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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只当与君初相识

只当与君初相识 我囚禁了天帝近百年。 我囚禁了天帝近百年。 做低贱的蛇妖八百年,做天帝的侍童四千年,做天界的神官两万年,拢共活了两万四千八百年,我肖想了他两万四千年。 我因他而生,注定要与他纠缠万万年。 1 「景和…」撩开星云宫寝殿的帘子,我看他良久,无意识地喃喃出这两个字。 金色的锁魂链缚住仙人纤细的脚踝,这人并未束

第 2 / 3 部分

「帝姬,小神恐怕爱莫能助。」说着,我作势就要往回走。

谁知月妍竟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想要拉住我,结果被结界弹开,重重摔到地上。我也没有管她,重新关上了星云宫的大门,毫不留情地把她隔绝在外。

听到动静,景和难得地出现在内殿门口,倚着门框等我。

「何事?」

我心里烧着一把邪火,看着景和,没有答话,擦着他的肩走进内殿。

「是月妍。」景和捕捉着我的行动轨迹,紧紧跟上来,有些不依不饶的无赖模样,「她要见我。」

是肯定的语气,景和很笃定。

「怎么?君上也想见见月妍帝姬么?」我拿出敷衍旁人的假笑来,看着景和,「君上同帝姬倒是感情深厚。」

景和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没有落在我脸上。

我也不在乎他想什么了,我只知道,我要让月妍嫁不成景和!

「景妍…」他张开双臂主动抱住我,这是他清醒的时候,第一次这么做:「乖,不要去。」

语气软糯又讨好。

我受不了,一把掀开他,语气有几丝咬牙切齿:「君上这是做什么。」

景和看着我,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像一汪静湖。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平静地说出方才那样讨好的语气。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门外又闹了起来。

我皱了皱眉头,望景和一眼,他也终于皱了皱眉头。

再次拉开大门,阶下站着的是有陵光神君和她姑姑撑腰的月妍。

「陵光神君,清焰上神。」我依旧恭敬,哪怕心里厌烦得不行。

「景妍,何故打伤帝姬!」月妍的姑姑,清焰,一上来就是质问。

「小神不敢。是帝姬要硬闯,被结界所伤。」给我扣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可不干,「星云宫外只是防御性的结界,不会主动伤人。上神若是不放心,可请医官为帝姬诊治。」

「快让我进去!我要见君上!」有人来撑腰了,月妍到底是不讲理了起来,「听说你一连打发数人,就是拦着不让见君上。你凭什么拦着?不过一小小蛇妖!」

「小神不敢。」不能受她激,不能翻脸,我强行压下怒火,「君上闭关,确实不敢打扰。」

「那我的婚约,怎么办?」

「帝姬何苦急于一时?婚约既定下了,不出意外,君上重诺,定会风光迎娶帝姬。」

月妍一时被噎住,她身旁的清焰和陵光也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拉住还想胡搅蛮缠的月妍就走。

「恭送陵光神君,清焰上神,月妍帝姬。」尽管他们蔑视我,我在外还是要礼数周全。

可疑,着实可疑:这婚约既定,月妍和苍梧林何苦这般没脸没皮地闹?莫非是这婚约本身就有问题?

罢了,既是有问题的,那我便干脆把它毁了去。

替景和炖了汤,又准备好些菜品,甚至来不及欣赏景和吃饭,我马不停蹄地就往南海赶——我已然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化作一条小鱼,绕开守卫和宫娥的视线,我很顺利地就进了南海水君的神宫,那数万年前设下的古老结界竟也未拦我!

都是做过妖的,我与那南海两兄弟虽称不上投缘,却也算得上交往密切过些时日。只是后来景和嫌他们太过不加收敛,对他们极为不喜,我便极少再同他们来往。

循着记忆,我摸到他们的住所,还未进门,便听到两道喘息的男声中,交杂着一道惊惧的女声呜咽。

这声音我熟,里头的场面我从前也撞见过许多次。

也不再装鱼,我不加修饰,显形出来,大大方方推开他们的房门走进去。

「元浩,元汤 。」

见到是我,元浩和元汤一愣,随后忙穿起衣服,就要拜我。

「景妍神官。」

我瞥了眼他们身后,床上的是只颜色艳丽的小蚌精,估计化形不久,被这两兄弟折腾得几乎要守不住人身。

见我打量的目光,这两人也不害臊,更是往旁边一挪,随我看去。

倒是那只小蚌精,被锁在床头,羞羞怯怯地瑟缩在那里,满脸的泪水,抿着嘴不敢看我。诶?那娇艳欲滴的双唇,十足十得像月妍啊…

元浩和元汤这两人还是这么低级趣味… 但是我需要他们这样的「趣味」,我甚至还觉得他们狠辣不足。

简单地说明来意,这两个「疯子」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只是一个掺杂着忧虑,一个掺杂着期待。

