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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杏花又宛相思雪

杏花又宛相思雪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长姐跪在祖母面前,哭得花容惨淡,宁死都不肯嫁给指腹为婚的许家大公子。 娘亲也跟着帮腔:「大公子双腿残废多年,老夫人您忍心看着柔儿嫁过去受苦吗?」 说完,就横了我一眼。 我识趣的给祖母跪了下去:「宛思求嫁大公子。」 娘亲赞许的点点头,连声道:「许家只说同江家女儿指腹为婚,并未说是嫡女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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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又宛相思雪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长姐跪在祖母面前,哭得花容惨淡,宁死都不肯嫁给指腹为婚的许家大公子。

娘亲也跟着帮腔:「大公子双腿残废多年,老夫人您忍心看着柔儿嫁过去受苦吗?」

说完,就横了我一眼。

我识趣的给祖母跪了下去:「宛思求嫁大公子。」

娘亲赞许的点点头,连声道:「许家只说同江家女儿指腹为婚,并未说是嫡女庶女,宛思肯嫁也一样。」

就这样,在锣鼓喧天中,我坐着大红花轿嫁入许家的大门。

1

新房中,我低垂着眉目满心怀喜的坐着。

过了许久,才有人揭开我的盖头,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就是江家的弃子?倒也生得齐整。」

我抬头看了一眼榻上面如冠玉、星眉朗目的男子,也就是我的夫君许君卿,不禁啧啧称奇。

世间居然真有貌比潘安的男子,生得竟比女子还中看。

为了表示热络,我凑过去问道:「弃子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双腿说:「如果你对江家有用,他们怎会允你嫁予我这样的偏死之人?」(偏死:瘫痪)

我倒是笑得欢喜,由衷道:「小女子不才,能嫁给大公子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微微一怔,半晌才道:「没想到瞧着冰雪聪明的人,此处有疾。」

说完,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对他莞尔一笑。

没想到,他居然脸红了。

2

能嫁给许家大公子公子,真的是我的幸运。

因为——

我六岁那年,曾经亲眼见到刚出生的弟弟,因为身体挛嬖,手脚残缺,被爹爹命人丢弃在乱葬岗。

襁褓中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皱皱的,闭着眼睛,哭的时候小奶音很清亮。

我想救他,却被爹爹一脚踹翻在地。

我唯一的弟弟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在意,他其实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只是因为残疾,他连看一眼这个尘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亲生母亲谢姨娘因为生下「怪物」,备受爹爹的冷落和我嫡母的虐待。

伤心绝望之下,没过两年也死了。

从此我在尚书府过的日子,同个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差不多。

而许大公子双腿残疾,是我嫡母看不上的人,自然只能由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代嫁。

对于他,我是真心真意的。

因为娘亲提到他残疾的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现过的是我那小小的早夭的弟弟的身。

我要像照顾弟弟一样来爱他、护他。

我丝毫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3

我嫁入许家没几日,许家老国公忽然堕马殁了。

在老国公在世时,国公夫人对大公子这个继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胜过亲生儿子。

老国公一死,她的真面目就显露了出来。

她先以大公子偏死,妻室是不详人,入门没几日便克死公公为由,上书求圣上让二公子许漳平承袭了爵位。

过了不多久,又下令逼迫大公子带着我从正院搬入别院。

正院宽敞明亮,是主子们起居的地方。

别院夏暖冬凉,原是给下人们住的地方。

搬迁那日,跟红顶白的下人们围了一屋子,只等国公夫人的心腹容嬷嬷一声令下,就把大公子抬走。

大公子卧在榻上,绝美的面容尽是漠然之色,似乎浑不在意。

容嬷嬷嘴角含着杀意,也不把他放在眼中,吩咐道:「请大公子和少夫人迁徙新居。」

下人们蜂拥而上,准备抬人。

我拿了一把黄花梨雕花椅子坐在大公子的榻前,对着容嬷嬷说道:「正院原本就该是大公子住的,谁敢抬走大公子?」

容嬷嬷似乎没想到我是个硬气的茬儿,却并不把我这个刚入府的闺阁女流放在眼中。

她尖着嗓子说:「如今二公子承袭国公之位,劝少夫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也不肯挪地方。

