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何当共剪西窗烛
何当共剪西窗烛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裴榕离开京城的那天,是隆冬,清晨,大雾。 我去送他,他穿了一件玄色的狐裘披风,磅礴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我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阿樱,帮我照顾好婉婉,等哥哥回来,给你介绍一位如意郎君。」他叮嘱我。 「放心吧,我会的。」我答应他,语气温婉和顺。 我不会告诉他,等他明年出征回
第 2 / 2 部分
在得知表妹李婉婉已经嫁入了太子府,并且是与我去玉霄庵赏梅花,才撞见太子薛居的,他直接一杯热茶像我砸来,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身。
旁边的祖母充耳不闻地捻着佛珠,对这一切视如无物。
自从表妹以良媛身份嫁入东宫,祖母就越发不喜欢我,在她看来,我是天后的心腹,只要我给豁出脸面去,表妹的位置一定是能再升一升的,或许是太子妃也未尝不可能。
对此,我懒得跟她解释,只能说她异想天开。
反正,自小表妹在祖母眼里,就是千好万好,什么都配得上的。
「阿樱,我临别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照顾好婉婉,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裴榕眼里是毫不掩饰地狠戾,看向我的目光,不像是兄长看妹妹,倒像是看向什么有着血汗深仇的敌人。
「哥哥,你可知,那玉霄庵是表妹吵着要去的?在梅林中,也是她随便乱窜,才撞到太子的?」我没有一丝恼怒,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婉和顺。
「她天性活泼,你知道天后有意赐婚,你就该阻止才是。」裴榕依旧认为我是罪魁祸首。
「哥哥这话说得好可笑,」我冷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哥哥凭什么认为我能阻止天后?哥哥如今立下了战功,是正三品的云麾将军,比我位置高得多,比我分量重得多,哥哥可敢阻止天后的决定?」
「哥哥怨我不帮表妹,你可知,就她这良媛的位份,都是我在天后面前,说尽好话,甚至用了功劳相抵,才为她换来的,哥哥若不信,大可去宫里亲自打听。」
「哥哥也不必同我如此叫嚣,如今天下太平,多的是人觊觎军权,如今你落了残疾,不能纵马驰骋,不能发号施令,哥哥认为,就凭借父亲的余荫,你能全力掌控神武军多久?」
神武军共六营两万余人,是父亲生前一手建立起来的军队,裴家在其中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和难以匹敌的威信,这支军队的很多将领都是父亲的门生,颇为桀骜不驯,后来,父亲战死,主帅将领一时间争议者众多,最后,为了服众,也为笼络人心,朝廷就让年仅十五岁的哥哥继承了这支军队。
裴榕是不会放弃对军队的掌控的,所以,如今他对我闹过,骂归骂,还是得依靠我来辅助他,为他传递书信,代他起草号令。
毕竟,我是裴家人,还是她妹妹,是个女人,总的来说,是最值得信任而且好掌控的不是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从宫中当值回来,就开始投入协同裴榕处理军务的事宜之中,给他念军中传来的各种书信,替他代笔发号施令等等。
裴榕依旧对我横眉冷对,甚至会故意谩骂我,他对太子薛居也是多有不满,经常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不反抗,继续表现得很顺从,忙碌之中,对神武军的情况也越发了解深入,甚至某些时候针对某些事情给出的建议,比裴榕想的还要合适,那些父亲的门生将领们,也对我颇有赞誉。
「你不要以为叔伯们,夸你几句,你就真的能插手神武军了,你一个女人,你只配辅助我而已。」裴榕冷笑。
我没有反驳,只是继续乖乖地为他念军中传来的折子。
06、
转眼就到了年关,宫中休沐,太子薛居也陪着表妹李婉婉回了将军府。
在我面前暴戾无状的裴榕,在太子和表妹面前的表现得很是彬彬有礼,我知道他这是怕太子薛居察觉到他和表妹过往的情谊,进而牵扯到李婉婉。
「听说殿下爱马,将军府的马厩里有好几匹臣从战场上缴获而来的汗血宝马,流出的汗水都是红色的,就像血一样,殿下可要去看?」拜见过祖母后,我陪着他们来了裴榕的住处,坐下没寒暄几句,裴榕就提起了马的事情,薛居是孩子心性,好奇心盛,我知道裴榕这是在故意找借口支开薛居。
果不其然,薛居一听立刻就兴奋起来:「真的吗?居然会有马流的汗是红色的?云麾将军,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太子薛居被人带着去马厩了,我也故意找了个借口告辞,给二人留出叙旧的空间。
我并没有走远,而是藏在院外一个枝繁叶茂的古树上,用千里镜偷窥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看见表妹李婉婉被裴榕死死地搂在怀中,两人相顾无言,泪如雨下,先是你侬我侬,说了好一番的甜言蜜语,接着裴榕又开始诅咒薛居的横刀夺爱,表妹李婉婉也梨花带雨的控诉我当日的冷眼旁观,说我助纣为虐。
「婉婉,你等等我,最迟再两三个月,我一定接你出来,风风光光的娶你,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裴榕言辞愤慨。
