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北非争夺战：从「战无不败」到「战无不胜」

仅仅两天的时间，英军 180 辆坦克中就有超过 100 辆被击毁，几乎丧失了机动能力。在沙漠作战中，如果没有足够的机械化部队，而只靠步兵进攻，简直就是自杀。英军被迫停止了进攻，德军只损失了 12 辆坦克。

眼看着寄予厚望的「战斧行动」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丘吉尔非常生气。

他早就觉得韦维尔这个中东总司令不称职，现在更是找到了撤换他的理由。他任命奥金莱克担任中东总司令，又给他调集了支援部队，新组建了第 8 集团军，准备用这支有生力量再发动一次规模更大的进攻。

而在隆美尔这方面，他的力量并没有得到明显增强。尽管他尽力搜罗炮兵和步兵，把他们编成了德国在非洲的第三个师——第 90 轻装师，但这个师基本没有坦克，用于防御有余，用于进攻则不足，隆美尔还是缺乏进攻能力。

所以，当英军发动代号为「十字军」的新攻势时，北非的德意军无论在空军和坦克方面，都处于 1：2 的劣势。

「十字军行动」发起之前，还曾发生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小插曲。

11 月 17 日，英军向德军后方的贝达·利托利亚小城派出了一支小突击队，他们对一座被认为是隆美尔司令部的别墅发动了突然袭击，想来个「斩首行动」，在开战之前干掉隆美尔。

但是这里仅仅曾经是隆美尔的临时指挥部，他嫌这里离前线太远，早就把自己的司令部迁走了。当他得知这个刺杀消息时，淡淡的说了一句话：怎么能设想我会在离前线那么远的地方指挥战斗。

是啊，英国人还是不了解隆美尔，但是他们的确惧怕隆美尔。他的名字对于英军具有不可估量的震慑力，为了振奋士气，奥金莱克特意下了一道命令：隆美尔不是超人，在谈到敌人时，不要总讲隆美尔如何如何，而要说「德国人」、「轴心国」或者「敌人」。从心理学角度讲，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其实，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恰恰说明隆美尔名字的威力，就连奥金莱克本人也在被影响之列。

不过，英军的进攻组织得还算不错，他们利用自己兵力和装备上的优势稳扎稳打，逐步推进，消耗德军有限的实力。

隆美尔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反攻之后，发现自己目前不具备战胜英军的实力，他索性命令部队大踏步后退，这样可以靠近自己的后方基地，以便获得增援后再与英军一决胜负。

他这一退，英军得以顺利地解了长达 242 天的托布鲁克之围。奥金莱克长出了一口气：隆美尔也不过如此，总算能对首相有个交代了。

事实证明，隆美尔又一次让他失望了。「沙漠之狐」不是被打败的，而是主动退却的。他把臂膀收回去，是为了积蓄力量再次出拳，而且会比上一次更加凶狠！

1942 年 1 月，隆美尔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起进攻，一下子把英军击退了 250 英里，随后，这只狐狸又一动不动地蛰伏了起来，弄得英军一头雾水。

在得到了他认为足够的补给之后，5 月 26 日，隆美尔再次发动了进攻。

他投入了全部的 3 个德国师，再加上意大利军队的辅助，在对英军贾扎拉防线正面施压的同时，不断包抄其侧翼，迫使英军为了避免被包围而连连后退。

他就像一个凶狠的拳师，左右开弓连连出拳，根本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

在 3 周的激战中，英军踉踉跄跄地退到了埃及边界，托布鲁克再次暴露在德军面前。这次隆美尔可不想再来一次旷日持久的攻坚战了。

6 月 20 日，他集中炮兵和空军对立足未稳的英军阵地进行狂轰滥炸，打开缺口之后，他亲自率领装甲部队冲入了托布鲁克城。第二天，当地英军投降了。隆美尔抓了 3 万多战俘，获得了大量补给。

次日，希特勒晋升隆美尔为陆军元帅。

获得精神与物质双丰收的隆美尔斗争昂扬，他继续挥师向东冲向埃及边境，英军狼狈不堪地撤到离亚历山大港只有 60 英里的阿拉曼，大有全线崩盘之势。英国舰队已经准备撤离亚历山大港，经苏伊士运河向红海撤退，而开罗的英军机关已经开始焚烧档案，浓烟从烟囱中升入天空，不乏幽默的军人们把这一天（7 月 1 日）称作「纸灰星期三」。

然而，对于隆美尔来说，阿拉曼这个地名就像被施了咒一样，自从德军到达这里，就再也没能向前推进一步。

尽管隆美尔的参谋们已经开始盘算进入开罗以后下榻哪家酒店，应该把哪座大楼作为司令部使用，怎样游览金字塔，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他们的攻势就此停顿了下来，因为他们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沙漠战的那个「悖论」又一次显现了出来。这时的德军，已经远离自己的后方基地，而且在长达一个月不间断的进攻中，他们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隆美尔手头只剩下 60 辆德国坦克和一些不中用的意大利坦克，3 个德国师的步兵总兵力只有 2500 人，6 个意大利师加起来也只有 6000 人。靠着这点兵力要想打到开罗，简直是痴人说梦。

英国人这回行动倒是非常迅速。8 月，丘吉尔亲临埃及视察第 8 集团军。他再次走马换将，用亚历山大接替了奥金莱克，并且给第 8 集团军寻找了一位新的司令官。

可惜，这位叫戈特的将军在飞往埃及的途中遭到德国战斗机袭击身亡。丘吉尔只好再任命一位叫伯纳德·蒙哥马利的陆军中将来顶替。

这是个歪打正着的任命，隆美尔的克星降临了。

（四）「克星」降临

蒙哥马利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很难和他人处好关系，尤其是他的上级，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这位将军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他非常看不起那些高高在上从不接触普通士兵的高级将领们，觉得他们漠视生命，所以他对于上级的态度要么轻视，要么冷淡。

