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江边叶色青
江边叶色青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自古正邪不两立。 江遇是武林盟主家的三公子,光风霁月,我是毒王谷的小师妹,臭名昭著。 可江遇却对我说,「青青,你太不矜持了,我好喜欢。」 01 师兄的喜宴上,我喝多了。醉眼朦胧之中,看到他佳人在侧,烛影摇红,我哭得稀里哗啦。 伤心的原因,一半是我那不可言说的朦胧情愫,一半是为他以后的处境
第 2 / 3 部分
我被他撩得心中又羞又喜,到底勉强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赶紧逃了出去加急飞鸽传书问师父。
最后只得来了寥寥几行字:「为师仿造苗疆情蛊做出了一只钟情蛊藏在药丸里,但只有一个月的效用。好徒儿你且在这一个月里把江三弄到手,好生享受享受。」
离谱!实在离谱!离离原上谱!
我是喜欢上了江遇不假,但我并不想要这样蒙住了心的感情。江遇这般心高气傲的主,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也一定不会想这样和我捆绑在一起的。
于是我把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但是他一点也没生气,只是欢快地转动着轮椅围着我转,「青青,你竟然如此心悦我,还找师父求了蛊想留住我的心,我真是太高兴了!你放心,我的人、我的心,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
我扶额长叹。
在令人意外这件事上,江遇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05
「青青……」、「青青……」、「青青……」
不管我走到哪里,江遇就跟到哪里,我都快被他这魔音贯耳地呼唤给折磨疯了。虽然他用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看着我,让我心里的小鹿撞啊撞得都快撞死了,但我还是不停告诫自己,这都是假象,都是深情滤镜在作怪。
我不能回应。我不想等他清醒之后,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于是江遇委屈巴巴,视众人议论纷纷如无物,黏我黏得愈发紧密。
我被缠得无可奈何,反问他,「你不是说过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吗?」
「是你的话就没关系。」他一脸无辜,「再说我不用拔剑啊。瞧,我的软剑可以收在腰间,所以我从不用在剑鞘里拔来拔去的。」
我:「……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江遇整日缠着我,听说江夫人已经私下在打听哪里的婚床做得最好了。
我躲了又躲,终于熬到只剩几天,钟情蛊就该失效了。
以前还好遮掩,现在江遇一直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我,我放血救他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难怪青青瘦了许多,就是因为要用你的血来救我?」江遇满脸都是痛彻心扉的表情,「怎么能这样做啊!我失去的只是一条命,青青你失去的可是血啊!」
我怀疑师父做的仿版情蛊不太成功,副作用太过明显,江遇这厮智商明显降低。
本来想做一个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的好人,但这种正派的路线好像不太适合我。于是我干脆地承认了。
「我的血,有抑百毒、生肌骨的奇效,搭配师父的药丸,很快就能治好你。」
「你看。」我揭开纱布,江遇腿上黑色的毒素已经肉眼可见地褪去,骨骼周围生出了一小块新生的肌肉。
红嫩如玉。
「本来你就算治好了,双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但是有我这样唐僧肉般的存在,你不仅会好,还会比以前更好!」
「可是你……」
「我又不会死,只会虚弱一些,能换回来一个嫉恶如仇意气风发的少侠,我愿意!」
我将手腕抵在他唇前,「快喝!」
江遇怔怔地看着我,没有动。眼见血液就快从他唇角滑下,我赶紧将手往前送了送,「快点啊,别浪费了!」
他轻轻含住了我的手腕。
然后伸出舌头,像头小兽一样舔舐我的伤口。
这动作带着几分狎昵和热烈,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在我脊椎附近蔓延开来。我一时晃神,有些心神激荡,只觉血气上涌,又流出了很多血。
江遇死死看着我,喉头滚动,一滴不落地尽数将血吞了进去。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像个做错了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我脸颊发烫地收回了手腕,他嘴唇的余温好像还残留在我周围。
今天出药量猛了一些,我刚包好伤口,就觉眼前一黑,径直倒在他的怀里。
晕过去之前我对他说,「三公子啊,山庄药库里的百年人参可以给我安排上了嗷。」
之后各种名贵药材熬制好后如流水般端了上来。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太过劳心劳神才会逐渐虚弱,就连一向因为我身份不太待见我的江盟主都破天荒过来看望慰问了我。
江夫人更是泪眼婆娑,「青青你和遇儿的情谊我们都明白,你为了他如此劳神,我们无以为报,等遇儿病好,你们就成亲罢。」
