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俘虏
俘虏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被俘那天,我跪在新帝脚下,他打量着我,嘴角玩味。 世人肖想的长公主殿下,也不过如此。 三个月后,他跪在我脚下,我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世人敬畏的新帝,也不过如此。 1 国破那天,我带着皇侄逃到密道,结果与穿着敌军衣衫的贼人正面碰上,为首的那人,本是皇兄为我定下的准驸马,而如今,他佩
第 2 / 2 部分
新帝不喜我,但我名义上还是他的妃嫔,他连我留在身边的面首都送走了,又怎么能容忍我与其他人不清不楚?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惦记过我,求过新帝将我赐给他的白京墨。
认错是长公主最为熟练的事,我跪在地上,哭的委屈,「陛下,妾绝无二心,妾与白京墨虽之前曾有过婚约,可自从妾成了陛下的人,便早就将那些前尘旧梦忘了个一干二净,妾的命都是陛下的,妾再怎么糊涂,也不敢拿自己命当玩笑。」
「陛下明察秋毫,今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白京墨与妾若是真旧情不忘,当年就该成婚了,而不是等到如今,陛下,白京墨放着驸马不当也要追随陛下,定然不能背叛陛下,妾也是,陛下明察,妾不想被冤枉,妾不想死……」
我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新帝,白京墨曾经可差点成为了长公主驸马,他放着好好的皇亲国戚不当,跑来新朝做个文官,到底是图什么。
图什么,那是新帝该考虑的事,当夜,新帝将白京墨带走审讯,至于我,碍于新帝脸面,碍于前朝旧臣,新帝并未发作,只是将我宫门外的侍卫增加了一层。
穿好衣衫,望着外面泛白的天色,漫不经心剪灭燃烧的烛火,既然马上要天亮,自然不需要这般微弱的光。
给凌秋意那边下毒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今夜白京墨的事,不过是突发奇想的闹剧。
投敌叛国的罪人,不利用一番,岂不是太可惜了?
8
白京墨最后如何了,我没有打听,因为凌秋意派人找上了我。
得知他想见我,我并不意外,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后,他的行为便不再受任何人的掌控。
凌秋意是匹狼,本来他还有点理智让他忠君爱国,可这匹狼被最信任之人亲手破开肚肠后,那仅存的恨意,便如草原上的火焰,熊熊燃烧,风一吹,蔓延了整个原野。
而我要做的,就是替他拨开阻碍,让那股风能毫无顾忌地吹过来。
此刻与凌秋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其中诱惑太大,很难让人不心动。
所以我选择依着时辰赴约。
凌秋意中毒了,那毒药性极猛,便是侥幸解了毒,也会亏空身子。
凌秋意如今的状态,便是强行解毒后被反噬的结果,双脸煞白,手脚无力,单单是站着,都废了他许多劲。
我看着他逞强的身形,手指因为用劲而泛白,明知故问,「将军可是身子不适?」
凌秋意盯着我,面露审视,他没有说话,我也任由他打量着,好半天,他才轻笑,「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被关在笼子里的女诸葛,便算不得什么,自然也不需要戒备,没曾想,倒是败在这份大意上了。」
凌秋意猜到了他如今的境遇是我算计的,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只能试探,而我注定不会搭理他这份毫无意义的试探。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坦然,凌秋意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望着天空,回忆起了往事。
「我与他自幼相识,相伴长大,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如旁的君臣那般,充满算计猜忌,可我没想到,他会授意御医给我下毒。「
凌秋意嘴里的这个他,自然是新帝,毕竟兵权是新帝收回的,毒是新帝派人下的,御医是新帝安排监视凌秋意的,至于我,不过是困在深宫里无依无靠的亡国公主罢了。
「我从未想过与他作对,便是有时词不达意,惹了他不快,那也并非我真心想他为难,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他总归能理解我的。」
我看着眼底殷红一片的凌秋意,火上浇油,「凌将军,陛下是天子,天下不需要理解任何人。」
「是,他是天子,他是百姓之主。他不需要解释,可明明是他说过,让我不必将他当成天子,是他说过,他想要与我打破自古君臣定生疑的谬论,是他承诺过,江山需要我替他守着,我做到了一切,最后错了的也是我。」
因为他是天子啊,天子怎么能真的任由故人与他平起平坐,哪怕这个故人是一手扶持天子走到如今地位的忠臣良将也不行。
我垂着头,「将军既知已引得帝王疑心,何不退一步,成全彼此颜面。」
主动上缴兵权,主动退隐一旁,主动与权势划清界限,这样新帝还能给他富贵,送他贤名,全他余生顺遂。
「不,我偏不,我凭什么要退,」凌秋意声音里都是抗拒,愤愤不平道,「他想要我退,我偏不退,他想要我服软,我偏不服软,他不是天子吗,他不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那我倒要看看,对我这个故人,他准备做点什么。」
「他夺我兵权,我不争不辩,他命人监视,我冷眼旁观,我不抗拒他任何要求,我只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我们之间的情谊,他打算消磨多少。」
「可我没想过,他会想要我的命,明明我那么忠诚于他,只要他开口,我愿意将人头奉上,全了那一份君臣之心,全一份君臣佳话,他想要什么,张口便是,何必派人偷偷下毒。」
因为派人下毒的人,是我啊,想要挑拨你们关系的人,也是我啊。
「将军约我出来,想来不止是为了找个人一吐心中苦闷吧?」
凌秋意闻言,这才直视着我,「有些事长公主不承认,我也知道,陛下对我的生分疑心,其实是长公主暗中挑拨的吧,我没有怪罪长公主的意思,若陛下不曾有疑心,长公主再挑拨离间也无济于事。」
