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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逢春

逢春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乱世里,生在割据一方的诸侯家。是幸,也是不幸。 城破的那天,梁逸川派人向我父亲传话:「用令千金,换一城百姓平安。」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1. 我含着金汤匙出生,是镇守东南十四郡的吴侯之女。 我嫡亲的大哥是世子,文武双全,和父亲一起在这乱世中守护着东南百姓。 对外,他们是威严的吴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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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乱世里,生在割据一方的诸侯家。是幸,也是不幸。

城破的那天,梁逸川派人向我父亲传话:「用令千金,换一城百姓平安。」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我含着金汤匙出生,是镇守东南十四郡的吴侯之女。

我嫡亲的大哥是世子,文武双全,和父亲一起在这乱世中守护着东南百姓。

对外,他们是威严的吴侯与世子。对我,他们是最可爱的父兄。

除了他们,我还有一位义兄。

他叫江启,是我的未婚夫。

我及笄那天,春光明媚,义兄捧着我最爱吃的叫花鸡,说:「阿沅,嫁给我,可好?」

当时,我笑弯了腰。

哪有人用叫花鸡求婚的?

很快,父亲定下了我们的亲事。

然而,我还未能等到嫁给义兄,战火就烧到了东南,义兄踏上前线战场。

再相见,已是城破后。

他和其他人一样,劝我为了东南百姓去楚王营地。

从梁逸川指名要我起,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我这一去,就再也不是江启的未婚妻,而是一个卑贱的玩物。

我红着眼眶,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义兄,我们私奔吧。」

他却说:「阿沅,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我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跑了。

跑走后,才意识到手上的湿润粘腻。低头一看,是血。

义兄受伤了。

我那一推,碰到了他的伤口。

也不知他伤得多重?

我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大哥过来找我,声音里满是心疼:「阿沅,我带你走。」

我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城里城外都是楚王的军队,我们能走得掉吗?」

大哥点头,目光坚定:「能,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我们四更天的时候走。」

四更天,我换上粗使婢女的衣裳,与大哥会合。

大哥带着我躲开巡逻的士兵,逃出吴侯府,一路到了城门口。

然而,城门外等待我们的是数不清人数的军队。

父亲满脸悲痛地望了我们一眼,卑躬屈膝地向梁逸川求饶。

梁逸川冷笑:「江世子携本王要的人夜逃。吴侯不妨说说看,当如何处理?」

父亲的身躯微微发着颤,久久不语。

大哥将我护在身后,轻声说:「妹妹别怕。」

梁逸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吴侯不知该如何处理,那就交由本王来处理。」

父亲慌忙说:「当杖责十棍。」

我紧张地抓着大哥的衣裳,向父亲摇头,泪眼盈眶。

大哥是吴侯世子,何曾遭过这份罪?他哪里能受得了杖刑?

父亲别开脸,不看我们。

梁逸川却说:「吴侯果真仁慈。」

父亲改口:「二十棍。」

梁逸川补充:「用军棍。」

大哥被人按在长凳上,那军棍一下下落下,大哥一声声闷哼。

很快地,他的衣裳上就沾染了血,即便是漫天的火光,也依旧刺眼。

我连忙求父亲:「别打了,是我求大哥带我走的,是我的错。」

「把小姐拉下去。」这是父亲第一次无视我的请求。

义兄把我拉到边上,小声地说:「不想让世子多受苦,就别做多余的事。」

闻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数着数,眼看着二十下后还在继续打,我急道:「已经二十下了。」

义兄却说:「用军棍的意思,是打断二十根军棍。」

我倏地脸色煞白,跪在父亲脚下:「父亲,不能再打了。」

父亲不看我,一声不吭。

我懂了。

我跪到梁逸川跟前,泪眼婆娑:「楚王,求您让他们住手吧,大哥他受不住。」

梁逸川不为所动,我继续哀求。

「王爷,只要您饶了我大哥,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梁逸川微微俯身,捏着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下巴捏碎:「明知本王点名要你,竟还敢逃,甚至当着本王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我内心恐慌地看着他,我又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梁逸川把我的头掰向大哥,声音冰冷如寒刃:「江沅,你好好看着江潋受刑,他是替你受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错了,我不该妄图能跟大哥逃走。

