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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逢春

逢春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乱世里,生在割据一方的诸侯家。是幸,也是不幸。 城破的那天,梁逸川派人向我父亲传话:「用令千金,换一城百姓平安。」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1. 我含着金汤匙出生,是镇守东南十四郡的吴侯之女。 我嫡亲的大哥是世子,文武双全,和父亲一起在这乱世中守护着东南百姓。 对外,他们是威严的吴侯与

第 2 / 2 部分

梁逸川瞬间松手,笨拙地为我擦拭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能让他如此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

他说:「江沅,是我不好。不过看到你为我吃醋和伤心的样子,我既心疼又高兴。」

我吸了吸鼻子,又问:「王爷会娶别人吗?」

「没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就是要娶。

「我明白。」我靠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可以适当地对他撒娇使性子,但不能「不懂事」。这是柳如眉那些人教会我的。

果然,梁逸川摸了摸我的头,在其他地方补偿了我。

「我重新安排丫鬟服侍你。你随时都可以去探望江侯爷与世子,但要让丫鬟与侍卫跟着。」

「嗯,我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很好,因祸得福。

父亲与大哥都被幽禁着。

再见到他们时,恍如隔世。父亲的两鬓与胡须发白了,大哥的眼底也没有了昔日的光彩。

大哥摸摸我的头,笑着说:「能见到阿沅,父亲与我都很高兴。」

「嗯。」我努力地笑着。如果面前有镜子,我大概能看到一个傻妞。

父亲看了眼我身后的随从,颤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眼睛里满是自责与愧疚。

我眉眼轻轻一弯,说:「楚王对女儿甚是宠爱,父亲无需担心。」

瞬时,父亲眼眶红了,眼睛里泛起水光。

在他开口前,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到处都是梁逸川的人,有些话,不能说。

大哥及时打断我与父亲的眼神交流,问我:「阿沅,以后可以常来看我们吗?」

「嗯,王爷说我随时可以来。」

「咱们家阿沅是有后福的人。」大哥笑容灿烂,可我却觉得他要哭了。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绷住,潸然泪下。

「父亲,大哥,我好想你们。」

父兄们哽咽了,不停地安慰我。

大哥说:「阿沅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怕被人说成以色侍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房后,新来的侍女打了盆热水给我洗脸。

梁逸川走过来,拿着湿毛巾为我擦拭,声音透着些许责备:「眼睛红成这样,难不难受?」

「难受。」我向他撒娇,诉说委屈。

以色侍人,我可以做到。

梁逸川哄了我半宿。他的温柔有时候似有魔力般吸引着我,却又让我畏惧。

翌晨,我醒来时,身边已无人。

这一天,丫鬟和侍卫都拦着没让我走出这座小院。

我知道,是书涵姐来了。

但晚上,梁逸川派人把我唤到了宴席上。

越王府来的人,除了书涵姐,还有他大哥赵书煊。

赵书煊说:「楚王若是想与我越王府联姻,最好把身边的莺莺燕燕清理干净。」

这话指的不就是我吗?一个可有可无的姬妾。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书涵姐的表情,只见她双颊含羞带怯,眼中波光流转。

她竟然看上了梁逸川。

那一刻,我再次认清现实。

吴侯府已倒,大哥从世子沦为阶下囚,自然配不上越王千金。

是我自己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自欺欺人了。

赵书煊说:「楚王若是舍不得下手,赵某不介意代劳。」

我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看不见周围那些轻贱的目光,也看不见赵书煊的手下持剑走向我。

铿锵一声,兵器相交。

梁逸川砍断了那人的手,两方势力瞬间剑拔弩张。

「在本王的地盘动本王的人,赵世子非同一般。」

梁逸川与赵书煊剑拔弩张,而我则把目光再次移向书涵姐。

她的眼神与表情,像极了母亲生前因为柳如眉那些人隐忍与愤怒的样子。

我是嫡女,自小就厌恶那些妾室通房。如今,我是姬妾,即将成为正妻的书涵姐最有理由厌恶我。

我心底悲凉,只叹我们生逢乱世。

宴席接近尾声时,梁逸川一把拉起我,搂着我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下意识地去看赵书涵,只见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梁逸川把我推倒在榻上,双手撑在我两边,压迫感席卷而来。

