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的老板不是人

「你妈没跟你再说点别的？」司晓晓抓着我的手，满脸担忧，「比如说口诀，或者什么符咒？你只能看到妖怪但是没法治他也没用啊。」

「没有。」

我摇摇头，我妈虽然给了我一根电击棍，但是没告诉我怎么用。

更何况那根电击棍我还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司晓晓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完了，你耗子尾汁吧，我也帮不了你。

周一上班，司晓晓担心我决定陪我去公司，出了地铁我们刚走到马路上，背后窜出一辆大货车，我看到司晓晓脸上冷漠，狠狠地一推！

……我的身子就飞起来，迎着大货车狠狠地撞去。

砰！

耳边嘈杂一片，杂乱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我只听到一声巨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闭上眼之前，我仿佛看到了老板，那张帅气的脸，还有他染血的大尾巴……

12

我只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事，我从医院的病床上坐起来，医生说老板情况可能有点重，在隔壁病房。

——医生告诉我，我被人推下差点被疾驰的大货车撞死，是老板为了救我，挡在了货车面前。

没有人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等面前的白光闪过，老板抱着我躺在血泊里。

他是妖怪啊，他根本就不是凡人之躯，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因为货车速度很快，他用了全力去抵挡汽车的力道，虽然他是个狐狸精，但是因为现代文明社会缺少天地灵气，他法力不高，更何况还有当时有人拿了符咒，限制了他的力量。」

我妈又神神叨叨地出现在我身后，我问她怎么跑出来的，她也不回答，就是问谁推我的。

我的脑袋里像是针扎一般疼，还能是谁。

就是司晓晓。

我妈还告诉我，之前几次我差点出意外，爆炸的茶水间，楼上跌落的花盆，全都是司晓晓做的手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发我的异能从而夺取。

但是我迟迟没有展现出巫女的能力，司晓晓等不及了。

老板每次出现，却是来帮我的，如果不说他出手，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来不及细想司晓晓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一听我误会了老板，我立刻抓住了我妈的手：

「妈，我该怎么救老板。」

我妈告诉我，他是一个妖，失去了妖力就会死，是现代医学不能挽救和解释的，唯一能唤起他体内妖力的只有巫女之力。

我说：「我真的是女巫？」

我妈：「是巫女。」

「我真的有巫女之力，那怎么开启呢，你也从来没告诉我啊。」

我妈给我头上狠狠敲了一个爆栗：就是我给你的电击棍，打开开关就好了。

次奥，这么简单！

「但是，绾绾，用巫女之力救人是有代价的……」

我妈话还没说完，又被两个白衣拉走了。

我回到公寓里翻箱倒柜开始找那根不知被我扔到哪里去的电击棍，一个湿淋淋的男人站在我背后，举着手里的电击棍。

请问你是找这个金棍子，银棍子，还是这个普通的铁棍子。

这个男人就是当时司晓晓说请来修理水管的电工，八字胡看着很熟悉，他身后，司晓晓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原来，这个是这样用的。」司晓晓说。

然后她就打开了电击棍的开关，嗤嗤拉拉的电流闪着火光，一路钻进了我的胸膛。

13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会我好像才五六岁，因为父母不经常在家，我独自生活在乡下的外婆家里。

外婆是个小脚的农村女人，每次我中午不睡觉的时候，她都会跟我说这村里有黄毛狐狸，会变化成人的样子，趁着中午大人睡觉进到村里跟人打听问路。

要是有人敢搭话，那人就会立刻变成狐狸把小孩子带走。

大中午外头亮堂堂的，我正在门口光脚踢稻谷，我看到一个瘸腿的男子往我这边走，他的腿在流血，我要去给他包扎，没想到他却一瘸一拐地跑了。

我跟着跑上去，跑到了一块红薯地里，看见他腿上染红了血，原来是被兽夹子夹断了腿，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掰开了铁夹子，刚扒开，眼前窜出去一条灰色的影子。

那男人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飞一般地逃到山林里去了，我只看到它那毛茸茸的尾巴，尾巴尖带一点白。

……就和老板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一下子惊醒了，老板就是小时候我救下来的那只小狐狸。