她以为我怕了,越发的颐指气使起来,对下人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赶紧动手。若是少夫人拦着,连她一起抬了就是。」

下人们唯唯诺诺答应着。

我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平心静气的说:「我是尚书府的女儿,也是国公府的大媳妇,谁敢上,我就自戕死在这里。今日人多嘴杂,不出一日恐怕所有的人都知道国公夫人逼死儿媳妇的消息。尚书府若是来要人,只不知二公子的爵位还能稳坐几日?」

容嬷嬷听完后,大惊失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我又继续说道:「我朝素来长幼有序,成祖先皇帝立太子也是立长立嫡,如今国公夫人虐待嫡继长子,大家有目共睹。不单单是今日,若是哪天我和夫君离奇死亡,恐怕与国公夫人、二公子有扯不开的关系。」

高门大户向来都是面子遮着里子,谁也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话挑明,所有的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恨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知道的多,总是死得快。

饶是容嬷嬷狗仗人势惯了,此时也不敢再动手,她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门被推开,锦衣峨冠的许二公子许漳平走了进来。

他摇着折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好!好!真没想到新嫂嫂,竟是这般有趣的一个可人儿。」

说完,就吩咐容嬷嬷带人散了,让大公子和我仍旧住在正院。

容嬷嬷有些迟疑道:「但是老夫人吩咐……」

「娘亲那边,我自会去交代。」许漳平挥挥手,笑着走了出去。

这个人我只见过寥寥数面,给我的印象是阴晴不定,外加阴鸷。

4

待得所有的人作鸟兽散,我双手抚摸着心口,深吸一口气说:「还好没事儿。」

「你害怕?」榻上的大公子笑问道。

「怕得要死。」我如实回答。

作为尚书府里一个没娘的庶女,命格比丫鬟高贵不了几分,尚书府里才没人在意我的死活。

就算我被国公夫人逼死,血溅当场,也没人在意。

方才,我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唬人罢了。

大公子听我说完后,饶有兴味的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强出头?」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我不能由着他们欺负你,践踏你。」我望着他,真诚的说道。

「哦?」他的眸中竟有片刻的熠熠生辉。

「嫁给你是我的福分,纵小女子不才,我也会倾尽我所能保护你,我只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到后面,我的脸红了起来。

看惯了我爹爹三妻四妾,不把妻妾当人,能与夫君相守一世,确实是我的梦想。

大公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眸色如水,流光涌动。

5

国公夫人驱赶大公子和我不成,又生出歹毒的计谋。

她以大公子养病需要清净为由头,先是把正院的丫鬟仆妇小厮一个个都调走,只留下几个老弱病残。

又趁着我们去花园时搜罗走了珍贵细软,接着断掉大公子和我每月从公中支取的月俸,再往后就连日常衣食也不太供应了。

我有些急了起来,就把仅剩的几支朱钗变卖,买来种子和鸡仔鸭仔,在正院中开荒辟土,种起了水果、蔬菜,养起了鸡鸭。

后面还挖了一个池塘,养起了金鱼,又养了两只小肥猪,还准备养蚕自己织布。

大公子很好奇,我一个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为什么懂这么多。

他却不知道,在尚书府除了被祖母安排上女学外,在祖母看不见的地方我过的原本就是粗使丫鬟的日子。

过了半年多,这座被遗忘的院落因着鸡鸡鸭鸭鹅鹅的又重新热闹起来。

我看大公子每日仰靠在榻上看书,很少晒到太阳,着实心疼,就买来《考工记》、《鲁班书》,研读多日后给大公子设计了一辆带着木头轮子的四轮车。

我带着仆人们把四轮车推到大公子面前时,他日常黯淡的眼眸中再一次熠熠生光,却嘴硬道:「我一个偏死之人,并不需要这种物件。」

我不容他分说,就吩咐仆人们把他抬上四轮车,推着他去院子里走走,去花园里戏耍。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稀疏的洒在我们的脸上、身上,我们都露出孩童般天真美好的笑容。

如果我早夭的弟弟还活着,有我的陪伴,大概也可以这么快乐吧。

6

花园里国公夫人的表侄女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走过,身上穿着云锦织衣,皎皎生辉,煞是好看。