但是，他对自己的部下，特别是普通士兵非常温柔。他看到了太多由于计划不当而造成的伤亡惨重的情形，所以他下定决心绝不再让他的部下遭受这样的痛苦。

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充分的准备和优势的兵力，他是不会发动进攻的。而在进攻中，他采取的基本是正面推进的战术，尽量保持战线的连绵不断。

当然，这样的作战肯定不好看，也不新奇，所以很多人看不起他，特别是他的对手们。德国老元帅伦德施泰特对蒙哥马利的评价是「中规中矩」，还不忘加一句讽刺：「如果你有足够的兵力和足够的时间，这样做自然不错。」

另一位德国将军布鲁门特里特则说：蒙哥马利行动就像这样——他小心翼翼地在地上踩了几步，步子很小，但很用力。

蒙哥马利的观念，从他和一名普通士兵的对话中可见端倪。他问道：「你所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士兵回答道：「我手中的枪，长官。」

「不，不是的，」蒙哥马利说：「你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我将会保全你们的生命。」

一位英国军官这样评论他的上司：「在战争中，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指挥官告诉我们每一个人发生了什么。这是让人感到非常鼓舞的。他讲话平易近人，对士兵一视同仁。我对他充满了尊敬。」

这和崇尚冒险的隆美尔是多么的不同，也许，这就是他能成为隆美尔克星的原因。

1942 年 10 月 23 日晚，由蒙哥马利指挥的阿拉曼战役正式打响，英国第 8 集团军向德意军发动了进攻。这时，双方的实力对比是：兵力，19.5 万对 10.4 万（其中德军 5 万）；坦克，1029 辆对 489 辆（其中德军 211 辆）；火炮，2311 门对 1219 门（其中德军 644 门）；作战飞机，530 架对 350 架（其中德军 150 架）。英军的优势一目了然。

遗憾的是，隆美尔没能在前线指挥，失去了和蒙哥马利直接过招的机会。

他因为身心疲惫，重病缠身，被迫回德国休养。但是他留下的防线却非常难啃：阿拉曼北侧濒临地中海，南方是盐碱沼泽地，根本无法通过。其间只有一个 40 英里的缺口，隆美尔在那里埋了 100 万颗地雷，被德国人戏称为「魔鬼花园」，雷区之后，则是德意军的重兵把守。也许他觉得这样的防守万无一失，才放心回国去了。

蒙哥马利当然不会让部下用生命去突破雷区。他首先命令用重炮轰击敌军前沿，随后是工兵排雷，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英军才冲出雷区，但立即遭到德军火力阻击。蒙哥马利随即命令转移主攻方向，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攻击持续了一天一夜，匆匆赶回的隆美尔把他可用的坦克全部投入，才挡住了英军的进攻。

进攻受挫，蒙哥马利反而很高兴。因为他知道，尽管双方的损失，特别是坦克的损失都很大，但这种消耗战他打得起，隆美尔打不起，再来几次这样的冲击德国人的防线就会垮下来。

11 月 1 日夜，英军再次发动强攻，眼看自己的防线岌岌可危，隆美尔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撤，就撤不出来了。他下令撤退。蒙哥马利当然要追，他想把他所有的 3 个装甲师全都压上去，切断德意军的退路，可是突破口太小，道路堵塞得太厉害，尽管他抓了 3 万俘虏，但隆美尔还是带着残余部队撤出了战场。

不过，他手头只剩了 20 辆坦克，根本无力回头再战。英军又在后面穷追不舍，所以隆美尔一口气撤到了卜雷加，放弃了整个利比亚东部地区。这回，他撤退的速度可是超过了他当初进攻的速度，而且再也没能回来。

坦率地讲，英军在这次战役中的战术乏善可陈：蒙哥马利采取的是最稳妥最保险的打法。

双方的伤亡数字也不那么惊人：英军伤亡 1.35 万人，德意军除了被俘，还有 2 万人伤亡。所以，这场战役并不被很多人夸为经典。尤其是和同期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苏联的朱可夫元帅在回忆录中，就很不客气地写道：

虽然我丝毫不想贬低英军的功绩，然而阿拉曼战役只是一个集团军规模的战役，而参加斯大林格勒会战的却有好几个方面军。它们进行的是具有巨大战略意义的战役，其结果是在伏尔加河、顿河地域，并随后在北高加索地域消灭了人数众多的德军及其盟军的集团。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这一战役是战争形势发生根本转折的开端……

没人能否认斯大林格勒战役的伟大意义。不过阿拉曼战役的作用似乎也不可小视。如果隆美尔的坦克继续向前占领了埃及，那会使德国控制中东这个油库，而且自高加索南下的德军很可能与隆美尔在中东会师，那样的话，大英帝国会遭到腰斩，苏联和外界的联系也会愈加困难……

所幸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11 月 8 日，美英盟军发起「火炬行动」，在北非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地实施两栖登陆，他们与蒙哥马利的第 8 集团军对德意军构成了东西两线钳形攻势。

第二年 5 月，北非德意军在突尼斯被全部歼灭。

北非战场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第一个结束战事的反法西斯战场。

在丘吉尔所撰写的那部卷帙浩繁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中，他将阿拉曼战役称为「命运的关键」，并且写下了这样一句评语：

在阿拉曼战役以前我们是战无不败，在阿拉曼战役以后，我们是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