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之上

私牢内，太子倒是悠哉悠哉。

完全不像犯了事的样子。

见我来了，他倒是神色如常，没有愤怒，也没有让我滚。

反倒从容不迫，显得自信悠哉极了。

我心中隐隐有不好的念头闪过。

他不像被迷惑的那个草包了，真正的太子是回来了吗。

「你来了，太子妃。」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他现在像一条阴晴不定的毒蛇，危险神秘，一点一点蚕食着我的生命。

「你这是干什么。」

「宫玉，耍我好玩吗？戏看够了吧。」

太子凑我凑得极近，匕首在我的肌肤上一寸寸划过。

我浑身抖得厉害，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宫玉，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是你极其地自负，你自认为没有人能够看懂你的花招。」

「你以为，就凭着几个人的挑拨离间，我能干这种傻事。」

太子笑着抚了抚我的发，动作极其得轻柔，可我只感到不寒而栗。

他好像能够预判我的所有，我看不透他，一点都看不透。

「太子殿下好手段，我自愧不如。」我自嘲地笑了笑。

「宫玉，你真是有趣。我越来越喜欢同你一起玩了。看着你用尽全力拼命反击，却最后还是栽在我手里，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太子突然抱紧了我，手像蛇一样地在各处游走。

我慌了，拼命地挣扎，又踢又踹。

可任凭我怎么使尽浑身解数，还是不能挣脱。

「你干嘛，你想干嘛。」我尖叫出声。

太子凑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

「还能干嘛，当然是毁了你。」

说罢，太子放开了我，把我丢在了地上。

冷声对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随即五个长相丑陋的精壮男人走了进来，他们上身赤裸，用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我大声吼着「你敢，我的背后是整个宫氏。你疯了吗？你个疯子。」

太子没有理会我的威胁，把手中的匕首丢在我的面前。

「我等着你的报复。」

说罢，他走出牢房，把门重重一关。

直到落锁的声音一扣，我彻底地绝望了。

我看着眼前五个精壮的大汉，要么死要么浴血重生。

我飞快地抓起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的率先扎向一人的心脏。

终于他们反应过来了，关节在咔咔地作响，显然我这一举动惹怒了他们。

「臭婊子，还敢跟我们横。」

「今天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挥舞着匕首，尽量不让他们近身。

可男女力量悬殊，他们挥舞着拳头一拳一拳地砸落在我身上，我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我告诉自己，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能输。

我几乎是自杀式的反击，不要命的，不顾疼痛地挥舞着匕首。

当最后一个壮汉倒下的时候，我浑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了。

好在，我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终于，门开了，太子走了进来。

我倒在一众血泊之中，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助地看着他。

太子被激起了兴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蹲在我的面前，用手钳着我的脸。

「宫玉，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还有什么临终遗言，我很乐意倾听。」

我虚弱地说道「我想……」

下一秒我用匕首狠狠地扎向他的心口。

我露出同样嗜血的笑容「我想让你死，一起下地狱吧。」

「你……」太子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我，转瞬间他笑了。

「宫玉，我可越来越舍不得让你死了。」

10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亲手杀了太子，屠了宫氏，覆灭了整个齐氏王朝。

我报仇了，我成为了千古第一女帝。

在梦里，没有柳菁菁这一号人物。

宋城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我。

可梦里，宋城为了不让我掉入太子设好的圈套，为了让我心无旁骛地向前。

在被太子抓住后，他咬舌自尽了。

我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他，可还没等我赶到，就听到了这样天人永隔的噩耗。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报仇成功了。

我们就差那么一点点。

太子死的那天，我捅了他整整 718 刀。

他的尸体都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全身上下都被血液染红。

累得瘫倒在地，眼中止不住地流泪。

斗倒这个疯子，几乎付出了我的所有，付出了我珍视的所有。

这世上再无我所爱，再无爱我之人。

后来，我成为了人人歌颂的千古第一女帝。

可我始终孤独，我始终孤身一人。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看到了宋城。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而我已经白发苍苍。

我说「啊城，你终于来了。」

他含着泪一字一句哽咽道「玉儿，我一直都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不孤独。」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我眼中闪着泪光，笑着看着他「啊城我好累啊，啊城我好想你呀。」

「以后，我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吗。」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随后我被宋城牵着离开了自己的躯体，恢复了少女的模样，与他携手走向忘川。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以为我就这样地过完了一生。

真实到那长达几十年的孤独感依旧萦绕在我的心间。

真实到我以为曾经的那个宋城又回来了。

11

梦醒了，我缓缓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地熟悉。

我在东宫自己的寝殿内。

下人们毕恭毕敬地给我擦拭着身子。

我身上的伤口太多,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我还是能感受到丝丝疼痛。

但我依旧很难动弹，好在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门开了，我看不清来人。只能依稀辨别到声音。