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第二天,我从廊檐下面经过,看到大公子自己操纵着四轮车坐在那里晒太阳。

见到我,他挥挥手说:「过来。」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个锦盒说:「不知道丫鬟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物,也没有旁人能穿,只能送给你了。」

我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轻绛色的云锦长裙,绣工精致,灿若云霞。

我接过来,笑盈盈的对大公子说:「该不是夫君特意买给我的吧?」

说着,拿眼眸去瞟他,他居然脸红了。

「你想多了。」他转过脸去不看我。

我回到房中换好长裙,走出来,到他面前转个圈儿,笑吟吟的问他:「美不美?」

他低下头说:「不算难看。」

我走上前,蹲在他的面前,盯着他俊美的容颜道:「都老夫老妻了,夸我两句就那么难么?」

他的脸红得像是抹了水样的胭脂,半晌才挤出一个字:「美。」

我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依偎在他的轮椅旁,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听着风吟,世间上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美好。

7

然而风刀霜剑,总是苦苦相逼。

不几日,大公子就病了,病得很重,卧床不起。

府外的大夫诚惶诚恐的告诉我,他被人下了毒。

幸亏他原本就体弱,些许毒素反应就比常人强烈一些,现在还有的医,若是等毒素攻心就来不及了。

我把谢姨娘临终之前留给我的最珍贵的朱钗送给大夫,央他给大公子开了药。

我一面让人散播大公子病重不大好的消息,一面仔细他的起居饮食,防止他再中毒,一面又给他按时服药。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一个多月过去,大公子身子骨终于恢复如初。

劫后余生,向来与世无争的他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有一日,他忽然问我头上的朱钗怎么不见了。

我便如实说了。

他握着我的双手,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日,我的那支白玉锦绣镂花簪就被送回到我的手上。

他派人帮我赎回来了。

我看着他腰间佩戴的麒麟九纹玉佩不见了,捧着朱钗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

8

有一天夜里,我给大公子奉茶,见到一个夜行衣打扮的年轻人正与他秉烛夜谈。

正院被国公夫人的人监视得死死的,我上回从府外偷请回来的大夫还是钻的狗洞。

这几日我发现那狗洞已经被堵死,这年轻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又是什么人?

等我奉第二道茶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

我问大公子那是什么人,他只是伸出双臂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叹息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是时候该为自己筹谋了。」

我似懂非懂,见他不肯多说,便也没有再问。

过了几日,又有一个穿着青衫、摇着折扇、四五十岁儒生打扮的人经常出入正院,他倒是堂而皇之来的,看得出国公府上下的人对他有几分恭敬。

二公子许漳平却不甚把这人放在眼中。

这天,我带着跛脚的丫鬟小桃去花园里放风筝。

我正跑得撒欢,冷不防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是二公子许漳平,我忙收敛了眉目,转身就走。

许漳平却一把伸出手,将我拥入怀中,桃花眼笑得一颤一颤的:「嫂嫂主动投怀送抱撩拨了人家又想跑,哪有那样的美事。」

我冷着脸不说话,用力挣脱他。

他越发将我箍得紧了,嬉笑着说:「我心仪嫂嫂很久了,无奈大哥不死,我只能按捺着性子。今日嫂嫂却又主动送上门来勾引,那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成其好事吧。」

「你不怕传出去,坏了国公府的名声么?」我恨恨说道。

他却越发笑得轻佻,向周围的人问道:「你们有瞧见什么吗?」

那些下人们哪里敢说话,纷纷摇头,便是小桃也吓得转身一瘸一拐跑了。

他将头埋在我的发梢,浪声道:「嫂嫂就让我一亲芳泽吧。」

「你下流,你无耻。」

「我到底下不下流、无不无耻,等会儿嫂嫂就见识到了。」他说着,便要来解我的衣裳。

我趁机埋下头去,在他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趁着他吃痛松开我的空当我转头就跑。

许漳平大怒,紧走几步扯住我的头发,一把将我摔在地上。

他目光阴鸷冰冷,面无表情道:「我许漳平想得到的女人,哪个不对我投怀送抱?跟着我不比跟着那个偏死之人好么?你江宛思居然胆敢咬我?既然这样,我便教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完,他便吩咐丫鬟婆子道:「把她按在地上,褪去衣衫,让本国公好好享受。」

