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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咫尺恶意

咫尺恶意 爆裂出击2:反抗吧!咸鱼们 我的私信被骂爆了。 起因是,我妹妹在网站上写了篇小说,写主角受尽家人冷眼,绝望到想自杀。 文末她坦白,这是她的真实经历。 哦,随之被附上的,还有我的微博 ID。 账号被封之前,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贱人,该死的是你。」 1. 恶意像引力紊乱后的潮,来得莫名其妙。 后来有人将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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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恶意

爆裂出击2:反抗吧!咸鱼们

我的私信被骂爆了。

起因是,我妹妹在网站上写了篇小说,写主角受尽家人冷眼,绝望到想自杀。

文末她坦白,这是她的真实经历。

哦,随之被附上的,还有我的微博 ID。

账号被封之前,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贱人,该死的是你。」

恶意像引力紊乱后的潮,来得莫名其妙。

后来有人将链接丢给我,配文是「看看你作的孽」。

于是我顶着「不要脸」的讨伐声,匆匆点进那篇文章。

一切都明了了。

主角作为二胎,从小被亲生姐姐欺压。

所有的东西都是捡姐姐不要的破烂。

读书的机会给了姐姐,男友也让给了姐姐。

为了将深造的机会留给姐姐,主角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到头来却被姐姐嫌弃是废物,被戳着脊梁骨骂是「寄生虫」。

被最亲的家人侮辱和贬低,百般绝望之下,她萌生了去死的念头。

她在文里写:「我知道,姐姐才是爱的结晶,我不过是阴错阳差下发生的谬误。」

结尾:「我想,要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降临在世上的不是我就好了。」

确实读来悲切,读者们纷纷在评论区留言:

「没想到这是作者的真实经历……太惨了,抱抱!」

「那个姐姐也太恶毒了吧!她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已骂,爽快多了!」

…………

我关掉手机,忍不住揉揉眉心。

短短半个小时,我接到了 29 个骚扰电话,53 条短信轰炸。

拦截软件已经不堪重负,隐隐有投降的趋势。

我学生时代的照片在网上疯传,无一例外地被画上红色大叉,或被 P 上排泄物,旁边打着「恶毒女」的标签。

甚至有久未谋面的小学同学打电话过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是这副嘴脸!」

再回拨过去,我已经被拉黑了。

微博上,「悲惨网文竟是亲身经历」这一词条的热度在不断攀升,即刻便要夺下热榜第一。

一时间,我成了万人唾骂的毒妇,漠视亲情的冷血动物。

更有甚者来逼问我,说:「妹妹那么绝望,你还能安心吃饭睡觉?」

狂轰滥炸之中,只有一道声音温柔得可称突兀:

「姐,你可别怪我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过,你顺风顺水的日子太多,来点挫折也没什么不好。」

她笑得声线都在抖,三十秒后,挂了。

我将座机听筒放好,心底毫无波澜。

赵苗,你真可以。

不过,你有一句话算是写对了:

「我实在太蠢,所以一切都该自作自受。」

第二天,我还活得好好的。

网暴愈演愈烈,一上午来了几个人敲门,我都装死没开。

往窗子外面看,已经有媒体记者围在小区门口,保安还在尽力拦着,不让他们进来。

网友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不过一夜,我这个反派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

照这个趋势,要么我就躲在家里蜗居至死,要么就出去迎接社会大众的狂涛骇浪,再被打个体无完肤。

或者直接承认,再写一封长长的道歉信。

只是那样的话,我将永远摆脱不了现有的标签。

人们会怎样评价我,「踩着妹妹的尸骸苟活」,还是「蛇蝎女郎」?

