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在地府当卷王

第一条便是禁止与鬼魂恋爱，一旦出现恋情，就容易利用职务之便让鬼魂回到人间，甚至还阳，扰乱人鬼二界，导致秩序大乱。

因而阴间对此惩罚也相当重。

不仅孟婆会被革职查办，男鬼也会魂飞魄散，二人的下场都不会好。

孟婆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于我。

身边的瑾言有些不忍，拉着我的袖子，被我瞪了一眼缩回了手。

「这样，我也不想赶尽杀绝。」

「为今之计，你们当机立断，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婆抬起一双泪目，哽咽问我。

「非得如此吗？」

我摆了摆手，慢悠悠站起身。

「给你一晚上的告别时间。」

「明天必须看到他喝下孟婆汤进入酆都城。」

「并且，下一年度里孟婆馆的业绩翻倍，孤魂野鬼清零。这是我的要求，否则……你懂的。」

我转头走出了孟婆馆，招魂幡里男鬼幽幽的飘了出来。

身后传来二人相拥哭泣的声音。

身后的谨言似乎也被感染，温吞地问我。

「大人，原来我们是禁止谈情吗？」

我回头看着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咋，别告诉我你有心仪之鬼了？」

他望着我，眼眶红了起来。我有些不忍。

「赶紧收回你的心思，否则我第一个把你抓起来。」

我哼着小曲，开着小车。

一路上计算着明年的纳税额，豁然开朗，心情甚佳。

10

第二日，刚醒。

我就收到小黑小白发来的消息。

「恭喜啊恭喜。」

？？？

恭喜啥？

谨言阴信：「大人，恭喜您。」

我一头雾水，直到来到办公室，我才知道，昨天晚上人口普查已经全部完成，酆都城外无一游魂野鬼。

而孟婆则不知为何辞了职，还点名要我去管理孟婆馆。

这孟婆。

翻番的业绩怕不达标可以和我商量嘛，怎么直接撂挑子了。

我连连叹息。

众人不解。

我正想找判官聊聊，判官大手一挥把我拉进了办公室。

「卷卷啊……」

见他吞吞吐吐，我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这感觉，就像是问我成绩但欲言又止的我爸，下一秒等待我的就是暴雨狂风。

为了制止他开口，我立刻将工作结果摆到他面前！

「人口普查已经完成了，您看！」

我将数据板正的放在他面前，他看也不看，直接推开。

依旧是那一副表情。

「孟婆这事……」

「属下一定会让孟婆馆的生意蒸蒸日上！井井有条！」

判官不知为何，在我表明了态度后反而有些失落。

呢喃着，「我也该退休了……」

遂又抬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多了几分欣赏。

「林卷卷，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我苦着脸。

我不想揭发孟婆。

但孟婆跑了，第二天就赶着去投胎，像是被狗撵了。

据说黑白无常在后面追着想劝劝她，都没追上。

他们不解，只有我知道，她是为了追上已经投胎走了的男鬼。

我不想顶判官的位置，判官却和阎王说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年轻人的冲劲，当晚退休了。

我直接顺利升官，成为判官，手下还有酆都最大的纳税单位孟婆馆。

当我搬进了阎王殿的第十七层时，望着窗外比人间更加瑰丽的景色。

有些迷茫。

难道热爱工作，也是我的错吗？

刚升职不久。

我就看到了谨言偷偷给我截图的办公室群里，大家一致称呼我为「林扒皮」。

谨言对我还算不错，他给我的备注是「林卷王」，虽然我不赞同，但是总比「林扒皮」好听些。

我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陷入沉思。

默默回想起自己当初刚做酆都公务员时候，那股冲劲。

想到如今，虽然上面只有阎王在管我，手下小鬼无数，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我猛地一拍桌子。

站了起来！

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我林卷卷，林判官，誓死守护酆都的一草一木，为每一位死人服务是我的奋斗宗旨和人生目标。

