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莱特湾海战：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海战

莱特湾海战：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海战

二战风云：大国征途与战争狂魔

引子：奇怪的电报

1944 年 10 月 25 日上午，在位于珍珠港的美国太平洋舰队总部电讯室里，一位值班少尉发出了一份密码电报，电文如下：

向水边跳火鸡舞。 GG 第 34 特混舰队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RR 全世界都想知道。

这样一份没头没脑、近似天书的电文，飞越浩瀚的太平洋，在十点刚过的时候，送到了他的接收人——美国第三舰队司令威廉·哈尔西海军上将的手中。当时，他正在旗舰「新泽西」号上，率领舰队与日本舰队杀得难解难分。

当他看到这份电文时，居然在瞬间失态了！只见他涨红了脸，一把揪下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甲板上，冲口骂出一些「不可描述」的脏话来。

他的参谋长罗伯特·卡尼赶紧一把抱住他，向他喊道：不能这样！你到底怎么了？要镇静！

是啊，哈尔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份看似胡言乱语的电报会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四星上将丧失了理智呢？

这得从 3 个月之前说起。

（一）决策

1944 年 7 月 26 日，美国总统罗斯福乘坐的「巴尔的摩」号重巡洋舰驶入珍珠港。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率一众高级将领前往码头迎接。就在欢迎仪式即将结束时，另一位贵宾姗姗来迟，他的出现，立即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他就是美国西南太平洋战区总指挥，赫赫有名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老麦其人，非常注意个人形象且特别善于「作秀」。你看他今天的穿着：头戴一顶菲律宾元帅军帽，身穿一件棕色飞行皮夹克。现在可是七月，夏威夷的盛夏季节啊。

罗斯福此行，是来做和事佬，调解尼米兹和麦克阿瑟这两员大将之间的矛盾的。

仗打到 1944 年，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控在美方手里。但问题也随之产生：随着战事日益逼近日本本土，日军抵抗愈加疯狂，美军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下一步，应该采取怎样的作战行动，才能尽快的致日本于死地呢？

简单地说，下一步咱们打哪儿？

尼米兹的方案是：直接进攻台湾。从那里，直接发动对日本本土的最后一战！这是一个直入虎穴的方案，凭借着美国占绝对优势的海空力量，有望一战毙敌！

可是老麦有不同意见。他要去进攻菲律宾。

理由呢？他有一大堆：美国不能把 1700 万虔诚的菲律宾基督教徒留给日本人任其蹂躏；日本人残酷虐待集中营中的美国人，他们每天都在忍受着恐怖的煎熬，我们必须解救他们；菲律宾人仇恨日本人，美军可以获得当地人民的支持……

其实，他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这可能是他力主攻打菲律宾最重要的理由：我答应过菲律宾人要打回去，这事关美国的荣誉，也事关我的荣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菲律宾是美国的保护国，也是后者在远东最重要的堡垒。而当时拥有菲律宾陆军元帅军衔、身兼菲律宾陆军总司令和美军总指挥职务的人，正是麦克阿瑟。

可惜，战争爆发之后，老麦麾下军队的表现差强人意。攻势凌厉的日军很快就把美菲联军逼进吕宋岛西南的巴丹半岛，后者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眼看着就要弹尽粮绝，援军又根本没指望，美国大兵自称是「巴丹的孤零兵」， 眼看着要被日军「包饺子」了。

罗斯福赶紧下令，让麦克阿瑟撤到澳大利亚，担任即将成立的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给老麦一个台阶下。因为他发过誓要和巴丹共存亡，让他自己撤出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不能不撤啊，要知道老麦在美军中是神一样的传奇人物：他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西点军校校长，还担任过美国奥委会主席和陆军参谋长，他如果被日本人抓住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美国人连想都不敢想！