赵苗说,我曾经出于嫉妒,将她的一头长发剪得犹如狗啃,让她在男神面前出了糗。

而我的头发,就像吸收了她的遗憾一般,长得越来越好。

「一头柔亮的卷发,是她的标志。」

哈。

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将及腰的长发咔嚓剪到耳根。

换身不常穿的黑夹克,戴上眼镜、口罩和鸭舌帽,轻轻锁好门,我就这样在围困之下从后门溜之。

没人怀疑我。

大概,赵苗怎么也没想到,她特意给出的外貌信息提示,那么轻易就被篡改掉了。

我打车,下车,全程沉默。

直到走进公证处。

我掏出身份证和手机,对工作人员微笑。

「你好,我要申请证据保全。」

赵苗的那篇小说收获了上万点赞。

舆论持续发酵,甚至形成了一个超话。

管理员设置的签到语是,「赵禾今天死了吗?」

我被网暴近一周之后,我的好妹妹终于露面回应: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讨论。希望大家可以忘掉这件事,我姐姐本应该有很完美的人生,现在被我破坏了……」

采访现场,她数度哽咽。

有眼尖的记者爆出来,她的社交平台头像变成灰色,大部分内容被删掉,疑似受到威胁。

这下,矛头又指向了我。

「事到如今,还有人在试图掩盖罪恶!」

愤怒的媒体和大众将此事推上了新的高潮。

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得以喊打。

业主群里甚至有人提议,要不把我水电停了。

期间,赵苗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我没接,但我猜她一定正得意。

不过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下周,法院的传票就该送到了。

果然如我所料,赵苗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你什么意思啊,赵禾?」

我懒得跟她废话,只是忙于整理手上的证据。

过了会,她的声音陡然低沉。

「对不起,姐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真的。」

听筒传来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湿润,她似乎在哭。

「我只是……一时崩溃……才会忍不住……」

她呜呜哭着,泣不成声。

「能不能原谅我?如果可以弥补对你的伤害……要我死也可以……」

她话还没完,啪,我给挂断了。

没必要。

不就是想从我这儿套话、录音、合成,制成新一波的舆论炸弹罢了。

赵苗是个法盲,这下被起诉,想必很恐慌。

这不,我才挂电话没多久,她就到楼底下摁我家门铃来了。

「姐……你开开门……我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似乎意欲将整栋楼的人都惊醒。

而我只是透过可视对话框静静观赏她的丑态。

手机被她藏在身后,屏幕还隐隐透着光。

过了会,她看对话框没反应,咬了咬牙,畏畏缩缩将手机举到面前。

「对不起……大家……我姐姐真的恨我了……都是我的错……」

最后她一步一回头,满脸心碎地离开了。

毕竟她没钥匙,进不来的。

我冷漠地站在窗边往下瞥。

有什么办法呢?

我这个妹妹,一向喜欢自讨苦吃。

开庭前几天,我爸给我闪了个电话来。

俩老人不怎么上网,听赵苗打电话哭诉,才知道这档子丑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也骂赵苗不争气,怨她吃里爬外,到底还是为她说好话。

「禾啊,你们姐妹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老一辈的人固执地认为,这事儿摊开了就能被解决。

「明天中午,都回屋吃顿饭吧,啊?」

我嘴上应着,实则答非所问:

「前几天寄来那监控,安了吗?」

乡下比城里好的一点,就是网络没那么发达。

但碎嘴子仍然很多。

就比如现在,隔壁林大姐就没眼色地八卦道:

「诶,老赵家苗子,不是说要买房吗?」

听见这话,我笑了一下。

赵苗脸一僵,没搭理她,转头快步进了祖屋。

我回头给林大姐抓了一把糖。

无知者无罪,她哪儿知道赵苗要「买」的房,是我家套二里的次卧呢。

饭桌上,赵苗埋着头扒饭,没吭声。

我妈咧乎乎地,一个劲数落她:

「早让你自己寻个出路,你非要往你姐那儿挤!」

「这下好了,也不嫌丢人!」

我爸在一边和稀泥。

「都一家人,闹什么,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赵苗听了这话更委屈,眼泪水不住往外冒。