14

我醒来，司晓晓已经和那个湿淋淋的男人把我放在床上围起来。

她拿着电击棍对准我，我甚至能看到电流从我的身上源源不断地被送到电击棍里。

那湿淋淋的男人站在旁边，说话的时候嘴边胡子一翘一翘，我觉得这样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再过半小时，她体内的巫女之力就可以全都归你所有。」男人对着司晓晓毕恭毕敬的。

「司晓晓，我家待你不薄！」我怒视着她，我想动，可是浑身都没有力气。

我想不通，为什么司晓晓会这样。

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我爸妈对她跟亲生女儿一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谁稀罕跟你做朋友。」司晓晓的脸变得我不认识了。

她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交朋友，就连十年前搬到我们家，也是因为知道我身上有巫女之力。

她对我所有的好，全都是另有所图。

半年前，她知道我妈经常胡言乱语，知道我三十岁就会开启异能，于是从镇上搬出来跟我一起合租，为的就是今天。

司晓晓很是痛心疾首：「你妈真的是暴殄天物啊，竟然想让你用巫女之力去救一只妖怪，人妖殊途，更何况他们是卑贱残暴没有良心的妖怪啊！」

有了这种纯粹的巫女之力，她可以降服妖魔鬼怪吸取力量，甚至能长生不老。

而不是拿这种珍贵的东西，去救一条臭狐狸。

司晓晓要汲取完我体内所有的巫女之力，我瞧瞧按下了体内的经脉，气血乱行，司晓晓急了，她一掌往我胸口拍去。

就在这个时候，老板出现了，他甩着大尾巴冲上去和司晓晓缠在了一起。

「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绾绾。」老板大喝一声。

他叫我什么，他竟然叫得那么亲切。

老板说，他找了我很多年终于找到我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保护我。

从我身上冒出去散落的火光突然一丝丝钻入我的身体，面前火光冲天，混杂的光芒闪耀，房间里看不清身影，我只看到两个人影打得难舍难分。

司晓晓抵不过老板，却在最后一刻拿了电击棍，狠狠地打在老板的身上。

呲！

一届猛男，就此陨落。

15

司晓晓也倒地不起，因为老板昏迷之前，用力地甩了大尾巴，将司晓晓横扫在地。

司晓晓只拿了法器的电击棍，却不能操纵能力，凡人之躯强行吸收巫女之力，遭到了反噬，她趴在地上，无力地看着我们。

那个湿淋淋的男人见状，一扭身子滑溜地从窗户跳出去了，嘴边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我突然想起来了。

我扭头看向客厅的鱼缸，果然少了一条鲤鱼。

而老板因为保护我，陷入了更大的昏迷，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身体，就依稀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上越来越冷。

我想着我妈的话，老板一直以来都是保护我的，现在又因为救我命在旦夕，我想用巫女之力去救他。

没想到我刚拿起电击棍，地上的余晓晓冲着我咆哮，她声嘶力竭，嗓子都是嘶哑的。

「余绾绾！」

我愣了愣，看到她眼里破碎的光。

「你妈没告诉你，你用巫女之力救他，你也会死吗？」

我的手没来由地颤，一命换一命吗？

想想我和老板并不算很熟，虽然他默默找我保护了我那么多年，虽然他是来救我才受伤。

可是为了救他把我自己的命搭进去……是不是有点亏啊？

我握着电击棍，陷入了为难。

16

最终我还是救了老板。

我妈说做人要懂事，知恩图报，况且人家还是救了我的性命才死的。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输送了全部的巫女之力之后，我竟然没死，而是跟老板成为了生命共同体。

也就是说，我活他活，我死他死，反之亦然。

我不太懂为什么，我妈说那天外面天很黑，说不定有一些世外高人用了符咒保护了我，让我不至于灰飞烟灭。

「符咒是什么？」我给坐在轮椅上的我妈喂水。

她坐在疗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谁也看不懂。

「符咒不仅仅是在纸上画的符和口中念的咒语，完成符咒并使用包括了四部分，分别为符、咒、印、斗，缺一不可。」

就像司晓晓推我的那天，有人下了符咒限制了老板的能力。

我问她谁有这种能力？

我妈摇摇头，她说她忘记了。

我有点可惜，毕竟一张符咒效果有限，万一哪天符咒失效了，我是不是就跟老板一起死了。

17

我回到公寓，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白天我也去公司上班，组长和同事们纷纷鼓掌，赞叹我是咱们公司的勇士。