那些丫鬟婆子便死死把我按在草丛上,伸手解我的裙子。

他看到我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除掉,越发得意起来,威胁我道:「江宛思,你若是好生从了我便也罢了,否则等我腻了你,便将你改名换姓卖入青楼,让你尝尝千人骑万人枕的滋味。」

他话音刚落,忽然——

嘴角暴戾的笑意凝固,身子直直的跌落在地上,整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背上插着一柄长剑,鲜血浸染了他宽大的袍子。

身后,是推着四轮车的大公子——我的夫君许君卿,还有小桃。

9

许漳平死了,大公子杀的。

小桃逃走,并非离弃我,只是想搬救兵。

边上的婆子丫鬟们见状,都吓得惊呼逃散。

大公子握着我的手,面上竟是从未见过的温柔,轻声对我说道:「有我在。」

我渐渐的从惊魂甫定中回过神来,点点头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国公夫人很快闻讯赶来,伏尸恸哭,痛不欲生。

许久许久,她才指着大公子道:「许君卿,我要你血债血偿,受千刀万剐而死!」

大公子杀死寒国公许漳平的事,很快就被上报到朝廷。

只是国公夫人的折子里,写的是另一个版本。

她掩盖掉许漳平桀骜暴戾、枉顾人伦的事实,声称是大公子因为妒忌二公子承袭了寒国公的爵位,心怀不忿,愤然杀弟,求皇上判他凌迟处死。

当今天子虽刚即位几个月,却明察秋毫,派御史入府侦查后,改判大公子流放岭南十年。

大公子原本就身有残疾,体弱多病,岭南山高路远,遍地瘴气,大公子纵到得了那蛮夷之地,恐怕也命不久矣。

大公子被押解出京那日,天阴冷阴冷的,还下着蒙蒙细雨。

我站在城门口等着囚车经过,就冲上前去,唤道:「大公子。」

牢狱生涯应该不好过,半月不见,他清减了不少,手臂上还隐隐能看到伤痕。

但是,他对我露出一抹微笑,他笑得犹如高山皎月,暖人心扉。

他将袖中拢着的一封书函递给我,说道:「照顾好自己。」

是一封休书。

我接过来,二话没说,随手撕了,纸片被风一吹,纷纷扬扬落入淤泥中。

「一日为夫,终身为夫,你休想摆脱我,我要陪你一同去岭南。」我说得决绝。

他摇头,不肯。

「脚是我自己的,我爱跟着就跟着,你能奈我何?」我白他一眼。

这个出身贵胄之家的男子,若不是为了我这个命数贱如草芥的庶女,怎么会落到如斯田地?

他无奈的笑了起来,仍旧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就这样,收了我银子的衙差,同意我追随我的夫君一同流放岭南。

我与大公子一路走,一路闲话,多半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露出悠悠一抹笑意。

过了十里亭,他忽然问我说道:「老夫人怎么会同意你随我一同流放?」

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国公府并未有人阻拦。」

大公子微微一怔,问道:「这些日子,她可有为难于你?」

我仔细想了想,自从大公子被下狱后,我便没有见过国公夫人,她确实也没有为难过我分毫。

大公子的眼底漫过一抹阴翳,他轻声叹道:「该来的总会来。」

10

我们经过城郊雄狮岭的时候,我拿水壶喂大公子喝水。

两个衙差把手中的刀拔出来,面无表情的望着大公子和我说:「许公子,少夫人,对不住了。」

「嗯?」大公子倒是很平静。

「我们二人押解许公子途经雄狮岭的时候,遇到强盗剪径,对方人多势众,我二人力战不敌,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公子和少夫人被活活砍死。」

其中一个衙差,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刀,不疾不徐的说道。

「强盗在哪里?」我四处看了看,并未瞧见,顿时便明白了他二人的意思。

大公子倒仍旧是波澜不惊,和声问道:「国公夫人给了你们多少两银子取我二人性命?」

那个衙差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公子,毫无俱意:「是金子,一千两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