11

第二天，我又恢复打鸡血的状态。

我给孟婆馆制定了全新的菜单，小孩准备饮料，年轻人准备当下最热门的鸡尾酒，中年人则准备一些茶水，老人嘛就喝点牛乳羊乳。

分门别类，种类齐全。

保准让每个年龄段的鬼在孟婆馆都能找到想喝的！

忙完孟婆馆，我又开始优化酆都阎王殿官网，却发现有鬼偷偷在下面留言。

我们的办公人员趁着职务之便，对好看的女鬼上下其手，对男鬼威逼利诱。总之，做些违法乱纪之事。

这我还能忍？

立刻脱下官服，带着谨言去走访酆都黄泉街 44 号。

果然叫我发现了，大街上，一鬼差正压着瘦弱不堪的男鬼在小巷子里，鬼鬼祟祟。

我用手势示意身后的谨言噤声。

手中拿起判官笔将所见所闻记录在册。

鬼差推搡着那瘦小的鬼魂，「没钱，没钱就别想在头七回阳间看你的亲人！」

男鬼面露苦色，他犹犹豫豫开口。「鬼差大人，我生前就穷困潦倒，死时身上分文都没有。我去哪筹钱给你啊。」

鬼差凶恶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那一口獠牙则更加阴森可怖。

「这样吧，把你的功德分点给我，我就放你回阳间，见亲人最后一面。」

！

这还了得？

酆都钱财是流通的货币，但却也是最不值的。

真正我们在乎的是功德，为人之时，好事做多了积攒功德。

功德高了可以选择让下一世的自己投个好胎，也可以选择捐出一些功德让自己的亲人过的好些，保他们一生平安顺遂。

若是作恶多端，功德太低，则下一世只能做牛做马，受苦一世。

在阴间威逼利诱钱财倒是小事，但是若借此诓骗无辜的鬼魂那就是罪大恶极了！

我用判官笔记录完毕后，将主薄扔给了身后的谨言。

一步迈出去，打断了正在施法的鬼差。

他有些诧异，但片刻便恢复那副凶狠的面貌。

「你是何人，敢管小鬼我的事？」

我压住内心的怒火，脸上堆着笑，「这位鬼差大哥，您这样做好像不符规矩。」

他见我十分虔诚恭敬，放下了戒备，神情颇有些骄傲。

「这算什么，历年都是这样的规矩。现在哪个鬼差不这么做。」

「拜高踩低一向如此。」

我沉了声，「可是咱们酆都不是一向公平公正吗？每个鬼魂在咱们这都是一样的待遇。」

他看着我，表情倒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你不会信以为真吧？」

我再也不想与他虚与委蛇，冷着脸。

「今日若是没被我发现，你倒可以继续作威作福。」

「不过现在嘛，你完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脸上转为愤怒，手中拿着电击枪，就往我这冲了过来。

我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两米的壮汉。

小鬼看清来人后登时吓的瘫软在地。

「钟……馗大人……」

指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你究竟是何人？」

我走过去，蹲下来，手拍了拍他黑不溜秋的丑陋脸庞。

「你林爷爷，判官是也。」

12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又给阎王激情愤慨写了一万字的整改信。

同时先斩后奏。

将所有酆都除了阎王以外的工作人员全部叫来开了个会。

那场面。

堪比顶流明星见面会，那是相当壮观。

酆都体育馆没装满，还有一些鬼魂据说太过崇拜我，做了俺的手幅自发地站在体育馆外，摇旗呐喊，只为了见我一面。

群众的热情真的是比火还暖人心！

会议上，我将鬼差们接收鬼魂到他们投胎这中间的一系列事项，详细成文，列为鬼差们的行为准则，做到明令禁止。

会议上，我坐在最上面，底下的鬼差一个个头伸的老长。

谨言目光炯炯，神情专注。

小白小黑有些走神，但强打起精神。

钟馗大哥，黑着一张脸，不过他脸本来就黑。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被我发现哪个鬼差还敢知法犯法，拔舌头下油锅都是轻的。」