「今晚的宴席上,你没有看过我一眼。姓赵的让我处理你,你也没有一丝反应。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要你,好让你跟江启双宿双栖?」

这道题,我会答。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王爷要娶正妻,确实不应该再把我留在身边了。」

或许,面具戴久了,演得太投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我究竟是假装对他动情,还是真的动了心。

梁逸川微微一愣,俯身在我唇上碰了碰,声音低沉轻缓,语气不容拒绝:「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过去那么多天了,梁逸川非但没有玩腻了我,反而对我的占有欲更多了。

「王爷怎么跟越王交代?」

「无需交代。」

梁逸川与赵书涵的婚期定下后,他加派人手守在我周围。

或许,他既担心我的安危,也怕我逃走。

不知是不是着凉了,我突然病倒。

在他们大婚前一天,梁逸川有事出城,赵书涵派人来传话,要见我。

她是准王妃,强硬起来,梁逸川的手下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是跟着我一起过去。

赵书涵冷眼看着我,冷声摒退左右。

她即将是梁逸川的正室,我这么一个玩物,她本就该是厌恶与愤恨的。

我垂眸不语,静静地等着她的狂风怒号。

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受着。

然而,她却温声细语地对我说:「阿沅,委屈你了。」

我瞬间抬眸,只见她眼泛泪光,满脸心疼地看着我。

「书涵姐……」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拉着我走进内室,边走边说:「来不及详说,有人已经在等你了。」

我没想到,她说的人会是义兄。更没想到,这间厢房里,床板下面会有个秘密通道。

直到与义兄一起走进密道里,我仍有些不可置信。

义兄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我问:「我就这样走了,书涵姐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已有对策。」义兄没有回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方才,我被书涵姐催着赶紧走的时候,没有过多思考。此刻一思量,心中的疑惑便越来越多。

「这条密道是什么时候有的?」

「密道,从建府起就有。」

「书涵姐是不是还心悦大哥,她是因为大哥,爱屋及乌才让我和你远走高飞的吗?」

「或许吧。」义兄的语气似乎有些落寞。

他说:「阿沅,现在反悔来得及,你想留下还是离开?」

「我不想连累父亲与大哥。」

「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有事。」

我看着狭长昏暗的地道,想到没有光明的未来,终是轻轻点头:「义兄,我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梁逸川身边。

我们江家本是东南十四郡之主,我是吴侯嫡女。

为了父兄,为了全城百姓,我甘愿做个卑贱的玩物。

可如果有选择,我不想再承受这些了。

我们在地道里走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中途休息了数次。

我猜测了许多可能是出口的地方,唯独没猜到竟然是在栖霞寺住持的禅房里。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江小姐,启将军,请二位换上僧衣。」

我依言照做,拿着一身僧衣走到屏风后迅速换好,再戴上帽子。

住持带着我们来到寺庙后,一名小和尚牵了一匹马过来。

我恍惚了一瞬,我好像真的可以逃走了。

回忆起上次与大哥出逃失败,大哥被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不得不做了梁逸川的房里人。

义兄握住我的手:「阿沅,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逃走。」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

我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知道我与义兄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义兄什么也没说,拉着我上马,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然而,我们没有跑多远,被梁逸川带人堵在了一条鲜有人迹的山道上。