「景妍… 神官,这… 恐怕不妥。」元浩按下神色兴奋的元汤,「帝姬何等身份,岂容我等…」

「我会将她引过去,至于你们要不要… 全凭你们自己。」我会将月妍引到醉仙宫,一处上界废址。

我猜我此时一定是神色恶毒,我完全疯了,被月妍气疯了——没有掩饰,我也不在乎会东窗事发,甚至隐隐期待着。

说完,我又化成一条小鱼,准备溜出去。这是我理智上最后的挣扎,虽然可能已无甚用处。

回到上界,我在莲池边找到拿莲花出气的月妍,二话不说,跪下来就请罪。

「帝姬,先前多有冒犯。」

月妍先是一愣,随后面孔上泛起傲慢的神色,昂着头不理我。

「君上虽在闭关,也时刻关注着帝姬,已听到帝姬的声音。」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挡住自己不善的神色,「君上方才已责备过小神。」

月妍还是不理我,起身走掉了。

看着她走远,我也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就往醉仙宫去,脸上是快慰又兴奋的笑——

我已在月妍住处用法术留了字条,叫她去醉仙宫一聚,「以慰相思」。字条打开过后,就会销毁。

我赌月妍会去。我擅长模仿景和的字迹,虽然没人知道。

醉仙宫近万年来,隐隐有被隔绝在上界之外的意思,也就是说无人把手,这可以说是上界的一处漏洞:若有人里应外合,下界的人可以偷溜进上界。

可月妍不知道,她与我同岁,又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帝姬。她不会知道这些的…

我在醉仙宫的角落里等了好久,终是等到了满面春风的月妍,和拿着我画的符篆,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元汤。

我知道,错已铸成。

所以在星云宫面对景和愤怒的眼神时,我远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和害怕,相反,我有些反常地挑了挑眉。

景和端坐主殿中央,那副姿态,是百年前的他才会有的。我一根锁魂链,终是不能彻底折断他的傲骨——或许,这样傲骨不屈的他,才是我内心真正爱慕的景和。

「你还是做了。」景和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怎么了?」我就很好奇,他怎么事事料得准呢,「怎么知道的,阿和?」

「景妍,你过分了。」他根本不答。任我语气娇软,他也不为所动。

「这就过分了?还有更过分的,我还没做呢。」

看着他永远泰然自若的脸有了裂痕,我得意极了,转身又打算折回醉仙宫。

「景妍!你做什么去?回来!」景和蓦然起身,想要拽住我。

可我挥手,关上主殿的门:「去划烂她的脸。」

飞快地往醉仙宫掠去,拳头在袖子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手心掐满了指甲印:也不知元汤得手没有,只看到两人都进了醉仙宫,早知道多看一会儿了。

等我到了,醉仙宫里空荡荡的,月妍和元汤都没在主殿内。去哪儿了这是…?

放轻了脚步往后面摸去,一路都静悄悄的,可地上有飞溅的碎石,这是打斗的痕迹。这两人交上手了?元汤不会这么没用吧…

终于在醉仙宫最后面的院内,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月妍。

这是… 死了?晕了?

左右张望一下,我还是走过去探了探月妍的灵脉——活着,只是晕了。衣衫完好… 元汤哪儿去了?

「谁!」感觉到背后有动静,我抽出蛇骨鞭就往后卷去。

「我!」

「元汤?」

我打量着元汤,只见他左臂和腹部有血渍,看样子是负了伤,但我并不关心他的伤势,我只在乎他有没有得手。

「没得手?」

「这… 不愧是娇宠着长大的小帝姬,我怎知她身上法宝那么多,没防备到。」元汤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要足足长我和月妍两万岁,居然连个疏于修炼的小帝姬都拿不下?