吃到一半,她猛地搁下筷子。

「你们知道什么啊!!」

她哭哭啼啼往门外跑的时候,没忘了将手机带上。

午饭后,爸妈背着背篼去山上砍甘蔗了,我坐在院子里看家。

赵苗凑过来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

「你能不能撤销起诉……」

我朝她摇了摇头。

她急了,刚要开口,我指指她的右手。

「想谈条件,先把你手机放下。」

末了,我补充一句:「你必须得让我相信你不会发疯。」

赵苗又气又羞,最终不甘心地将手机放回祖屋,又折返回来。

「说好了。」

她走近我。

「你之前借我那笔钱,我又不是不还。」

我向她摆摆手。

「我把四万块借给你做流产手术,现在你手术做完了,也休养好了,该还了吧?」

听见那两个字,她脸一红,很紧张地左顾右盼一番。

「你小声点,要死啊!」

然后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立场,声音低了下来。

「我说了,等我赚了钱就还你。」

我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记错了,先前说的是做完手术就还。」

「而且,你这次赚得够多了吧?」

我冷冷地瞥她一眼。

赵苗像吃了黄连,一下哑了。

「还有……之前你创业时我借给你的五万块资金呢?」

我慢慢站起身,盯住赵苗的眼睛。

「亏了?没了?」

她心虚地往后退。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笔钱,也一起还了吧。」

赵苗张嘴,下意识地反驳:

「可你是我姐姐啊!你帮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一出来,我简直想笑。

很好。

要在法庭上播出来的,就这段了。

被起诉这事儿,赵苗没张扬。

毕竟,吃官司还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

我也有意配合她,没走漏丝毫风声。

除非有意在网上搜,否则这场诉讼会像没发生一样。

赵苗似乎也知道自己多半会败诉,现今铆足了劲儿在网上造势,将自己的悲惨人设塑造得更立体点,好笼络住粉丝的心。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涉案金额也就九万块,赵苗拿得出来。

这段时间,她逃避现实似的,忙着上各类访谈节目和直播。

她的动静越大,我反而越沉默。

有几家自媒体想采访我,说是可以化名。

但其实谁不知道,我现在已经相当于在互联网裸奔了。

出事儿以来,我没敢买过快递。

快递却一箱一箱往我家里寄。

楼道堆不下了,我只好拿进家里来。

排泄物、刀片、恐怖图片,什么都有。

还有长长的警告信,多是站在与赵苗相同的立场上来批斗我的。

这些我都还能忍,最令人恶寒的,是捎带诅咒我爸妈。

怪我爸妈只知道生不知道养。

不过,我已经不太愤怒了。

因为我知道,这日子马上就会结束了。

法院门前,我和赵苗打了个照面。

赵苗有意掩饰紧张,故作轻松地撩了撩头发。

高级发油的香味儿往我鼻子里蹿,颇具攻击性的味道。

「就算你赢了官司,舆论也不会站在你那边的,赵禾。」

我在她前头先一步上了楼梯。

舆论站不站我无所谓了。

话语权的天平,倒是时候该往我这边倾斜了。

「请原告举证。」

审判长开口。

我方律师向法官点头致意,在列明其他证据后播放了这段视频资料。

几乎是在画面显现的同时,被告方就提出了质疑——

「监控摄像头在录像时当事人是否知情?」

「如果被告不知情的话,是否可以怀疑这份视频属于侵害被告隐私权的非法证据,进而予以排除适用?」

看来赵苗还不算太笨,至少肯花钱请个律师。

法官看那律师一眼。

「还没到质证环节。」

听了这话,我方律师不紧不慢,继续播放视频。

青葱的田地连接着一道宽阔的土埂,湿润的泥褐色一路向院内延伸——或许不该说是「院」,因为那里毫无遮挡,只有一排开阔平坦的水泥坝围住瓦屋。

田埂还连接着别的人家,因而不断有农妇背着背篼、提着锄头从镜头底下走过。

足足半分钟,这幅景象持续不变。

过了会,人影散乱,开始有谈话声蹿出来——是我爸妈出门来接我和赵苗往屋内走。

又过了一分钟,画面才快进到我与赵苗在院子里交谈。

「你之前借我那笔钱,我又不是不还……」

「……」

「可你是我姐姐啊,你帮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视频播放完毕,赵苗的脸比地里的青瓜还绿。

毕竟她太忙于应付媒体,估计没把庭前的证据交换放在心上。

我方律师沉声发言:

「我方提供这一证据,是想借此证明:被告对曾向原告借款九万元的事实予以承认。」

「请法庭注意,这一视频源自原被告家中看守田地的监控摄像头,而不是屋内的摄像头。也就是说,摄像头日常的监视范围就是公共场所,而不是私人领域。」

「既然是在公共场合发生的谈话,视频也是摄像头在正常工作状态下拍摄的,那么这一证据根本区别于盗摄得来的视频,具有完全的证明资格,也就不应当被排除适用。」

质证环节,对方律师果然坚持道:

「视频所载的谈话内容侵犯了被告的隐私。」

我看着赵苗在对面涨红了脸,手指紧紧交叠。

「非也。原告作为出借人,只是在向被告确认借款的用途。」

我方律师看了看我。

「此外,当事人也一致认为医疗手术作为借款事由,是相当正当的用途。」

因此即使泄露了谈话内容,对隐私权的侵害性也并不重到足以排除证据的适用。

我冲赵苗眨了眨眼睛。

是吧,小妹?