老麦自然也知道顺坡下驴的道理，可是毕竟对被抛弃的部下心存愧疚。他临走的时候对继任者温赖特说：我要你知晓你的所有部下，我是屡次反对无效后才不得不离开的。

到了澳大利亚，当第一次面对记者的时候，他再次强调，是美国总统命令我来的。他郑重许诺：我来了，但是我还要回去。为此，他特意把他的专机命名为「巴丹」号。

他走后不到一个月，巴丹半岛上的美菲联军向日军投降，7.6 万人成了俘虏。

为了洗雪美国曾经在菲律宾遭受的耻辱，为了洗雪他本人在菲律宾有临阵脱逃抛弃部下嫌疑的耻辱，为了兑现「我还要回去」的诺言，老麦必须打回菲律宾！

现在，美国总统、三军总司令就在他面前，聆听他的作战方案，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呢？

结果呢？不仅罗斯福被他说服了，就连和他意见相左的尼米兹居然也被他说服了。海陆军达成共识：在 1944 年 10 到 12 月间，集中力量，解放菲律宾！

（二）登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美军的力量以及对战局的掌控，已经到了「指哪儿打哪儿」的程度。一旦作战目标确定，势在必行，志在必得！

所以，1944 年 10 月 20 日，发生在菲律宾莱特岛的那戏剧性的一幕就一点都不令人奇怪了。就在这一天，四个强大的美国师在莱特岛的海岸上强行登陆，几乎没有遇到敌军抵抗。

而老麦，穿着熨得笔挺的军服，嘴里叼着招牌式的玉米轴烟斗，戴着飞行墨镜，乘坐着一艘登陆艇，在菲律宾总统奥斯梅纳的陪同下，向海滩驶去。

海滩上，云集着众多头面人物和新闻记者，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一位海军勤务队队长对乱糟糟的场景感到不满，指着老麦等一干人等大声吆喝：让他们下来走！

于是，在登陆艇还没真正靠岸的时候，前门便打开了。老麦走进了齐膝深的海水中，大踏步走向岸边。那一刻，无数记者举起照相机，留下了那张举世闻名的照片。

老麦走到沙滩上，在残存的两棵棕榈树前，面对着麦克风宣告：菲律宾人民，我回来了！

美军的登陆地点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众所周知，菲律宾的政治、经济中心是首都马尼拉所在的吕宋岛，日军在岛上重兵布防，随时准备应对美军的登陆。

为了打好这一仗，日方还特意临阵换将，调山下奉文来指挥菲律宾驻军。这可是个狠角色，有「马来之虎」的绰号，太平洋战争初期，他在马来亚和新加坡让英国佬吃尽了苦头。

而美国人选择的登陆地点莱特岛，位于菲律宾群岛中部偏南，东北是萨马岛，南面是棉兰老岛，占领这里，就等于把菲律宾群岛拦腰斩断，使日军南北不能呼应。莱特岛的东海岸是一片肥沃平原，海岸空旷，没有暗礁，作为登陆地点再理想不过了。

参与这次作战的美军尽是精兵强将。登陆部队的主力是克鲁格将军指挥的第 6 军，总兵力近 18 万众。为他们保驾护航的美国海军拥有 12 艘战列舰、32 艘航空母舰、23 艘巡洋舰、100 艘驱逐舰以及近千架作战飞机。这支庞大的力量分为两个舰队：金凯德指挥的第七舰队负责把登陆部队送上滩头并提供直接的火力掩护；美国第三舰队则在外围游弋，负责歼灭必定来犯的日本联合舰队。

第三舰队的指挥官，就是开篇提到的哈尔西。

太平洋战争开打以来，美国将星闪烁，最璀璨的两颗，一是哈尔西，一是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两人都堪称功勋卓著：斯普鲁恩斯在中途岛和马里亚纳海战中把日本人打得屁滚尿流，而哈尔西则在艰苦卓绝的瓜达尔卡纳尔战役中大出风头。

尼米兹让这两员爱将轮流指挥太平洋舰队主力，只不过耍了个小花样：斯普鲁恩斯任总指挥的时候，舰队番号为第五舰队；等到哈尔西走马上任，番号就变成第三舰队。

不过，这两人的性格特征完全相反。斯普鲁恩斯低调、沉稳、睿智，用兵谨慎，从来不走险棋，有时就难免失之于保守。在马里亚纳海战中，他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痛失全歼日本航母机动部队的良机，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