我可是第一个染指老板还能最后得到他的女人。

天知道我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差点死了。

不过当老板娘的感觉真爽。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老板每天晚上都来我的出租屋，奇怪，他有市中心大平层豪宅不住，非要跟我挤在出租房里，虽然我已经是公司的老板娘了，毕竟我们还没结婚。

老板说晚上方便。

什么方便，我耳根子都红了。

老板堵在我的面前，倚在门口看我。

「绾绾，我是说晚上出去伏妖的时候方便，我那边小区进出都很麻烦，你想什么呢？」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现在我已经成为了实习的女巫，和其他女巫不同，我拥有和妖怪同样的生命和妖力，也正因为如此，妖怪管理局的人派来消息，我和老板今年完成业绩，就会帮我们维持符咒的能力。

这业绩嘛，就是要降服城市里夜晚窜行使坏的小妖怪们。

「没想到我都当了老板娘，还要每个月苦逼完成绩效 kpi。」

我抓住老板的手，央求他：「要不，今晚你一个人去？」

老板身后的尾巴又扬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在公司宴会上，老板的耳朵是怎么出来的？

没等我开口，老板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他欺身靠近，将我压在墙上，他握着我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俯身将温热的唇印在我的唇上。

我的脸蹭地一下红了，我想如果我有尾巴，那一定也会情不自禁地摇起来。

番外

1

我叫司晓晓。

和余绾绾一样，我也是天师一族。

和她不同的是，我们这一族是天生没有巫女之力的，只能靠后天学习符咒和捉妖术。

也因为和妖族势不两立，又杀害了数量多的小妖怪，我们也遭遇不少大妖怪的追杀。

我的父母都死在逃亡的路上。

我是跟着奶奶一起搬到余家的隔壁。

我听奶奶说，余绾绾是上古女巫血脉，为了保护血脉，女巫神人耗尽神力为后人祈福，让她们在三十岁之前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逃过很多妖怪的迫害。

等到她们保持处子之身到三十岁，就可以开启巫女之力，那是一种强大的神力，比我们后天辛苦学习得要优越一千倍一万倍。

你看这世界上就连神力都是天注定，生来要分三六九等的。

奶奶说，晓晓你一定要为父母报仇，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为父母报仇。

2

我和余绾绾成了朋友。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余年，最好的青春年少，我们都伴着彼此。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和奶奶还是被大妖怪找到了，那是一只凶残冷血的棕熊，当着我的面将保护我的奶奶撕碎吞进了肚子。

我红了眼，可是没办法，我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符咒天师，我想，如果我有巫女之力，我就能为父母和奶奶报仇了。

四年后，我下山，找到了余绾绾说跟她一起工作租房。

距离她三十岁，已经很快了。

她妈说她三十岁有个劫，我听的时候有些心虚。

也许，那个劫，说的就是我吧。

3

余绾绾终于开始明白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了，她看到了那个狐狸精的尾巴。

可是她只是开智，并不知道法力怎么用。

我用符咒控制了鱼缸里的鱼，跟着她身边不停地搞小动作，只要激发她的巫女之力，我就能用上古密咒拿回她的能力归我所有。

其实这对她不公平。

可是，伏妖的事我来做，她就当个普通的女孩，快快乐乐，平平安安，也没什么不好。

4

我用符咒控制了妖狐的能力，故意推了余绾绾，只不过没想到没等我激发出来余绾绾的求生毅力。

那妖狐却主动为余绾绾挡了大货车，因此重伤。

余绾绾要救他，她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一条狐狸的命。

我有时候觉得很搞笑。

是狐狸你就换了，万一他是个蟑螂是个老鼠是个臭虫呢，余绾绾你比谁下手都快吧。

可是余绾绾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救她。

真是疯了。

「你妈没告诉你，你用巫女之力救他，你也会死吗？」

5

最后，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符咒。

以我血躯，去换余绾绾的一条命。

我想，我在山上苦苦学了四年的上古神咒是没白学的。

余绾绾没死，她和臭狐狸成了生命共同体。

好碍眼。

妖怪很碍眼，余绾绾也是。

我就不看了。

再也不看了。

（全文完）

作者：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