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是一只阿飘
我是一只阿飘 非常规恋爱指南 我是一只阿飘。 不是聊斋里的阿飘,是完成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阿飘。 最近这些年人间卷得飞起,一些卷王来到地府,把阴间都带卷了。 我卷不过,只盼着能有个编制,哪怕最基层的也行。 所以,我兢兢业业,考核期内,绝不允许我负责的区域多出一只非正常死亡的阿飘。 离考核结束还有三天,只要保持下去,这次进编
第 2 / 2 部分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混乱中,我只记得李岩那双震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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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出租屋的路并不热闹,只偶尔有车驶过,添点生气。
路灯下,李岩沉默地走在前头,我安静地飘在后面。
奇怪,作为阿飘,我的心脏早就不跳了,可是和李岩唇贴唇的那瞬间,我分明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一直到出租屋,李岩都没有和我讲话,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我主动打破尴尬:「哎呀,我又不是活人,你就当碰了块冷石头,不要太在意啦。」
李岩终于看我了,但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好。
「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第二个阿飘知道。」我竖起三根手指。
李岩嘴动了动,我以为他要跟我说话了,谁知道他还是一个字不说,直接躺床上去了。
我飘过去,「你是不是因为亲了死人,心里接受不了?」
「这很正常嘛,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的心理素质强到这种程度。」
「你能不能闭嘴,让我静静?」
李岩开口了,语气很不耐烦。
「哦。」
我不说话了,飘到窗户边看天空。
真难受啊。
今晚连月亮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岩冷不丁开口问:「还有一天,你能找到她吗?」
我不说话。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啊。
手腕突然被人拽住,我转头,对上李岩锐利的一双眼睛。
前不久,这双看着我的眼还是震惊的,现在就变狠了。
「你答应过的,三天,你必须把她找到!」
「哦。」我扭头继续看窗外。
李岩被我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到了,又开始威胁:「要是明天你再找不到人,我就……」
「你就怎么样?」我好笑地看着他。
这个人好像忘了啊,他是人,我是阿飘,他能对我怎么样?
那个编制,拿不到就拿不到吧,无所谓了。
李岩也看出我对那个编制没那么在意了,他颓唐地低下头。
「我不能怎么样。」
他轻声说。
「我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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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欢她?」我问李岩。
李岩笑了,「很喜欢。」
「可你连她的样子、名字都记不住了,总有一天,你会把她彻底忘记,你还会再喜欢上其他人。」
一个已经开始慢慢淡忘的人,为什么非要去找呢?让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随着时间消逝,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不好吗?
李岩十分郑重地回:「她对我,非常重要。」
「为什么重要?」我追问。
李岩摇头,说不出具体原因。
「虽然我想不起我和她之间那些事,但我这里牢牢记得,她很重要。」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把视线移开,「好,我知道了。」
这晚,我又回了趟地府。
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能借的朋友借了个遍,终于拿到近五年来地府的阿飘信息。
我看了很久,却没发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时间不可能再往前推了。
如果五年的信息里都没有,那说明,李岩他心上人还活着。
没办法,我求到阎王那里去,拜托他给我阳间所有二十到二十六之间的、去过李岩那座城市或是住在那里的女生的信息。
这不符合规定,我用一百年的竞争编制的资格才换来信息。
我回到李岩出租屋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也是我和他约定的,第三天的傍晚。
我以为看到我,李岩第一句话会问找到人了吗,但他却是哑着嗓子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或许我生前也是个恋爱脑,不然听完他这句话,怎么会觉得他舍不得我呢。
「李岩,抱歉,我没找到人。」
我以为李岩会难过,会生气,会大声地质问我,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饿吗?我给你下碗面。」李岩走到小锅前。
我拦住他,「不用了,我又不是人,怎么会饿。」
而且答应他的事我还没做到。
「不饿也可以吃。」李岩执意要给我做。
想着今天过后就要和他分道扬镳,说不准,这是我最后一次吃人间的东西,我也没就不拒绝了。
锅里的水咕噜噜冒着气泡,热气让李岩的五官变得模糊。
我看着他熟练地把面放进锅里,熟练地给我调佐料,熟练地把煮熟的面挑到碗里。
李岩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熟悉,熟悉得好像看过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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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不行啊?别把面煮坨了啊。」
「开玩笑,我李岩可是做什么行什么的天才!」
「哈哈天才,快把面捞起来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快来。」
「吃吧。」
有声音遥远地传来,和耳边李岩的声音重合到一起。
我猛然抓住他的手。
李岩抬头看我,我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被寥寥热气阻隔。
「怎么了?」他问我。
我摇头,低头吃面。
这碗面并不是很多,但我吃了很久,久到后面碗里的面条都没了温度。
「好吃吗?」李岩问。
「好吃」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就要蹦出,我故意摇头,「难吃!」
李岩笑笑,叹了一声,「看来我的手艺退步了啊。」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苦涩,说的话也奇奇怪怪。
相顾无言好一会儿,终于,我不得不开口:「既然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
「陪我去个地方吧。」李岩打断我。
「走」这个字在我喉咙口打了个圈,最后被我吞下去。
「好。」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岩把我带到了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桥上。
他倚着围栏,转头看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吗?」
我无语,「废话!就大前天晚上的事。」
「不是。」李岩定定地望着我,「我说的是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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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我和李岩也是在这座桥上相遇。
那时他首战考研失败,消沉地趴着围栏,我以为他想不开,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他,把口水都要说干了,没想到竟然把他逗笑了。
后来,我们又在出租屋遇见。
他准备二战,所以大学毕业后没有去找工作,拿着不多的小金库出来租房备考,我们看中了同一个出租屋。
我家境不好,义务教育结束后就出来打工了,后来有了点钱,我就自考了成人本科,本科毕业,随便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编。
在我看来,工作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起码不会被饿死。