我尴尬地看向江遇。他静静坐在轮椅上,与我视线撞上后猝不及防地轻咳了几声,没有说话。
钟情蛊已经没有了作用,他这副样子,大概……是不愿意的吧。
没关系,现在首要任务是把人给治好,我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治疗不能中断,我稍稍恢复了些,便起床去找江遇。颈间有异物作响,我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碧玉叶片吊坠,被一串细小水晶珠链穿起,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真好看,一定是江夫人给我戴上的。她最喜欢送我珠宝首饰,我屋子里已经装了满满一盒。
江遇今天见了我,多了一些局促不安,没话找话夸了一句,「青青姑娘,项链挺好看。」
他不肯让我再放出血救他。
我笑吟吟看着他:「只要再喝五天,你的毒就会全部清除,腿也会慢慢恢复正常。难道你想前功尽弃,让我之前的血都白流了吗?」
我把手递给他,「你要不自己喝,要不我嘴对嘴喂你,你自己选。」
「你是姑娘家,好歹矜持点。」他心慌意乱地自己草草喝了几口,便把我的手用纱布包了起来,沉声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无语地看着他把我的手包成了一个大猪蹄子,慢悠悠地说,「我啊,我曾经是一个药人。」
06
我曾经是一个药人。
药人药人,顾名思义,就是被人用来试验药效的人。
我遇到的那个人,他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疯子。
三十年前,江湖中有一位赫赫有名的神医,医治了无数疑难杂症,被天下人尊称为医仙。他平生只收了两个得意徒弟,那个人和师父,一个继承了医仙的医术、一个继承了医仙的毒术。
但是学医的不一定是好人,学毒的也不一定是恶人。
那个人与江州官府勾结,先是用大牢里的囚犯来试药,囚犯用完了,便有人源源不断地把街边行乞的花子、善堂里无人收养的孤儿送了来,全部关在地牢里,不仅试草药,还试各种各样的毒药。
又或者,先喂了毒药,再喂他研制的解药。
他将成品毒物散播出去,再出面救治,短短时间内不仅收获了大量的钱财,还得到了百姓的拥护。
如此反复折腾,一批一批的药人纷纷倒下,被人随意丢在了乱葬岗。最后师父找上门来清理门户时,只有我还活着。
我从六岁开始,在那里熬了五年。我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比一般人都好上许多。
因为服了上百种毒药之后,我不仅没死,血液还被激发出了奇异的功效。
我是那个人,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杀了世人眼中的大好人,师父被名门正派追杀,他带着我和几个师兄师姐不得以加入了魔教。
直到后面真相大白,世人哗然,我们才得以喘息,在谷中安顿下来。师兄师姐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师兄,他向来没心没肺,常常逗得我哈哈大笑。幼时的阴影被家人一般的关爱一点点驱除。
我把这段痛苦的记忆故意遗忘在回忆的角落里,只有当师父不断告诫我时,我才会浑身战栗地想起。
「怀璧其罪。」师父的神情十分严肃,「青青,你血液的秘密,谁也不要说。」
但是我现在告诉了江遇。
不为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相信他。
我的笑意从嘴角的小漩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当年是江盟主追杀师父,后来也是他公布的真相。所以我们毒王谷虽然被魔教收了编,但我还是希望,天底下有更多像你爹、像你这样主持正义的人。」
「所以江遇,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这一晚,我听见江遇在隔壁翻来覆去没睡着。到了后半夜我忍无可忍,朝墙上踢了几脚。
旁边顿时安静了。
后面的几天江遇都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像师姐以前喂的大狼狗。要不是他的头冠还一丝不苟地束着,我真想摸一摸他毛茸茸的头。
我的身子越来越虚,脸颊上的肉迅速凹陷了进去,变成了尖尖的锥子脸,走几步路都要打晃。唯一的好处,就是吃再多大鱼大肉,衣服还是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江夫人又给我做了许多新衣服,一件比一件好看,江遇常常移不开眼。
江遇的情况十分好。等到最后一天,我将层层包裹的纱布剪开,他的两条腿暴露在空气中,从外观看上去已经完好如初。
帅哥的大长腿哎,又白又直又细,真是羡慕死了。
「里面肉还没有长全乎,你再好好养上几个月,千万不要做剧烈的运动,就可以完全恢复啦,跃楼啊上树啊什么的都没问题,保管比你以前的腿还好使!」
江遇还呆呆地没说话,江夫人就先感动地哭了,「我的遇儿终于好了……」
晚上山庄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家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江遇坐在轮椅上,与我同一桌案。
江大公子带着妻儿郑重地向我谢礼,匆匆赶回来的二小姐朝我挤眉弄眼地笑。
江夫人本来贴心地为我准备了果浆。我小小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杯子里被换成了师兄喜宴上的那种花雕酒!