「听下人们说，你醒了。」

听着声音我忍不住地发抖，我恨，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

我没有说话，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令人恶心，想要撕碎的脸。

「宫玉，你要再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只见他用手不断摩挲着我的脸，聚精会神地看着我。

太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差点他的嘴就要贴上我的脸，我厌恶地将头转了过去。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要在这儿恶心我。」

突然太子强制性地将我的脸扳了回来，表情近乎疯癫「宫玉，你看着我，我们是一类人，总有一天你会臣服在我脚下的。」

说完，他蛮力地吻了上来。

我见反抗不成，就重重地咬了下去，生生撕下了他唇角的一块血肉。

我当时是真的想将他咬死，可我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我还有很多事情未做，我怎么能轻易死，他怎么能轻易死。

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失去自己珍视所有的滋味。

本以为齐荺会暴怒，却没想到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宫玉，你逃不掉，你永远逃不掉的。我要让你丢掉你所有的尊严，心甘情愿地陪在我身边一辈子。」

12

太子囚禁了我。

但我每天好吃好喝好好睡觉，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囚禁的人应有的状态。

我要尽快地恢复，必须找到办法脱离他的控制。

身体是自己的，可不能亏待。

可我思考策划了良久，依旧无果。

好像他能精准地算出我接下来要进行的每一步。

不管是之前还好，现在还好。

他总能看破我的动机。

奇怪，非常之奇怪。

但当我联想到柳菁菁之前所说，一切好像将浮出水面。

那个奇怪的梦，他们所说的话。

无一不在印证我心中的那个猜想。

那个梦就是原来这个世界的轨迹。

而我，也不是柳菁菁所说的那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

我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过往的一切都和梦中的轨迹相同，直到柳菁菁的出现打破了那个相同的平衡。

宋城的变化直到他的离开，一切都发生了巧妙的转变。

看似他的离开，我生命的轨迹没有多大的改变。

可怪就怪在，我所做的每一步都跟梦里一样，可结果却大有不同。

我的每一步都被太子参破。

难道说，太子也有了和我梦中一样的记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糟了。

但或许，这也不算是一种坏事。

正当我思考之际，我的房门在外面被人猛烈地砸着。

我被这没来由的喧嚣打断了思路，正想发作就听到了柳菁菁的声音。

正想找她，这么快就送上了门来。

太子这会儿还在上朝，府里个个都是些见人下菜碟的主。柳菁菁这会儿正值盛宠，而我却被囚禁。

没有人真的要较劲拦着她。

很快柳菁菁就顺利地闯了进来。

「你个贱人，你到底下了什么药让齐荺还留着你的贱命。」

见她气红了脸，正想扇我一巴掌。

我用力地钳住了她的手，盯着她恶狠狠道。

「柳侧妃，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我很乐意送你去军营充妓。」

「你敢，有太子在你敢。」

我猛地放开了她，将她推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的杀意。

「我的背后是丞相府，你的背后呢柳小姐，你说我和你太子会选谁。」

「宫玉，你以为你背后是丞相府又如何，你本来就是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太子会杀了你的。」

我轻笑了出来「可你看一看，我好端端地在这。太子真想杀我，我已经死了。」

柳菁菁显然此刻底气已经有些不足「那只是时候还未到。」

「可我整整扎了他 718 刀，我灭了他整个国家，你说说他为什么不杀我。」

果然，柳菁菁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上浮现着震惊与惊恐。

她像掉入泥塘里垂死挣扎的人，她越拼命挣扎，我就越兴奋。

而她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我心中所有的想法。

太子知道了，故事原本发生的轨迹。

柳菁菁状若疯癫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只是他手中的玩物，你得意什么。他不可能爱上你，不可能。他心中只有我一个人，不可能不可能。」

我也不看她，优雅地从鬓间取出一根金簪。

我慢悠悠地走上前去，猛的薅住他的头发，将她的整个人往后拉，恶狠狠地将簪子抵住她的喉咙。

做出这系列动作，已然牵动了我的伤口。

我感受到后背撕裂流血的疼痛，可我必须趁这个机会知道真相。

「你说，如果你被捅成了血筛子，太子还会喜欢你吗。」

「宫玉，你个疯子，你不要乱来。」

我拿着那个细簪，在柳菁菁的脖子上慢慢游走。如同鬼魅般在她耳后轻语。

「齐荺不过是利用了你，你已经没有了价值，我想着好好送送你。让你走得慢一些，痛苦一些，你说怎么样。」

「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我笑得极其灿烂「那你说，我是怎么知道自己扎了齐荺 718 刀的。那你说，明明他恨我恨之入骨，为什么还留着我的性命，他可是睚眦必报啊。」