「你们知道人彘吗？」

下面的小鬼们目光疑惑，摇了摇头。

「没有手也没有脚，放在一个缸子里，想死也死不成。」我声音细细软软，像是在说一道家常菜。

「对了，还有骨醉……」

我话音未落，小鬼们一个个发起抖来，哭声此起彼伏，地动山摇。

鬼哭狼嚎，大抵如此。

会议效果非常好。

结束后，谨言给我发了阴信，「判官大人，现在你的威信堪比阎王，大家都叫你活阎王。」

我笑着收起手机。

我所作一切，不过就是想让本就不平的人间，在酆都可以做到稍稍公平些。

虽然，鬼差们对我又怕又恨。

但是官网上对我的呼声却越来越高，对我们的服务也越来越满意。

我躺在真皮躺椅上美滋滋地品茗，是前几天小黑小白进献的。

小黑满脸谄笑地将手里的顶级碧螺春虔诚地捧至我的面前。

我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开口。

「我还是欣赏你当初看我的时候那不羁的眼神。」

他吓的抖了一抖。

小白私聊我，小黑去百度了一下「骨醉」回来就这样了，现在他的腿还在抖呢。

最后，阎王敲了敲我的办公室门，他笑着走了进来。

宽肩窄腰大长腿，看起来很是惹眼。

我连忙起身，给他让位。

「阎王大人您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行，还亲自来，折煞小人了。」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林卷卷，此番前来，我找你是……」

我竖着耳朵。

只要不是开除我，或者是阎王老板想退休，一切都好说。

13

我给阎王端茶递水。

阎王看着我手中的茶水。

长叹一声。

「阎王大人，不会是要开除我吧……」

我谨慎揣测着。

他摇了摇头。

我松了口气。

「但是……」他朱唇微启，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我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大哥，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急死我了。

阎王不再说什么，白净脸孔上无悲无喜，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将一枚骷髅模样的印丢到我的桌子上。

什么玩意？

我捡起来一看。

上面刻着「阎罗王」三个字，旁边还有一排小字，酆都签发，如假包换。

……

难道？

我心中的猜想成真，不安也逐渐放大。

还不等我开始抱着他哀嚎，阎王这厮已经无影无踪。

哦，我忘了，阎王是可以瞬移的。

瞬移到酆都的任何一处都可。

以印为信。

印在何人的手中，何人就是阎罗王。

看来这厮是利用最后一刻瞬移，不给我任何表演发挥的机会啊。

不一会，我就搬到了酆都阎罗大厦的顶楼十八层。

风光甚好。

我却笑不出来。

阎罗王甚至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就跑的没影了。

很快，下面的人一个个都给我道贺。

小黑小白，钟馗都来了。

还有那个胆小的跟屁虫谨言。

只是新判官是谁呢？我颇为惆怅。

小白：「阎王不用担心，酆都大帝已经为您考虑好了。新判官明日就到任。」

小黑躲在角落里，弱弱开口。

「阎王大人真是 6 啊，短短半年不到，就直接干到了阎王。」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酆都大帝干翻了……」

这小黑子。

打量我是没处罚他。

我刚想开口训诫。

一浑身发光的伟岸男人从天而降，成为阎王后我自动解锁技能，可以看到人的官职。

此时此刻，他的头顶，轮播图一样，直接飘过金黄的四个大字「酆都大帝」。

小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想他以后腿抖的毛病应该是好不了了。

我跪在地上迎接酆都大帝，他一开口，犹如天籁。

「就是你想要干翻我？」

「小人冤枉！」

我不是。

我没有。

别胡说。

我直接否认三连。

都怪那小黑子！我转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呢喃着「骨醉」二字。

那胆小鬼直接白眼一翻，昏倒在地，被小白拖去鬼院电击急救。

我见酆都大帝面无表情，猜想他肯定是生了大气了。

急忙开口想填补填补。

「不会，我怎么能干翻您呢？」

听着怪怪的，我又补充一句。

「您这么聪明睿智，我肯定干不翻您。」

还是很怪，我望着他越来越冷的脸，快要哭出来。

「干谁也不能干您啊……」

酆都大帝走了。

走之前还扔了一句话，「好自为之。」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第一天就被酆都大帝知道我想干翻他。