辍学两年之后,赵苗和男友同居并怀孕了。

那时候她才刚二十岁,怎么劝也不肯回头的。

后来那男的不想负责,偷偷溜去北方打工了。

赵苗不敢跟爸妈说,于是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走出审判庭的那一刻,我看见赵苗的脸色有些灰败。

亲属之间的借贷纠纷,闹上法庭的还是少数。

何况我在庭上一一陈述了赵苗是如何寄居在我家而不愿工作,将我的积蓄吃了个半空。

我背负着沉重的房贷,而赵苗凭那篇小说赚得盆满钵满,那九万多借款怎么也得还了。

何况,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甚至她的账单一一俱在。

赵苗立在那儿,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煞白,又转红,最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向我投来一个眼神,充满怨恨。

恨吗?

啊,也难怪。

这一场开庭,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借贷纠纷本身并没有涉及谁的隐私,这场庭审理所当然地被挂在庭审网上同步直播。

而在进入法庭之前,我在微博上注册了小号,转发了直播链接。

配文:「我的确很恶毒。」

赵苗不是喜欢直播吗,这一次让她播个够。

因为处在风口,这条微博迅速被顶上热门,点击量很高。

讽刺吗?

我是她笔下的恶魔。恶魔的钱,她却用得心安理得。

我为她提供一个栖身之所,反倒成了她讨伐我的理由。

网络水军看事情出现了反转,立马转头去扒赵苗。

这不,才十几分钟,就有人爆出来赵苗的过往经历:

成绩差,职校肄业,谈过四五个男友,打过胎。

没有固定工作,消费却很高。

到现在,事情也很明了了。

并不像她写的那样,我抢了她上学的机会,反而是我一直用兼职的工资供她读书——直到她执拗地说不读了。

不是谁要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赵苗不是读书那块料,她自己也清楚。

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被前男友抛弃之后,她前来投奔我,美其名曰帮我分担家务,却只是窝在家里,除了码字与追剧之外什么也不做。

而她的稿费,全用来吃喝玩乐了。

我不止一次告诉她,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可她只是说:「姐,有你在嘛,你养我就好了。」

到后来,她甚至怂恿爸妈,要我把刚贷款买的房子分她一半,永久性地。

起先我被钉在耻辱柱上时,一堆不认识的人跑出来说是我三姑六婆二大爷。

有人拿张合成图言之凿凿:

「我认识赵禾,她初中就出去卖了!」

趁热打铁,我将闹着要杀我全家、诋毁我是站街女的这几个网暴头子一并起诉。

幸好之前做了证据保全,举起证来倒是很轻松。

我的诉讼请求是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其实比起他们的行为,这个惩罚已经轻得多,就是有点丢面子。

「我陈虎,今天在此对赵禾女士道歉……」

举着纸牌的彪汉低垂着眼睛。

另外几个人在网上公开自我检讨了一番,也亲笔写了封「我为我的不当言行对赵禾女士带来的伤害感到抱歉」云云的道歉信。

其他的人见这阵势,纷纷在我小号下留言打哈哈转移矛盾。

大多数人转头将枪口对准赵苗,似乎这样就能一泄被愚弄之愤。

「搞什么啊,这女的是双标啊!」

「不要脸,说自己被姐姐欺负,结果是借钱不还的老赖,这女的说话不能信!」

不用说,媒体们照旧是闹得最起劲的:

「又当又立,凄惨『才女』竟是啃『姐』族。」

看,媒体们先前将赵苗捧得多高,现在又摔得多狠。

「爆红作者疑似卖『悲惨人设』赚红利,『陷害』亲姐姐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