「没用。」我收起鞭子,不再看他,转身拔了月妍的簪子,就要运力划破她的脸。

「你做什么?」元汤捂着伤口,跑过来捉住我的手。

「看不出来吗?」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这个没用的废物…

可元汤不依不饶,被甩开以后,又缠上来捉住我的手腕,「别。」

见我盯着他看,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元汤又讪讪地加了句:「这么好看的脸,划烂了多可惜…」

「就这么爱这张脸?那正好,我把她剥下来,送给你。」

元汤一听,急了,冷不丁用力推我一把,带着几分神力,我一时不妨,跌坐到地上,腰撞上了身后的一块碎石,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元汤!你做什么!」这家伙莫不是真的喜欢月妍?那可有些麻烦了… 这动了真感情,我还怎么借他的手作恶?

「我…」元汤也愣住了,「你没说要这样伤她!」

「你一开始做的事,难道就不是伤她了?」少装了…

元汤被我噎得脸通红,可他越是这般无措,我的心就越冷。

「嗯…」地上躺了许久的月妍突然动了动,我心道不好:可能要醒了。

元汤也有些慌了,纠结着要不要再把她敲晕。我瞅准这个时机,蛇骨鞭朝着月妍就袭过去,可忽然想到方才景和说我过分,和他眼眸里翻滚的愤怒…

鞭子生生转了个方向,缠上一旁作势要护月妍的元汤的脖子,然后没有犹豫,紧紧勒住。

任他周身的神力如何爆发,任他的法器如何刺穿我的肩膀,我也没有松手,直至他的头颅掉在地上,然后骨碌碌地滚到他心心念念的月妍脚边。

不得不说,月妍醒得很是时候。

她惊叫着躲开那颗头颅,又惊叫着奔向我。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嫉妒地想抬手捏断她的脖子,可惜开始意识模糊。

「就在此处,不要挪动,我睡一会。」我喃喃道,也不知月妍听到没有。

醉仙宫的风很冷,我没有失去意识很久。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地上,月妍果然听话得很,一下也没挪动我…

「?」喉咙哑了,说不出话,肩膀疼也得要命,不过血已经不流了。没有任何处理的贯穿伤暴露在外面,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月妍已经不见踪影。

呵,我忍不住嘲笑自己,方才真的是做了一个最错的决定——知道元汤靠不住,就应该趁其不备,先杀了他,然后再杀月妍。现下总归都是要暴露的,月妍死了,便嫁不成景和,我就赚了。

可如今这个局面…

我在醉仙宫又等了一会,存续着体力,想着月妍若是折返,我便杀了她。可我等了好久,却听到远处一阵嘈杂,气息也不止一人。

忍住疼,我下意识地想要往景和身边赶,等进了星云宫的大门,终于又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黑暗里总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可他在说什么,我却一句也听不清…

再睁眼,我是泡在星云宫内一汪乳白色的灵泉里。这里面灵气充沛,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肩头两处贯穿伤也在缓缓长出新肉。

我的蛇尾替代了双腿,泡在水里。景和就守在我身边。他只能这么守着,被锁魂链缠着,他没办法替我疗伤。

扯住他的衣角,眼眶酸涩:景和啊景和… 我这一遭算是完了…

「你跟月妍,马上就可以长相厮守了,高不高兴?」我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解开。」景和撩开衣摆,露出被锁魂链缠住的脚踝。

「嘁…」我不,我偏不!

没有理会他,我嘴角扬得更高了,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元汤没有得手,我也没有划烂她的脸… 我还… 杀了元汤…」

「解开它。」景和维持着动作没变,依旧只是那句话。

「我就要死了,景和…」我还是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讲:「我放过了月妍,你能不能… 爱我一下,哪怕一刻?」

景和的眼神松动了,张了张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要说些什么。可我却一头扎进泉水里,深深地潜下去,我不敢听。他要说什么,我一句也不敢听…