眼看着大哥双手垂落,毫无反应,我猛地用力挣开梁逸川的手,冲过去护在大哥身上。

那军棍落在我的背上,疼得好似骨头裂开,五内俱崩。

我吐出一口血来,晕倒在大哥身上。

再醒来时,是在我的屋里。

若非眼睛红肿酸痛,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吱呀一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子。

「江小姐醒了,婢子白兰,是楚王府的人,受王爷之命,前来服侍江小姐。」

「我的侍女呢?」

「原来伺候江小姐的人,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大半夜出府,已经被吴侯处置了。」

我心底一片悲凉。

是我错了,是我的自私任性,害了他们。

我不该妄想逃走。

「江小姐,婢子为您换药。」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为我换药更衣。

背后的棍伤,比起心上的伤,不值一提。

没过多久,梁逸川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闺房,他就这么随意出入了。

也对,整个东南十四郡,整个吴侯府,还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

在他面前,我有何尊严可言?

应是与那青楼里的妓子,别无二致。

然而,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

我也往外走,想去看看大哥的伤势。但是,一走出去就被拦下了。

我的门外,是一队楚军。

梁逸川尚未走远,听见动静就转身走了回来。

我忐忑不安地说:「王爷,我想去看看我大哥。」

许久,在我不抱希望时,听到他的声音:「可以。」

我心中一喜,跟着白兰去见大哥。

白兰把我带到了下人房。

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大哥时,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大哥仍然昏迷着,我的眼泪簌簌落下。

我不想哭的,可我控制不住。

如果我没有妄想逃走,大哥就不会铤而走险地带我离开,就不用遭受这份罪了。

「江小姐,军医为世子诊治过,世子已无性命之忧。」白兰的语气平静至极,没有一丝波澜。

我心中有怨,可我能怨谁呢?

父兄成了俘虏,我也是。

自那日起,我便被梁逸川圈养了。

我待在房里,不出房门半步。梁逸川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候小坐片刻,有时候看我一眼就走。

我不想探究他的意图,我心中惦念的唯有亲人。

一天,梁逸川把我抱上马,带着我穿城而过。

街道两旁,躲在门缝后的一张张脸庞,充满了鄙夷与愤恨。

正当我兀自伤感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你若不喜这些人的眼神,本王可以下令让他们永远把眼睛闭上。」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残暴的话。

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轻垂眼帘,缓缓说道:「我没有不喜,请王爷饶他们性命。」

「好,只要你开口,本王就会应允。」

他答应得很爽快,我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梁逸川把我带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

我看见了义兄,他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不已,仿佛风烛残年。

我心中一紧,踉跄了一步。

梁逸川凑在我耳边,用低沉冰冷的声音问:「是不是心疼了?」

我的心颤了颤,立刻反应过来,我越心疼义兄,梁逸川就越会折磨他。

我努力控制住全身的颤抖,吐出两个字:「不是。」

「哦,不心疼?」

梁逸川的声音很平,我却无端听出了滔天怒意。

他一抬手,旁边就有士兵扬声说:「江启动摇军心,责三十鞭。」

那带刺的藤编落在义兄身上,他的衣服瞬间就见了血。

他是败军之将,何来的动摇军心?