而哈尔西，作战勇猛、凶狠，用兵果断，但有时失之于鲁莽，这从他的外号就可见一斑：蛮牛。

在即将上演的莱特湾大海战中，美国海军的指挥正好轮到了哈尔西。这也将为这场大战，打上深深的「蛮牛」的烙印。

哈尔西的对手，这时在做什么呢？

（三）计划

日本人深知菲律宾的重要性，尤其对于海军来说，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弃守的地方。当时日本海军分为两支，分别驻扎在日本内海和新加坡以南的林加泊地，而菲律宾正好横在日本的石油补给线中间。

当时的联合舰队司令官丰田副武海军大将描述过如果菲律宾被占领的黯淡前景：那样的话，南方航线将被切断。驻扎在林加泊地的舰队即使能安全返回本土，也得不到燃料供应；如果继续留在新加坡，本土的弹药供给又成了问题。如果为了避战保船而丢掉菲律宾，那将毫无意义！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于是，日军大本营海军部下达了「捷 1 号作战」计划，取「一击制胜，万里传捷」之意，无非是要讨个吉利。

根据这个计划，海军将把目前可能使用的所有舰只全部投入战斗，进行一次孤注一掷的大赌博。要么赢得决战的胜利，要么像「死亡之花一样盛开」！用丰田副武的话说：这是摧毁拥有巨大物质力量的敌人的最后一个机会。

在这个计划中，日军将怎样去战胜占绝对优势的对手呢？

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日本海军中唱主角的从来都是以航空母舰和舰载机为核心力量的海军航空部队。然而，在经历了中途岛战役、瓜岛战役，特别是马里亚纳战役之后，这支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试看前不久结束的马里亚纳战役：日军的战术不可谓不高明，兵力也不可谓不雄厚，怎奈海航的「菜鸟」飞行员们技术太差，就连起码的起飞、完成编队和找到目标都很困难，更别谈什么攻击命中率了。

结果，被那些「老鸟」级的美军飞行员们轻轻松松一架接一架地打下来，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日本飞机坠毁时拖出的烟柱，海面上遍布日机残骸。美国飞行员们乐得在无线电里狂呼乱喊：真他妈的像过去的火鸡打靶比赛啊！

于是，这场战役从此就被称作「马里亚纳猎火鸡」。在战役中，有多达四百只日本「火鸡」没能返航，还被美军打掉了三艘大型航空母舰。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经此一战，一度樱花般绚烂的日本海军航空部队已经溃不成军，根本不可能承担主攻任务。

莱特湾海战开打之前，由小泽治三郎中将指挥的日本海航残余力量暂泊日本内海，从纸面上看还过得去：四艘航空母舰和两艘非驴非马的「航空战列舰」，但是舰载机只有 100 多架，这点儿兵力，真要投入大战，还不够美军塞牙缝儿的。

那也不能让他们闲着。打不了主攻，可以干别的。

这支舰队的作战任务是：一旦开战，他们将从本土出发南下诱敌，引诱美军主力舰队远离登陆滩头，就算大功告成。小泽治三郎对自己的使命有准确的理解：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诱敌，然后全部牺牲。

一旦诱敌成功，谁来担任主攻？

尽管日本海军的空中打击力量日益孱弱，但水面作战舰只仍有相当的实力。这支舰队由栗田健男中将指挥，拥有 7 艘战列舰、11 艘重巡洋舰，20 多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两艘面目狰狞的巨型战列舰：「大和」和「武藏」。

这两条船是「大舰巨炮」理念登峰造极的产物。战前，日本深知自己与美国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经济实力差距，拼数量是死路一条，只能拼主力舰的质量，换言之：别看你的船比我多，但我的船比你大，火炮比你打得远。

「大和」级就是这样被设计和建造出来的。其满载排水量接近 7 万吨，航速 27 节，主炮口径达到惊人的 18 英寸（460 毫米），安装在 3 座 3 联装炮塔上。这是人类海战史上空前的水面作战利器！

栗田舰队的任务是：一旦小泽舰队诱敌成功，立即长驱直入美军登陆滩头，用重炮扫荡美军登陆舰只和部队。为了加强栗田舰队的兵力，由志摩清英指挥的一支小舰队还被从本土调来增援。