江遇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说,「身子还虚着,再喜欢喝,今日也不要贪杯。」
我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心中甜滋滋的。
「对了爹爹,」二小姐还在眉飞色舞地讲她最近的江湖见闻,「这些日子南城有大量乞丐失踪,其中有一个被毒死后丢在了废弃的枯井。情况和你七年前处理过的那个变态医鬼十分像呢。」
我闻言心中一惊,似乎又回到了腥臭昏暗的地牢,那个面容苍白阴霾的男人拿着刀正缓缓向我走来……
我的身子有些颤抖。
这时从案下伸过来一只手,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住了我的掌心。
江遇目光坚毅,「别怕,有我在。」
我心顿安。
宴席结束后,我推着江遇一起回去。
我们两个人安静地穿行在小径,只有车轮在「咯吱咯吱」滑动,缓缓碾碎了一地的银白月光。
「青青,今晚月色甚美,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甘心。」江遇突兀地开了口。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我腿再好一点,我就陪你去南城。等事情都解决了,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为妻,留在山庄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他问我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像有无数烟花,炸开了。
「这么巧?我正想要怎么样才能赖着你不放手呢!」我开开心心地回答。
江遇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眼中像有星光在闪动。「这个时候应该抱住你的,」他懊恼地说,「站不起来,实在太碍事了。」
「没有关系,我可以蹲下呀。」我俯下身子,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江遇全身僵硬愣怔了片刻,才抱住我给予了我更为热烈的回应。
片刻之后,我摸了摸红肿的嘴唇,小声在耳边问他,「我是不是又不矜持了?」
「是,」他深深地看着我,嗓音低沉动听,「但是怎么办呢,我很喜欢。」
07
还没有等到我与江遇甜甜蜜蜜过上几日,江湖中就开始传闻,医鬼重现江湖,而他曾经炼制的一个血液能生白骨治百毒的药人,刚刚治好了奄奄一息的江三公子。
我似乎闻到了风雨将至的腥味。
有无数人蜂拥而至上门来想要求我的血。温和些的被江盟主和大公子周旋打发了,粗暴些的被二小姐打跑了。
江遇沉着脸,一刻不落地紧紧守着我,直到睡觉才肯分开。到了夜里,我还能听见他在隔壁房间一遍又一遍地扶着桌椅练习用腿站立、走动。
我知道,他想快点好起来,能履行保护我的那个誓言。
直到最后有人冲进了后院。
「我是毒王的徒弟,救活江遇都是我师父教的本事。」在几方对峙的混乱场面之中,我冷冷地笑了,「正好这江家山庄我也待够了,你们追得上我,就尽管来试试我的血到底有没有用!」
「青青不要……」
江遇想从轮椅上起来,却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在地。最后一瞥中,我看见他的头冠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他头发散落在肩上,垂落在地上,还有人混乱中踩上了他的手。
我心中绞痛,但是我没有多看一眼。
不敢,也不能。
江遇对我这么好,江家人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连累他们,只能暂时逃得远远的。
我用毒摆脱了这些追兵,但是前方还有一个黄雀等着。
那张苍老阴霾的脸桀桀笑着,「刀剑穿心就会死吗?别忘了我喝了你那么多年的血啊……」
我对医鬼有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一时之间竟然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他将我囚在身边,封住了我手臂和腿部的穴道,重新开始了他的大计划。而我像个废人一样,又过上了吃、睡、服毒、放血的日子。
所幸我现在身子虚,他下手也不敢太过。
当时怎么就没有把所有的血都给了江遇,我狠狠地想。
彼时我还小,只知道流了血可以换饭菜吃,强撑着过了那么些年。而现在,江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每当我服下医鬼新研制的毒药痛得如被野兽撕咬,如被烈火灼烧时,我总是会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当初那个高傲清冷的人,那个会因为我靠近而害羞的人,那个舔舐我伤口的人,那个悄悄换了酒的人,那个月下炙热的人……
他说过要娶我,会保护我的。
他的偶像包袱那么重,一定不会像我这样躺在地上痛得四处打滚吧。
秋天到了,他的腿,现在应该痊愈了吧。
又下雪啦,北城的冬天好冷啊。山庄也下雪了吗?我记得后山的竹林倒是很适合打雪仗啊。
江遇你,有没有,想我呀?
