吆喝。
恰逢节气,街道上热闹繁华,我看得有些神往。
萧景行拉起我的手往前:「走吧,我们去逛逛。」
杂耍围了好些人,我挤不进去,萧景行便将我抱起举高,杂耍的技艺虽不高明但围观群众捧场,我也跟着往里扔碎银子。
捏泥人的手艺精湛,我和萧景行自己动手给彼此捏了一个泥人,捏完之后互相嫌丑。
小吃街热气腾腾,我买了许多,吃得心满意足,萧景行不吃,但我喂给他他还是皱着眉头张开了口。
首饰铺的首饰用材并不名贵,胜在做工精巧,我爱不释手,萧景行这冤大头大手一挥要掌柜全都包起,我嫌他败家急忙制止,只挑了几个喜欢的带走。
小姑娘手里的荷包精巧细致,我要买,萧景行不让,他说他想要我亲手给他做,我一声冷哼,想得倒是美。
行至湖边,一群人围在一起放花灯,我和萧景行也都放了一个,我问他写的什么,他不告诉我,哼,那我也不告诉他。
我和萧景行如一对寻常夫妻一般一路走一路逛,眼看快到街尽头,我仍有些意犹未尽。
20
一身着蓝衣的娇俏少女突然跑了过来险些撞倒在萧景行怀里,好在萧景行眼疾手快,那少女撞在了我怀里。
「……」
少女尴尬起身,连声道歉:「这位姐姐对不住,小女方才太过心急便跑得快了些,不想竟冲撞了姐姐。」
我心说你确是太心急了,面上却一派温婉淑德:「不打紧,姑娘若无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见我们要走,那少女急忙道:「是这样,方才我和几位好友在放风筝,却不想天色太暗,风筝卡在了树上,能不能请这位公子帮忙拿一下风筝。」
我看得无语,帮忙就帮忙,你脸红个什么劲儿,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此单纯直率的少女要是能到太子后院给我解闷,应当就不会太无聊了。
我乐得看热闹,便袖手在侧兴致勃勃地看向萧景行。
我看向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半晌没人说话后他整晚舒展的面容突然阴沉下来。
美人投怀送抱这货干吗这副表情,吃错药了?
萧景行看着我一声冷哼,又将视线转向少女,开口道:「我家夫人自小习武,此等小事我家夫人便可代劳。」
「……」好一个祸水东引。
蓝衣少女尴尬一笑:「那有劳姐姐了。」
我低头看看今天新换上的白裙子……我不想爬树。
我象征性地过去拽了两下风筝线,便朝着萧景行柔声道:「相公,人家拿不下来,还是你来吧!」
我看见萧景行面上又重新溢出了笑,颔首答应:「好。」
几个起落,萧景行便将风筝取了下来,身上寸土不沾,我看见围观的几个少女眼里的粉红泡泡都快冒出来了。
心里竟罕见地有了几分不大自在。
蓝衣少女接过风筝,面带红晕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的府邸所在何处?改日小女必当登门道谢。」
「不必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何况我方才帮的并不是姑娘,而是我家夫人。」萧景行淡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转而看向我时,他的面色又阴沉下去,当先走在前面,也不等我。
「走了。」他喊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觉得他有些不大对劲,他这是怎么了?
「公子对姐姐如此专一情深,姐姐好福气。」
耳边传来蓝衣少女的轻语,我脑中似有火光闪过,却又不敢相信。
21
我追上他的脚步,他还是不理我。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说话。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没留意,差点撞他身上,抬头,对上的是他隐忍委屈的眼。
「她方才求我帮忙,你为什么袖手旁观?我不信你看不出她的意图。」
我闻言笑道:「美人对你投怀送抱,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后院空旷,天天闷在府里我都要无聊死了,多个姐妹陪我解闷不是更好?」
他闻言沉默良久,眼里像是没了光,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早该知道的,是我太过贪心。」
他沉默良久,突然低声道:「你走吧。」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你走吧。明天东宫府会传出消息,太子妃病重身亡。」
我瞪大了眼:「不是吧?我不就没顺你意你就咒我死?你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他闻言气笑了:「林霜,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放你走,你自可以去追寻你想要的自由。」
「那你不向我复仇了?也不要我赔了?」
「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知道。因为你心悦我。」
「……」
因为他心悦我,所以他不计较我的设计,所以他千方百计娶我为妻,所以他对我好,所以他为我扫清障碍,所以他为我的不在意而难过,所以他宁愿委屈自己也给我想要的自由。
心动吗?如何能不心动?
他自嘲一笑,「是,你赢了,我败给了你。愿赌服输。」
我笑道:「既放我走,总该让我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他扯唇:「好。」
我将包袱收好,我向他伸出了手:「还我。」
他闻言疑惑:「什么?」
我看着他挑眉笑道:「自然是……你从我这儿偷走的心。」
他闻言惊愕,反应过来后那双凤眸中溢出的欢喜几乎将我灼伤,他将我拥入怀里,喑哑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你何时将心落在我这儿,我竟不知……」
我轻捶了他一下:「明明是你从我这儿偷的,别想赖账,人没了心如何能活,如若你不能将它还回来,我如何能走?」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还不回去了。那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同样看着他:「那你便用余生来还吧。」
他的唇印上我的,情到浓时,情不自禁。
我心悦你,甘愿放你天高海阔,哪怕你不在我身边。
我心悦你,甘愿陪你画地为牢,只要你在我身边。
何为自由。
此心安处,便是自由。
(完)
番外
我叫萧羽,吴国太子。
我最近很苦恼。
我不明白,父皇正值壮年,为何执意要让位给我。
看着面前成堆的折子,我悔不当初。
在我刚懂事的时候,父皇就开始教我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