不知道在水里躲了多久,整个星云宫震动了一下——是宫外的第一层结界破了!这群神仙动作真快啊…

然后又过了很久,星云宫再次震动摇晃了起来,可是这血咒结界却迟迟未破。我就这么等着,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用景和的血画的血咒结界十分牢不可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声巨响以后,血咒结界也被他们撕开了一个裂口,繁杂的脚步声和神力的余威震得水面激荡,然后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里拎出来,狠狠地砸到地上。

惊呼尚未出口,就是一口血喷出来,肩头缓慢愈合的伤口又被震开。

我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力气抵抗,这群神仙来得太快了。三天… 只三天!他们就复盘了所有事,而后直接闯进了星云宫。

我以为他们总要犹豫一阵的。

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力气将蛇尾收进去,并不想叫旁的人看见我半黑半白的元身,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君上,多有冒犯。」说话的是月妍的父君,清辉上神。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是他,这洪亮的声音带着威压,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忽然想到景和,他此刻也几近凡身!

费力睁眼看了看他,发现他正捂着胸口,蹙着眉,克制着喉头的闷哼,模样多少有些狼狈。可即便如此,景和周身气度不减,静静撑在那里,也别有一番风姿。

我想收回锁魂链,清焰上神却先我一步注意到了:「大胆蛇妖!竟囚禁君上!」说着,对我隔空又是一掌。

「噗…」五脏翻搅,我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除了血,我嘴里什么也吐不出来。身体撞到后院的墙上,不仅两肩的旧伤撕开,身体其他各处又添新伤。

这清焰,怕是在公报私仇吧?

疼… 除了疼还是疼。我脑袋昏沉,几乎就要晕过去。

「还不快解开君上的束缚!」

趴在地上良久,循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想冲过来撕烂我,又不敢贸然行动的月妍——景和就站在我身前,挡住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低低地笑着,随后心念一动,两指清扣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金色的锁魂链听到动静,宛如活物般,向我游移过来,然后顺着衣领钻进我的怀里。

站在灵泉对面的一行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的脸上露出惊疑。

怎么?锁魂链是个什么稀罕物什么?景和难道从前没用过这个?还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对他们的天帝?

身边涌起温和的灵力——是景和的神力回归。不同于被我束缚住的时候,他的神力消散得宛如一阵轻风,此时他神力聚拢,竟带起温和的风暴。景和就站在风暴中央,我匍匐在他的脚边,又一次受他庇护。

「求君上为我儿做主!」

「求君上为元汤做主!」

南海水君,元泽,以及他的大儿子元浩,双双跪下,请求景和为他们讨一个说法。

景和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此刻他神力恢复,我也听不见他起伏的心跳。

「吾自有决断。」平静如水的声音流入我的耳朵,令我心安。

「君上!」南海水君又是一拜。

紧接着,跟来的众神仙也跟着拜下去。

我掀开眼皮环视一周:苍梧林、南海来了不少神仙,四象神君也到了场,其余包括司命所在的六司星君,还有月老,都来了。还真热闹啊…

「君上!」见景和要带走我,月妍急了,「这蛇妖如此折辱于君上,君上不打算降罪吗?」

我挑挑眉,歪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月妍。她也毫不示弱瞪回来。

「此中曲折,容后再议。」景和弯腰抱起我,绕过众神仙,就往外走。

埋在景和的胸口,我勾了勾唇角。

「求君上为月妍做主!」月妍又拦住景和,「这蛇妖性淫,心肠恶毒,妄图教唆元汤神官… 玷污月妍!」

月妍声音略有颤抖,不只是害怕还是什么,「可… 可幸好元汤神官心性坚定,没叫这蛇妖的奸计得逞!谁料这蛇妖一计不成,竟对元汤神官痛下杀手!」

这些东西,大抵是元浩告诉她的吧…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元汤被我杀了,她受到惊吓,跑出去求援。苍梧林和南海那边一碰面,两相合计,不难发现我这粗浅,又不加掩饰陷害。

「元汤心性坚定?不为所动?月妍,我若不出手救你,恐怕这什么奸计就得逞了吧?」靠着景和的胸膛,我胆子都大了起来。

月妍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毕竟我说的才是她看到的、经历的。

「君上,我儿元汤被杀,您受辱,月妍帝姬被陷害,这三罪并犯,您还不罚这妖孽!」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南海水君这丧子之痛,与我不共戴天,他根本不给我辩驳的机会,直接给我定了罪,只求景和能制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