「表哥,你是说吴王……莫非皇上……」李婉婉迟疑片刻,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皇帝病重,御医说最多活不过三个月,虽然赵皇后竭力隐瞒着这个消息,但有心人未必没办法打探到,而显然,裴榕和他背后的人,就是这有心人之一。
「吴王是元后嫡子,天命所归,但此事不宜声张,我早有安排,」裴榕胸有成竹,又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递给李婉婉:「这是从前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西域秘药,无色无味,就算是御医也未必认得,只需要一滴,就能让人暴毙,你回到东宫后,先与薛居那小子虚与委蛇,等得到我消息后,就找个借口骗他喝下。」
难怪上辈子薛居会忽然暴毙,原来竟是因为这西域秘药。
我跳下树,转身去马厩找了薛居。
薛居正在拿着牧草喂马,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想过他心爱的姑娘正在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侬我侬。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和太子说。」我对着裴榕安排的,陪在薛居身边的小厮吩咐。
小厮犹豫不决。
「怎么,莫非我不是这将军府的主子,命令不了你们吗?」我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叫李贵是吧,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半年前刚买进来的?你们这批人的卖身契,貌似还都在我手里。」
裴榕粗枝大叶,祖母乐得逍遥,他们都不愿意管理府中的杂事,下人的卖身契都是我在管着的。
小厮听到这话,立刻变了颜色,赶忙朝我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裴姐姐,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啊?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对欺负过你表妹,我都是好言好语地顺着她的,我发誓。」我神情严肃,和我一下子四目相对,薛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事不重要。」我平静地说,把薛居拉到了一个偏僻隐蔽的角落,将他抵在墙上,掏出一个蜡封的白瓷瓶快速地塞到他手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太子,这瓶里装的解毒丸,可解百毒,你感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服下,记得,此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是我表妹,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薛居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07、
皇城丧钟响起的时候,是午夜,钟声连敲了九下,寓意九五之尊的离世。
「快,来人,快扶我起来,快取我的宝甲和披挂来。」屋内,裴榕激动的不能自己,但是,却没有人答应他。
我平静地走进屋中,裴榕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裴榕一看我,脸色就沉了起来。
「下人被我打发走了,我听到你哥哥的呼喊,就来了。」我声音波澜不惊:「让我猜猜,哥哥大半夜的披坚执锐,是要去迎接谁呢?要去迎吴王是吧?只可惜,结果注定要让哥哥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天后从前给我一道令牌,让我事急从权的时候可以调度三千羽林卫,吴王此番以请安为名入京,好像也只带了两千人吧?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如今一入京城,应该叫就被羽林卫拿下了,至于神武营那边,那些投靠哥哥和吴王的将领,也已经被控制了。」我慢条斯理地说道。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皇帝驾崩,哥哥带领的神武营和吴王的人,里应外合,成功发动了政变,之后,天后被「莫名逝世」,太子薛居「心痛暴毙」,吴王顺理成章地继位,有着从龙之功的裴榕被封为异姓王,接回了被薛居霸占的表妹李婉婉,二人喜结连理,好不风光快活。
天后被贬斥为牝鸡司晨,霍乱朝纲的妖后,至于我,裴樱,这个从前天后的心腹,也被指认为乱臣贼子,和其他人一起处死了。
裴榕大义灭亲,从头到尾冷眼看着我被处死。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
「你应该庆幸自己生作女儿身,哥哥才让你活了这么久。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学天后一样玩弄权术,你算什么东西,真是不自量力!」
我没想到,再一睁眼,我居然回到了裴榕出征前。
于是这一世,我故意让人在战场上弄废了裴榕,借着协助他处理军务的机会,开始插手神武营,我要以此为契机,来改变我上一世的结局。
我要打碎裴榕的美梦,让他尝尝跌入泥潭的滋味!