不对，是那小黑子说的。

我真的不想干翻领导啊！

领导你听我狡辩！

啊不，辩解。

只是从那天后，我再也没见过酆都大帝。

我想他实在是生我的气了。

14

领导生气。

下属只能更拼命。

作为阎王的我。

是披星戴月，起早贪黑的，只为了酆都的 GDP 可以再上一层楼。

终于，年底的晚会上，我成了鬼城里业绩最好的一位，不仅 GDP 最高。

百鬼也安居乐业。

在我的带领之下，小鬼们的业务能力蒸蒸日上，官网好评率高达 99%。

孟婆馆新出的套餐也颇受欢迎，其他九位大帝纷纷跑过来问我借那套餐的配方。

我是肯定不会透露的。

这可是秘方。

在晚会上，其他九位大帝都前来找我取经。

除了孟婆汤的配方，我全部都如实相告。

他们纷纷拍着我的肩膀，看我的眼神颇为动容。

「千年难得一见的劳碌命原来这么能干……」

……

酒会无聊至极。

不过我却在酒会上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酆都大帝也是劳碌命。

自从上任以来，兢兢业业，把我们破旧不堪的酆都一路整改为现代化的城市，真可谓是呕心沥血。

听到他各项搞基建，又制定各项法律法规，还时不时到人间走访去学习最新的管理技术，我对他的敬畏之心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正听墙角呢。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吓得我要尖叫出声，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一回头，原来是酆都大帝。

他那张无欲无求的仙人之姿，此时倒有些羞赧。

「别叫唤，跟我来。」

他拉着我，一转眼，我们便来到了酆都最高处的天台。俯瞰万家灯火，不比人间逊色。

我有些担心，想着他会不会还在计较我要干翻他的事。

「林卷卷，这半年，你做的很好。」

我惊诧抬头，没想到酆都大帝也会夸人。据说他冷面冷心，不苟言笑，公平公正，却也失了些人情味。

「多谢大帝夸奖，都是小人应该的，应该的。」

他目光眺望远方，神情有些孤独。

「守护这一城不是易事，更何况我还要守护所有阴间。」

他的语气有些疲倦，我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半年来，虽然我成为了阎罗王，但是事情却更多，人也更忙，有时候都没有时间去停下来感受生活，感受身边的美好。

身体紧绷的像是陀螺，不断地被抽打着向前，丝毫不敢停歇。

虽然充实，却也疲累。

酆都大帝不再言语，我陪着他在顶楼默默地看了会风景。

心境平和许多，我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想有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该稍作停留。

此良辰美景下，他却突然转头，目光深沉。「林卷卷，你可知你在任上这半年，有多少人投诉你吗？」

啊？我脑子发蒙，有些不知所措。

「光是投诉你的信零零总总就快把我的电脑内存占爆了，有的鬼差甚至一天写好几十封只为了让我开除你。」

完了。

我手脚冰凉。

「虽然酆都井井有条，也比以往祥和安宁，但是你手下的鬼差却一个个怨声载道。」

「抱怨你的到来，毁了他们的佛系摸鱼生活。」

我哑口无言。

想到睡的越来越晚的小白，还有黑眼圈越来越重的谨言，以及看见我腿就打哆嗦的鬼差们，心中顿时产生愧疚的情绪。

「酆都大帝，我知错了。」

「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我眼前一亮。

这就是还有机会！

我刚想开口感谢，他一字一句地望着我，「那你罚你……」

后面那几个字我还没有听清。

一道强光闪过。

我被卷进了一阵狂风之中，头晕目眩。

恍惚之中，我看见酆都大帝的脸上有一丝不舍。

大抵是我眼花，看错了。

片刻之后，我醒了。

浑身像是散了架，痛得要死。

我不是死了吗？然后去了阴间？

那为何我如常地躺在家里的床上，窗外风景如旧。

我摸了摸自己的四肢，还很健全。

「所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心中颇为遗憾。

因为那梦实在太过真实，而且，做阎王，号令全鬼的感觉，怪爽的。

我洗漱完出门准备上班，到了门口的福彩店久违地买了一张彩票。

反正我从来不中，没看就揣进了口袋。

到了公司，看着拼命呐喊的同事，马不停蹄地上链接带货。

那一刻，我的心中涌上的不再是无穷无尽的动力，而是浓浓的厌倦。

有些奇怪。

我辞了职，老板的眼里有三分傲娇，三分不舍，四分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