梁逸川赫然而怒:「江沅,你竟敢跟江启私奔!」

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

此刻,我内心反而平静了。

一声嘶鸣,我们座下的马被箭射中,我与义兄从马上摔下来。

那一瞬间,数不清的刀剑挥向义兄,逼得义兄远离我,而我则落入了梁逸川的怀里。

他用力捏着我的下巴,咬牙切齿:「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闭上眼睛,只求速死。

或许,对我来说,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梁逸川却松开了手,双眼猩红地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出城为你寻药,你却跟别的男人私奔!当年我就不该救你,让你被人贩子卖了,被狼吃了才好!」

我心中惊诧,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你救过我?」

「当年我也在人贩子的马车上,是我用藏在鞋底的匕首刺伤其中一个人贩子。你滚下山坡的时候,也是我去救你的,还把你背到了一个山洞里。我去找水,一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当年,我年纪还小,只记得我被人贩子拐卖,另一个被拐的孩子和人贩子打了起来,我不慎滚下山坡。

义兄就是那个孩子,是他救了我。

他是孤儿,父亲为了感激他,收他为义子。在吴侯府,义兄的待遇与我大哥相同。

我抽回思绪,呢喃道:「当年救我的人是义兄啊。」

就在这时,义兄被梁逸川的手下制伏了。

梁逸川呵的一声冷笑:「江启,听说你幼时救过江沅,怎么救的?」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义兄,等着他的回答。

义兄却说:「儿时之事,早已记不清。」

我震惊得犹如五雷轰顶,一直被我当作救命恩人敬仰着的人,竟是假的。

我认错了救命恩人?

梁逸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把眉毛往上一挑,说道:「本王想起来了,当年你也在人贩子的那辆马车上,也是这个眼神,坚定带着些许计划的意味。」

我回过神来,说:「义兄,我想听你说一句实话,当年救我的人是你吗?」声音里的颤抖,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

义兄说道:「阿沅,你已经有答案了。」

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义兄冒认我救命恩人的身份是真,可我们这些年的相处也是真。

梁逸川期待又紧张地看着我:「江沅,你是不是以为江启救过你,所以才跟他好?救你的人是我,你跟我好,好不好?」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就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也是把我逼入绝境的人啊!

突然,我听见梁逸川重重的叹气声。

他蓦地像一只斗败的大公鸡,说:「我早该知道的,你这些日子的爱意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和他私奔。」

不是的,至少不全是,可我说不出口。

我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他发狠地捏着我的手臂:「你只能是我的。」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向梁逸川,梁逸川拉着我及时躲开。

一群士兵从周围冲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山头上,更是严阵以待的军队。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全是东南军的军旗与军服。

大哥从包围圈外走了过来,自信从容,一如往昔。

他说:「梁逸川,放了我妹妹和江启,我留你一个全尸。」

梁逸川禁锢着我,气势未减半分:「江世子就不怕我让江沅陪葬?」

大哥嘴角扬起冷笑:「阿沅为了东南十四郡牺牲,所有百姓都会铭记她。」

我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梁逸川首先放缓了语气,在我耳边低语:「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顿时,我哭得更厉害了。

看到这些东南军,看到大哥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因为我,梁逸川落入了我父兄的圈套里。

梁逸川的手下说:「王爷,用……江小姐为人质,属下等人保护王爷突围出去。」

梁逸川没有理会手下的话,突然把我猛地推向大哥!

大哥接住了我,把我迅速带离。

听着身后的厮杀声,我想回头查看梁逸川的情况,但被大哥死死地拦着。

他说:「刚才我若是不那么说,他们就会以你为质,你的处境会更危险。」

「他不会伤害我的。」我哭着说道。

大哥蹙着眉头,严词厉色:「阿沅,你是江家人,梁逸川是我们的死敌。别忘了,他是怎么逼你就范的!」

我没有忘,但有些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之分了。

父兄收回东南十四郡,吴侯府与越王府联姻,他们联合吞并了梁逸川的地盘。

我向父兄追问梁逸川的下落,他们都说他死了,和无数楚军一起,都死了。

书涵姐,不对,我应该称呼大嫂了。

大嫂问我:「阿沅,你是不是对梁逸川动了真心?」

「或许吧。」对他的感情,我自己也理不清。

更何况,理清也没有意义。

就像我没有追问父兄,他们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一切,利用了我。

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嫂再次劝我:「阿沅,你与江启青梅竹马,你若不愿意嫁给她,可以另择良婿。你是吴侯之女,什么样的夫婿都可以选。」