不过，栗田舰队里有两个「拖油瓶」的孩子：老式战列舰「山城」和「扶桑」号。这是日本自行设计的最早的无畏型战列舰，从下水到现在快 30 年了，航速只有 22 节，一旦和美国的那些新型战列舰遭遇，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在既定的作战计划里，西村祥治中将将率领这两艘老舰，走距离较短的南线，从苏里高海峡进入莱特湾；而舰队主力将在栗田率领下，沿巴拉望岛西岸北上，经锡布延海突入圣贝纳迪诺海峡进入战场。两军将于 10 月 25 日在莱特湾会师。在此之前，小泽必须成功地把美国主力舰队引到北方去。

三支舰队分布在数千海里的海面上，按照如此严格的时间表行事，能成功吗？只有天知道。

为了激发将士的斗志，栗田在出发前夜把部下召集起来训诫：战局比诸位的想象还要严重的多。如果国家灭亡了而舰队尚存，那将是我们的耻辱。莱特湾的突击是义不容辞的，是会创造奇迹的。谁敢断言我舰队一旦出击不会取得挽回败局的军功呢？

看来，栗田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了。不过，果真如此吗？

10 月 22 日清晨，栗田舰队从文莱锚地全体出动。

世界海战史上规模最大的海战——莱特湾海战的战幕正式揭开。

（四）决战

10 月 23 日凌晨，美国海军潜艇「海鲫「号和」鲦鱼「号正在巴拉望水道南口巡逻。1 时 16 分，他们的雷达屏上出现了可疑信号。最初，雷达员判断为雨云，但很快模糊的信号变得清晰：是船，而且是大量的船！

这正是栗田舰队。

受够了无聊、枯燥巡航的美国艇员们立刻精神起来，他们一边向上级报告日本舰队位置，一边全速追赶日本舰队！

清晨 6：30，懵然无知的日本舰队航行到两艘潜艇的正前方，「海鲫」号艇长麦克林托克通过潜望镜发现，4000 米外的四艘日本重巡洋舰正一起向右转向，恰好把狭长的船腹暴露在潜艇射界里。

日本军舰对着美国潜艇亮肚皮了！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3 分钟后，「海鲫」号以舰首发射管对头舰发射 6 枚鱼雷，随后一个急转弯，又用舰尾发射管对阵列中的 2 号舰射出 4 枚鱼雷。

这是一次命中率极高的攻击！舰首发射的鱼雷 4 枚命中，舰尾的命中 2 枚！

被命中的巡洋舰分别是栗田的旗舰「爱宕」号和「高雄「号。前者沉没，后者重伤，栗田和他的幕僚们忙不迭地跳水求生，海面上一片混乱。

另一艘美国潜艇「鲦鱼」号也不肯充当观察员的角色。趁着日本舰队阵脚大乱之际，它也用 4 枚鱼雷干掉了「摩耶」号。

这 3 条船都是「高雄」级重巡洋舰，排水量超过万吨，航速可达 35 节，各有 10 门 8 英寸主炮，火力强大。这下可好：一炮没放，日本的重巡洋舰兵力损失了 1/3！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转移到「大和」号上的栗田硬着头皮，命令舰队继续前进。

这次潜艇攻击不过是小打小闹。当栗田舰队于次日进入锡布延海时，才算真正进入了「炼狱」！

从上午 10 时到下午 15：30，美国第三舰队出动 150 多架次的舰载机，对栗田舰队连续发动了 5 波攻击。栗田早就料到这一招，给每艘军舰都配置了大量防空机枪，整个舰队的防空火力像铜墙铁壁一样！

然而，实战再次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水面舰艇哪怕防空火力再强大，航速再快，规避再灵活，也抵挡不住来自空中的攻击！

「武藏」号的官兵对这一点有着最痛切的体会。大概是因为个头太大、目标太明显，从第一波攻击开始，「武藏」就成为美军重点关照的对象。

「武藏」号厚重的装甲足以抵御自 1000 米高度投下的 250 公斤炸弹，有的炸弹正中目标，但是由于装甲太厚，炸弹居然被弹开。但是水下部分就不同了，在第一波攻击中「武藏」就挨了一枚鱼雷，第二波攻击又有 3 雷命中，造成左舷大量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