柳菁菁显然是相信的了，她不甘地看着我「宫玉，就算你赢了又如何，反正宋城爱的是我。」

我轻笑出来，「一个男人而已，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你真的就不在乎他的生死，他可是为了你已经成了个废人了。」

「你说什么，为了我？」我有一些惊讶。

「宋城他……」

还没等柳菁菁说完，柳菁菁就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太子用剑刺穿了心脏，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一瞬间，柳菁菁就没有了所有气息。

我看着太子，不由地啧啧称奇。

「这么一位俏佳人，你居然下得去手。」

他反倒笑了，蹲下来温柔地理了理我鬓间的散发。

「我只要你。」

我眼角含笑「齐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不杀我的。」

「那我们拭目以待。」

13

柳菁菁死得很仓促，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声无息。

仿佛不存在般，她被抹除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我知道太子想要极力掩盖些什么。

外来人的介入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原有的故事轨迹。

而我和太子的结局现在尚未可知。

但无非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宋城………

他又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无从得知。

柳府倒了后。

朝堂风云瞬息万变。

太子被禁足于东宫，许多党派和太子旧部纷纷倒戈五皇子。而与太子同一战线的丞相一派一时之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们都被太子算计进去了。

他最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击垮丞相府，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那蠢包弟弟，自然会为他做好嫁衣。

我坐在院内，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突然空中出现了一只青鸟，它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视野。

很快又划离开了天空。

直到午夜时分，那只青鸟才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的窗前。

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接下来，就等着太子亲自接我出东宫了。

宫卫司的势力没太子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他提前预知了一些既定的事情。

但在原本的轨迹中，丞相并没有把宫卫司完全交给我，我能支配的力量少之又少。

且那个时候我的身边有宋城，他是江湖排名第一的顶级杀手，杀人灭口这种事对他来说简单粗暴。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借助那么多宫卫司的力量。

所以在原本的故事轨迹中宫卫司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并不代表宫卫司不强大，这可是我们丞相大人苦心孤诣辛苦了十几年的秘密成果。

也该发挥他真正的作用了。

14

「宫玉，你看这个你喜欢吗？」

太子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良的年娃娃，兴致勃勃地递到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说了声「丑。」

我也不再看他，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太子却生气地一把抓起我的书丢在地上，强迫我看着他手中的年娃娃。

他慢慢地俯身向我低语「可我是拿宋城的皮做的，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的心顿时坠入冰窖「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用他的皮做一些其他的小玩意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手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借了他的一点皮用一用。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地。」

我强装镇定笑了笑「随便你，我就喜欢他那张脸，可别把他那脸弄坏了，怪可惜的。」

「这样啊，当然可以。」

太子走后，我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怎么下雨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是泪，我自己竟无知无觉。

宫卫司那边的动作很迅速，知道我被囚禁后，很快东宫就有了我们的人渗透进来。

我暗中恢复了与外面的通信，秘密执掌宫卫司。

另外，我给他们下了道密令，就是追查宋城的下落，找出他被太子关在了哪里。

我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一开始宋城产生异样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他。

一切都太过反常。

可骄傲如我，我容不得半点背叛，眼中更是容不得沙子。

我不会想到他是被人控制。

我以为他想要自由，那我就放他自由。

15

夜晚，

我静静地坐在房中等待着宫卫司的复命，手指有规律地敲动着桌面。

一阵清风拂过，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急切。

「属下来迟，请掌司恕命。」

「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只见眼前人还是跪在地上，手在颤颤发抖。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不安感瞬间萦绕在我的心头。

「废物。」

「是属下无能，没能救出宋指挥。」

说罢，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带血的破衣料。

「这是宋指挥，让我交给您的。」

「我们在救出宋指挥的过程中被太子的人埋伏，宋指挥当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为了不连累兄弟们掉入太子设好的圈套中，服毒自尽了。」

我强装镇定地接过。

「你退下吧，我不问责于你们。」

「是，掌司。」只见他犹犹豫豫，没有走的打算。

「你怎么还不走。」

「属下有一事，想告知掌司。」

「什么事。」

「宋指挥不让我们告诉您，可他现在已经走了，我再也不忍心隐瞒。」

「宋指挥当时离开，是因为被巫术控制，他怕自己随时会伤害您，听说荒北有人会这种邪术，于是他远走荒北寻找压制之法。回来时他已经不成个人样了，他不敢见您，一直在您身边默默地守候。那一次您进天牢看太子后，他也就跟着离奇地消失了。」

我佯装愤怒「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你退下。」

「是。」

很快他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我慢慢打开手中的血书，眼前有点模糊。

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却字字清晰可见。

」要幸福「

很快这三个字湿成了一片，被成片成片地晕染开来，像是在我心间开出了最绚丽最苦涩的花朵。

16

记得娘亲刚去世时，府内的兄弟姊妹们都欺负我，就连下人们也不给我好脸色。

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屈辱。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