我将我的布置,我的安排,一点点讲给裴榕听,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吃了我。
「原来竟是你在作怪!」他怒目圆睁地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裴家的嫡子,是神武营的继承人,你一个捡来的贱婢,你一个女人,你怎么敢插手军权,敢如此忤逆我。」
我冷笑,一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裴榕,我不过是看在你我同被父母收养的份上,才喊你一声哥哥,你莫是以为自己真的流着裴姓的血脉吧,同为螟蛉子,你跟我都是一样的,」我毫不客气地了戳穿了他心中的所有骄傲,话语犀利:「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
裴榕和我一样,都是被父母收养的,父亲成亲后,一直无子,为了躲开流言蜚语,于是他带着母亲千万边关任职,去到边关的第二年,他们秘密抱养了一个男孩,取名裴榕,这裴榕三岁这年,母亲千辛万苦终于怀孕了,却踩中了地上的水渍滑倒流产,从今以后再不能生育,父亲为了安慰她,又抱养了一个女孩,这就是我。
08、
在我们面前,父母从未隐瞒过我们的身世,自小教育我们要兄妹相亲,互帮互助,裴榕也始终表现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装的。
导致母亲滑倒的那些水渍,就是裴榕弄的,他生怕母亲生下亲儿子以后,就会不喜欢他,在我七岁那年,母亲领着我们去祭祀这位早逝的哥哥回来后,我曾亲眼撞见裴榕在花园的假山里烧纸,边烧边喃喃自语,说什么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父母只能有我一个儿子之类的云云。
在我十岁这年,敌寇频频来袭,边关形势紧张,父母将我们送回帝京,为了防止祖母喜欢我,裴榕在回京不久,就偷偷告诉祖母,我其实是抱养的。
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到极点,也自私自利到极点。
和那个表面天真活泼,实则却最是心机深沉,矫揉造作的李婉婉堪为绝配。
「裴榕,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女人,看不起我,却又处处防备我,是不是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你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仰仗父亲的余荫罢了。」
「你害怕,你畏惧,你怕别人说你连个女人也比不上,所以你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
我知道裴榕最敏感的地方是什么,于是话语越说越直白,言辞越说越犀利,每一句话都直往他心窝子里扎。
「不,你住口,你住口。」裴榕红了眼,愤怒咆哮,起身想推开我,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再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像极了一个可怜虫。
就像赵皇后说的,女人真的比男人差吗?不,不是的,在民风开放的边城,我和裴榕曾一起读书习武,裴榕比我年长,但我的表现却比裴榕优异得多,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读书习字,我都远超他,就连父亲也多次惋惜,可惜我不是个男儿,或许,就是从那时起,裴榕就对我充满了防备和嫉妒了吧?
我叫来贴身近卫,让他们严加看管好裴榕,别管他骂什么,说什么,都不用过问,祖母那边也是一样的,只要不让他们饿死或寻短见就成。
等我抵达皇宫的时候,皇帝已经入殓了,在宫道上,正好遇见薛居。
「都结束了?」我问他。
「都结束了。」薛居一身素服,声音沙哑:「裴姐姐,多谢你的解毒丸了,其实那天,从婉婉看向云麾将军不同寻常的目光里,我就觉得他们大概或许,是有些关系的,于是当天晚上回去,我就跟她说,虽然是我一见钟情强娶她的,但是我和她并没有亲近过,如果她真的喜欢裴榕,我可以补偿她,放她走,母后那边我也会去处理。」
「我只是想要个结果而已,可她却告诉我她没有,她说他们是清白的,裴姐姐,你说我看起来是不是特别蠢啊?」薛居声音低沉,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很多。
「不是你蠢,而是有的人,他们的心,本来就是坏的。」我看着东方微微发白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09、
我最终选择嫁给了薛居,做了他的太子妃,我们的婚礼是在孝期内办的,一切从简从速。
新婚之夜,他苦着一张脸,比皇帝出殡时还要显得低落难过,我权当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裴姐姐,我也不是讨厌你,我就是有点怕你,我总觉得你跟我母后太像了,以后我要是表现不好,你会不会也罚我抄书,让我去跪太庙啊?」薛居红着一张脸,紧张兮兮地问我。
「殿下,抄书这种事情是没什么用的,太庙如今还在给先帝做水陆法会,聚集了一堆出家人,我也不会让您去跪太庙的。」
他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我只觉得好笑。
「不过我前些寻访到了一位圣贤,我已经和母后说过了,把他请进宫来,从明天起,他会教您为君之道,治国之道等等,当然,如果您不好好学的话,您的一日三餐可能就只有裴榕那样的粗茶淡饭,就当是为您瘦身了。」我说道。
我没有杀裴榕,也让薛居留了李婉婉一条命,我把他们关在一起,关在府里最简陋的院子里,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每天只给一点清水,几个糠秕馒头,让他们卑贱的,痛苦的,生不如死的活着。
祖母骂了我很多,骂我薄情寡义,骂我狼心狗肺,我充耳不闻,只让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养着她。
我要让他们全都好好活着,活着看到我登上权力的巅峰。
我要让他们永远如同蝼蚁般活在我的脚下。
「我会好好学的,」薛居没底气地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学不会我也没办法,实在不行,以后我就跟父皇一样装病养老,你跟母后一样来处理政务得了。」
「装病?」我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父皇是有头风不假,可哪能天天发作啊,他就是觉得闲着很过瘾,母后也知道的,子承父业,我怎么不行!」薛居说得理直气壮。
我闻言,没有对他多加斥责。
既然有了一个天后,再有一个又何妨?
我终究还是如天后所言,彻底尝到了权利的甜头,在那一夜调度羽林卫,掌控神武营,将裴榕按到地上蹂躏的时候。
那种不再受限于男尊女卑,那种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真的会让人沉迷。
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