两个没多少钱的人就这么合租了那个小出租屋。
学习很多时候都是枯燥的、孤独的,生活的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轻松松压垮一个人,让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
那间小出租屋记载了我和李岩太多的崩溃和绝望。
但是,我和李岩相互打气,相互鼓励,都熬过来了。
李岩第二次的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我也收到了我报考的那家事业单位的面试通知。
他考得很好,比去年的复试线高出三十多分。
我们很高兴,约着出去吃火锅庆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就是那晚,从来只坐公交车的我们决定奢侈一把,在手机上打了车,然后,这辆网约车,被一个逆行的豪车撞翻。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连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总有成年人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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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长久的静谧过后,我终于还是问了。
「昨晚。」李岩往前走了一步,与我拉近距离,目光紧紧粘在我身上,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一般。
「如果不是我昨晚做梦把一切都想起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把我骗下去,然后离开?」
我有些受不住他这样灼灼的目光。
「反正我都已经死了,你彻底忘记我也是迟早的事,何必又提起呢。」
就在今夜,大家一别两宽,多好。
李岩握住我的手,看起来很激动。
「你想我忘记吗?你想我忘了你吗?」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事故离开了,我也没什么亲戚,这世上,估计也只有李岩会记得我。
但我不想他记得。
之前我想,他喜欢的是我就好了,但现在,我想,他不喜欢我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用生活在遗憾之中,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他的新生活。
不必故意封闭自己,不必不允许自己开心,不必把自己洗脑成一个失败者。
他明明……那么优秀。
我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还有星星呢,好久都没看到这么漂亮的天空了。」我说着无关的话题。
李岩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明天一定有太阳。」
我接过他的话,「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李岩转头看我,我也把头转向他。
「李岩,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酒驾的人,明明我还有大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吃好多没吃过的东西,看好多没看过的风景。」
我看到李岩握紧拳头。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那个人来地府后被我狠狠揍了一顿,现在他见到我就跑,就像兔子见了老鹰。」
李岩轻笑了声,但很快展开的眉头又拢在一起。
「死多容易啊,但没必要。」
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你有大好的前途,有精彩的人生,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算了。」
「怎么叫算了?」李岩眼里满是痛苦,「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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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鼓励陪伴,嬉笑打闹,朦胧暧昧,这句告白,我终于听见了。
「所以你就要把自己人生一起毁了吗?」我冷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人。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所以绝不能让他的再毁掉。
「你以为殉情很浪漫是吗?狗屁!我告诉你,你这样主动找死的,到了地府,会被所有阿飘鄙视,包括我。」
「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到地府那天,就是我们决裂的开始。」
李岩崩溃地揪自己头发。
我轻轻抱住他,他立马回抱过我,也不管我身体有多凉,把我抱得紧紧的。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找最好的工作,替我吃遍世界上所有好吃的,玩遍所有好玩的,看遍所有好看的。」
「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别想偷懒,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身上。
我听见李岩极慢、极低地回:「好。」
黑夜终将过去,光明总会来临。
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那刻,我消失在李岩怀里。
「滴,滴,滴……」
医院某病房,被插满仪器、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的李岩终于苏醒。
护士惊喜大喊:「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李岩侧头看向窗外。
太阳出来了。
16
李岩番外
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靠着邻居和政府接济,才得以成功考上大学。
我大学的成绩不错,本来可以保研的,但我不想去那个学校读,所以选择自己考研。
可是,考研失败了。
我心情不好,就到桥边散心,可能是我看起来太丧,让一个姑娘误会我想不开。
她劝了我好久,甚至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我。
看她脸皱成一团,我忍不住笑了。
我决定再考一次。
老师和同学都不理解我,没关系,反正路是我自己在走。
我拿了所有积蓄出去租房,很巧,又和那个姑娘碰到了。
她说她叫小花。
我暗笑她名字太土。
我们俩的钱都不多,为了省钱,就决定合租。
出租屋只有一张断了床板的床,我和小花把坏床丢了,去网购了两张几十块钱的折叠床。
一男一女总有些地方不方便,我们就在两张床中间拉了个隔帘。
小花要上班,她怕打扰到我,选择睡外面,每天早上蹑手蹑脚地洗漱。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房间又小,就算动作再轻也会有动静,但我装作听不到,不然小花这个实心眼又要内疚了。
小花不仅是实心眼,还是个乐天派,每次我学不下去,她就会用她自己的方式鼓励我。
明明遭受了那么多苦难,但她从不抱怨命运不公,小小的身板充满了活力和能量。
她在超市上班,每天都会提些卖不掉的或者打折的菜回来。
我和她轮流做晚饭。
还记得我第一次下面,她笑我别把面煮坨了。
后来面还是坨了,但她依然吃了个精光,还夸我做得好吃。
她撒起谎来超级真诚,要不是我也尝了面,差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
我们相互陪伴了好几个月,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在我烦闷沮丧她给我鼓励安慰时,或许是在我高烧不退她彻夜照顾时,或许是在因为压力睡不着听到她浅浅呼吸声而心情平静时,情愫就悄悄在增长了。
我打算好了,上岸那天,就跟她表白。
等一等,再等一等。
可我等不到了。
车祸带走了她,也将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埋葬了。
我好恨,可那个肇事的人也用生命付出了代价。
……
距我苏醒已经过去一周,和小花重逢的那几天好像是我做的一个真实又虚幻的梦。
听我的主治医生说,我被送来时,生命体征很不稳定,求生意志更是完全没有,他们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但没想到,我竟然醒了。
真是奇迹。
我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准备我的复试。
小花说了,我要好好学习,要好好生活,她会一直监督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