我竭力忍着眼中的酸涩之意,不敢哭,更不敢露出心疼的表情。

「看着未婚夫受刑,是何感受?」梁逸川的声音,像钝刀子一样,生生地剜着我的心。

「从他劝我来服侍王爷开始,他就不再是我的未婚夫了。」我表现出对江启的绝情,只希望梁逸川不要再因为我而折磨他。

梁逸川沉默了会儿,继而执起我的手,说:「推自己女人出去牺牲的,都是孬种。」

我纠正他:「我不是江启的女人,我是吴侯的女儿。」

我的话似乎取悦了梁逸川,他拥着我走向中军帐。

而身后,鞭打的声音停止了。

梁逸川意味深长地问:「你说,江启的隐忍是苟且偷生,还是打算卧薪尝胆?」

我微微垂眸,思量后才说:「他虽是我爹收养的义子,但平时在府里的日子很少,我不甚了解他。」

梁逸川深深地看着我,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我脸颊滑过,落在我唇上:「江沅,你最好别骗本王。」

等他的手移开后,我克制住内心的忐忑,平稳出声:「不会。」

他心情变好,拽着我坐在他腿上,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只要你听话,本王就不会为难吴侯府的人。」

「嗯。」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征服欲,我应该是他已经到手的猎物了吧。

我竭力扮演着乖巧顺从的女人,心中是止不住的悲凉。

这一晚,我宿在了中军帐,躺在了梁逸川身边。

或许是我顺了梁逸川的心意,他在第二天早上就带我回城了,还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大哥醒了。

「王爷,我想去探望大哥。」我放软了声音请求。

「好。」梁逸川没有拒绝。

见到大哥的那一刻,我抑制不住地哭了。

大哥安慰我:「阿沅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擦干眼泪,对跟在我身边的白兰说:「我想跟大哥单独说几句话,你出去。」

「江小姐,这恐怕不妥,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责罚婢子。」

我半眯起眸子,威胁道:「你不出去,王爷会罚得更重。」言下之意,我会吹枕边风。看看在梁逸川眼里,一个房里人,一个婢女,孰轻孰重。

白兰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失势的时候,连一个下人都会欺负你。我现在能倚仗的,唯有梁逸川的宠爱。

既可悲又可笑。

大哥欲言又止了会儿,问道:「梁逸川待你如何?」

「如父亲对宠姬。」

大哥露出心疼的表情:「阿沅,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大哥和父亲都平安就好。」我扁了扁嘴,想对大哥撒娇,可我不能再让他更担心了。

大哥说:「事到如今,我们都要学会忍辱负重。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事实上,我已经那么做了。

回房后,我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一个人黯然伤神,梁逸川就来了。

我对他展颜一笑,柔声细语地说:「多谢王爷让人救活了我大哥。」

看吧,我也可以做到以色侍人。

他又拉着我坐在他大腿上,用手指摩挲着我的眼尾:「哭过?」

「我是高兴的。大哥因我而受伤,如今他醒了,我也就能安心了。以后,我会一心一意地待在王爷身边。」我要顺从他,这样才能让我与父兄的日子都好过些。

「真的?」梁逸川的眸中是藏不住的惊喜。

我弯着眉眼点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亲近他。

梁逸川的笑意更浓,轻轻地将我放平在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父亲宠姬会的那些,我不屑,但我也会。

自此,梁逸川夜夜留宿。

整个东南十四郡,恐已无人不晓,吴侯嫡女自甘下贱,成了楚王的玩物。

晚膳后,我在后花园散步。

父亲曾经的宠姬柳如眉走向了我。

「大小姐,多日不见,脸色更红润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半眯着眸子打量了她一眼,竟与昔日不相上下。

「另攀高枝了?」

「承蒙楚王手下的一位副将看中,免了我颠沛流离之苦。」说完,她意味深长地勾了一下嘴角。

「比不得大小姐,前有父兄看护,后有楚王宠爱。就是不知,等越王的千金成为楚王妃后,大小姐还能不能继续被楚王捧在手心里?」

我心中一惊,问道:「是越王府的哪位小姐?」

柳如眉笑得恣意,大概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二小姐,听说她有闭月羞花之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听说,越王世子与二小姐两日后即到,来与楚王商议亲事。」