我轻轻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父亲与大哥也相继来劝我,义兄也来了。

义兄说:「阿沅,对不起,是我欺骗你在先,你怎么怨我都是应该的。我只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

他们都以为我爱上了梁逸川,以为我因为他的死而折磨自己,久而久之,我更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一年后,我请父亲为我在城外建一座庵堂,地址就选在我与梁逸川最后见面的山道旁。父亲禁不住我的恳求,在那里建了别院。

我搬过去的第一天,便为梁逸川设了灵位。

又过了一年,战火再次烧到东南十四郡。

敌军逼近时,我在别院里放了一把火,抱着梁逸川的灵位走进火里。

是爱是恨,谁输谁赢,早就是说不清的事了……

梁逸川番外

从我成为楚王的那天起,我便派人时时关注着江沅的消息。那个,我曾在幼时救过的姑娘,惦念了许多年的人。

原打算等她及笄那天,我就去向吴侯提亲。

不成想,我收到的消息却是她要嫁人了。

当越王向我发出同盟邀请时,我同意了,率先攻破吴侯府的城池。

我想要她。

她和她哥出逃,我就让她亲眼看着她哥受刑,让她哭着求我,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我如愿了。可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动摇了。我尽可能地哄着她,纵着她,只要她不离开我身边就行。

为了她,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留着吴侯父子二人的性命,也放过了那个与她有过婚约的江启。

当越王向我提出联姻时,我没有立刻拒绝,只为了试探她的态度。看到她为我吃醋的样子,我既心疼又高兴。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大婚当天,我的新娘会是她。

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她突然病倒,我不顾一切地为她寻药。

可她却和江启私奔。

明知有诈,我依然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埋伏圈里。

面对重重包围,刀剑无眼,我不敢拿她的安危做赌,把她推向了她的兄长。

她被带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角的一滴泪水。

这一次,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为我哭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心里有我。

我死而无憾。

……

江潋番外

我是吴侯世子,是东南十四郡的少主,多方势力对东南十四郡虎视眈眈。

昨日在城里抓到了一个楚王的细作,刑讯下得知他们不但打探军政消息,甚至连我妹妹的消息都打探。

这日,阿沅又为我带来了书涵的信笺。

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妹妹,我心中生起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和父亲商议过后,我代表父亲与越王密谈,约定事成后共分楚地。

这个计划,我没有隐瞒书涵。她是越王嫡女,也是与我两情相悦之人。

我对她说:「因为有你,所以我敢拿整个东南十四郡来赌。」

这个傻姑娘被我感动了,哭着说要帮我,还保证不让她父亲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我在心底发誓,不会负她。

可另一个傻姑娘,我嫡亲的妹妹,从这个计划开始起,就注定要被牺牲了。

如我所料,城破后,梁逸川指名要阿沅。

但我没想到的是,向来恪守规矩的阿沅竟想和江启私奔。

我心软了一瞬,可想到大计,还是决定狠心牺牲她。

我故意带她出逃,然后被抓住。我被打得丢了大半条命,这苦肉计下了血本,阿沅终于肯向梁逸川低头。

梁逸川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视阿沅,我的计划也因此更顺利。

江启按计划带阿沅逃走,诱导梁逸川来到了我们埋伏的地方。

梁逸川死了。

阿沅抑郁寡欢,活得像行尸走肉。

我的傻妹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那个男人。

也对,梁逸川愿意为她放弃所有,牺牲一切。

他值得她爱。

她想为他守寡,我便替她说服了父亲。

真的城破的那天,我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战到最后一刻。

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阿沅。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我嫡亲的妹妹。

作者: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