我多希望能听到他的回答啊……
但是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药人的风波渐渐散去,成了江河湖海中千百个传闻中的一个。听说江庄主卸去了盟主的位置,大公子又添了孩子,二小姐又故意搅黄了好几回相亲。
而江遇……
「江三公子,终于要成亲了。」
医鬼带着我,有时化作慈祥和蔼的爷爷和残废的孙女,有时化作忠心耿耿的管家和没用的小姐,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所以在这处偏僻县城的酒楼里听到江遇的消息时,我心中骤然一空。
江遇……要成亲了?
那几个人喝着小酒聊得正起劲,我才知道原来男人也这么八卦。
「听说对方是一直随长空老人隐居的小孙女,真是门当户对啊。」
「是啊,江三公子与她一见钟情,还特意为了她在江家所有产业都留下了两句诗呢。」
「什么诗?」这句话,是我问的,我到底没忍住。
那几个人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医鬼没想到我会上前与人搭话,袖中的手指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将这几个人灭口。
所幸他们只是嘻嘻哈哈地转过了头,「哟,病怏怏的小姑娘还喜欢打听别人的情事呢!」
「这不是正常么,少女也思春呐。」
「小姑娘你听好啦,那两句诗是:青青如叶,悠悠我心。但为卿故,沉吟至今。」
「哈哈哈,三公子武功那么厉害,这文采就马马虎虎,把前人的诗改得不伦不类的。」
医鬼见那几个人调笑一番后又喝酒去了,放下戒备嗤笑一声,「江三就是你之前一心想救的那个情郎?可惜你没那个福气,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做我的试验品。只要我不死,还能留你一口气。」
不解风情的老变态,注孤生。
我没搭理他,只是低低垂下头,掩去眼中的光芒。
青青如叶,叶青青。
只有他和师父知道,我本姓叶。
而我颈上那条叶片项链,此刻正紧紧贴着身体的肌肤,热得发烫。
江遇他……一直在找我。
08
江遇的消息像是一束光,给了我铠甲,驱散了我心中的寒意。我不再惧怕与医鬼对抗,暗地里蓄起内力,冲破了左手的穴道,又趁他不注意时留下了许多线索。
临近新年的时候,我发现了师父一直养在身边的小毒蛙。它最擅长追踪,以前我在谷中偷懒时都是被它泄露的行踪。
它呱呱叫着,从田野边一闪而过。
还有一个农家少女娇笑着从我们身边跑开,自言自语念叨着,「弟妹,你再等等啊!」
医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是二小姐哪里露了破绽,他却说道,「这村姑脑子有问题,正好下回可以捉来试试毒。」
我笑了,原来医鬼并不是万能的魔鬼,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赢过他一次,也一定能赢他第二次。
而且这一次,我也不再是一个人。
做了万全的把握之后,那一天夜里,江遇和师父对上了医鬼,二小姐趁机救出了我。
几乎是惨胜。
最后我看见江遇捂住肩踉踉跄跄走出来,急忙过去搀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