没想到会是赵书涵……

她与我大哥两情相悦。她给大哥的信笺,多是由我转交的。大哥也曾对我说过,来年春天就去越王府提亲。

我忧心忡忡地想去找大哥,幸好及时冷静了下来。我不能鲁莽行事,那样反而会害了大哥和书涵姐。

毕竟,从城破的那天开始,大哥已是阶下囚,注定不能和书涵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晚上,梁逸川问我:「一整天都待在府里无不无聊?想不想出去玩几天?」

这是让我避开书涵姐吧。也对,妻家将至,我这种没名没分的姬妾就应该主动避着。

我微微沉吟了会儿,说道:「我想去城外的栖霞寺吃斋,想听住持说禅。」

「好,明日带你去。」

「谢谢王爷。」我乖巧温顺得像只家雀,主动钻进梁逸川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以色侍人。

梁逸川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紧紧地抱住我。

「王爷会不要我吗?」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意娶书涵姐。

「不会。」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看进我的眼底。我仰着头,坦然与他对视。

「你有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问我。」他似乎轻易地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王爷要娶赵二小姐吗?」

梁逸川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倔强地等着他的答案。

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重新把我搂进怀里,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声音愉悦:「江沅,你为我吃醋了。」

「王爷还没回答我。」

「不管我娶谁,你都会是我心中挚爱。」

顿时,我心中一紧,忍不住为大哥和书涵姐担忧。

次日,梁逸川带我来到城外的栖霞寺。

我告诉他:「我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来栖霞寺吃斋。这里的住持师傅,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人。」

梁逸川牵起我的手,温声说:「以后我也每年带你来吃斋。」

我轻轻点头,装作害羞的样子低头浅笑,掩下了眸底快要溢出的苦涩。

住持与我说禅,梁逸川静静地伴我左右。

我对他说:「栖霞寺周围景美,王爷可以四处观赏。」

「无妨,我在这里陪你。」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宠溺,让我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处境。

约莫半个时辰后,梁逸川的一名随从敲门,他走了出去。

我担忧地看向住持:「大师,我没给您和寺里带来麻烦吧?」

「江小姐放心,什么事也不会有,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愿吧。」

不多时,梁逸川走了回来,面无异色,可我还是隐隐察觉到他的一丝不悦。

「王爷,发生何事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数秒,勾唇浅笑:「没事。」

我们在寺里用了斋饭,我以为梁逸川会把我留在寺里,却没想到他带我一同回城了。

这一遭,他仿佛真的只是陪我来礼佛吃斋。

我想,如此也好,我可以想法子见书涵姐一面。

回府后,我远远地瞧见白兰与一位将领单独说话。

视线交汇,我倚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那将领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白兰走过来,不慌不忙地说:「那是王爷身边的副将,前不久刚收了一位姬妾。不过,王爷今早命他亲手处理了那姬妾。」

我瞬间想到了柳如眉。

「是因为我?」因为柳如眉在我面前提到了梁逸川将与越王府联姻之事?

「婢子不知。」她嘴上说着不知,但表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半眯起眼,「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想交换什么?」

「婢子不明白江小姐的意思。」

「呵,你就不怕我告诉王爷?」

「众将军认为,王爷与越王府联姻是大事,希望江小姐不要心生妄念。」

呵,敢情是以为我会妒忌,坏了梁逸川的好事。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红颜祸水。

可落到今天这地步,我做错了什么?是我让这天下大乱,还是我让梁逸川逼我做个低贱的玩物?

「你们大可劝楚王疏远我。」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白兰奴大欺主,杖刑五十,降为粗使丫鬟!」

梁逸川一步步走向我,低沉的嗓音里漫开怒意。

白兰慌忙下跪求饶,被侍卫拖了出去。

我依旧倚在栏杆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梁逸川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乌黑深邃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

「就这么希望我疏远你?这些日子的浓情蜜意,都是假象吗?」

我理智回笼,回忆着母亲生前打翻醋坛子时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提高音量硬气地说:「难道让我说,王爷娶妻是好事,我会侍奉王爷王妃?我说不出来,更做不到。」

话音落下,我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