「今日约长公主一叙,是想与长公主做个交易,长公主想要自由,更想要洗脱成为陛下妃嫔的污名,而我想要活着,长公主与我所求,皆与陛下所求背道而驰,所以凌某斗胆,想与长公主合作。」
你看,凌秋意这人,心机城府深不可测,是他逼着我与他同谋,可偏偏他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我着想,好像他一片忧人之心,我若是不同意,倒成了不知好歹。
至于他之前的什么不得已,凌秋意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信。
他开始服从退让,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站在道德点,新帝对他做的越过分,他便越能让人同情,这样以后,他后面再反抗,世人也只当他是被逼无奈,为了活着只能如此。
毕竟,新帝是想要他的命,想要忠心耿耿的神勇大将军的命,如此作为,怎能不让赤胆忠心的神勇大将军寒心,自此与新帝离了心。
至于这心思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呢,也许是密道认出我身份的那一刻,也许是破开城门之前,也许要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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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我才惊觉,我还是低估了凌秋意,他比孤狼还多了份奸诈。
他当真是受得起足智多谋赛神仙的称谓。
你听听,多好的算计。
他连我对付新帝的枕边风都算计进去了,然后利用了这份算计,将计就计把自己扯进去,而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这样一匹蛰伏多年的狼,总算是露出了尖牙。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那日密道初见,他眼里我看不懂的遗憾,是遗憾我女儿身,也是遗憾他的不得志。
而那些遗憾里,隐藏最深的,是野心与不甘。
同一起打的天下,凭什么新帝摇身一变做了天子,他冲锋陷阵最后还要位居人下。
野心像杂草,不用精心浇灌,只要给它种子埋在地上,随便一点雨水,便能生根发芽,长成苍苍一片。
可笑的是,时到今日,新帝都仍认为凌秋意绝无二心,新帝终日打猎,今日倒是被雁啄了眼,偏偏他还毫无察觉。
又或者他其实是察觉到了,不然当日也不会顺着我的挑拨,直接就夺了凌秋意的兵权,派了御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凌秋意也察觉到了新帝对他的杀心,所以那下了毒的药,他自然是要喝,他必须要喝。
便是不喝那味毒,他也会喝另一味毒,只有真的服毒,他才能坐实新帝毒害他的事。
这样一个对自己下手都这般狠的人,新帝那种小孩子算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或者当日,称王称霸的那一天,新帝的身份其实是凌秋意故意让出去的,他在利用新帝承受亡国奴的算计,然后他再等待时机,来个麻雀在后。
如此深谋远虑,工于心计,这样一个人上战场,确实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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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与凌秋意的合作,诚意是我会利用挑拨之术让新帝对凌秋意痛下杀手,而他要替我救出关押起来的白京墨。
凌秋意问我,可是还放不下白京墨?
「不,我恨他,恨不得他死,可他要死,也该是死在我手上,而不是死在别人手里。」
「他是父皇为我相中的驸马,可他背叛了父皇,背叛了我,仅凭这一点,他便不能原谅,更别提,他打开城门,将我朝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说起来,当初若是父皇先认识了凌将军,凭着凌将军的才智,当年订为驸马的人选,也许就成了凌将军,如此想想,但真是有些可惜了。」
凌秋意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只做一个有名无权的驸马?
我这些话,不过是打消他心底的顾虑,只有前朝公主被仇恨蒙蔽双眼,冲动任性,他才能放心与我合谋。
至于白京墨,他是叛国的罪人,但在没查明凌秋意心思之前,他本是我能牵制住且能留在新帝跟前的唯一人选。
新帝还未起事之前,确实是白京墨暗中与他在联系,替他招兵买马,打理银钱,而他当时的想法,是想让新帝折腾一番,他再借机平乱,全了一份功绩。
结果新帝有凌秋意,一路势如破竹,白京墨的算计落了空,直到后来,为了保全自己,开城迎贼,还得了个开国功臣的好名声。
我没有骗凌秋意,我恨白京墨。
我知道白京墨爱我,他也清楚我爱他,但那都是曾经。
白京墨起了算计的那日,他与新帝暗中联系的那日,我们之间已经走到了末路,再到城破那天,我们之间的缝隙,一步步扩大,到最后,成了鸿沟。
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的爱,跨不过家仇国恨,跨不过尸山血海,跨不过烽火满天。
我们之间不仅有爱情,还有遍地横尸,死不瞑目。
所以,我跟他只能走到那一步了,只能成为仇敌,彼此算计利用。
白京墨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死,他欠前朝众人一个赎罪,推翻新帝,还回我朝天下,他才有资格死去,他才配死去。
凌秋意不愧是有野心且早有准备的,不过短短三日,便将白京墨从大牢带了出来,他已经按着约定给了我足够的诚意,我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我找上新帝,哭哭啼啼地诉委屈,又扯出了凌秋意中毒一事,新帝本不喜我,若非为了拉拢前朝老臣他又怎么会留下我比你容忍至今。
可偏偏,我说出了他最在意的事情,「凌卿中毒,谁准你胡说八道的!」
「妾哪有胡说,京城都传遍了,凌秋意病重,陛下派过去的御医都束手无策,那群愚民竟说是妾克凌秋意,嚷嚷着要妾拿命换凌秋意的命,陛下,妾整日待在宫里。根本都没去见过凌秋意,又怎么会克他……」
这是我一早就想好的说辞,新帝巴不得凌秋意死,而我恰好是民意推出去的替罪羊,新帝只要将我推出去,美约其名是为了凌秋意祈福,待我死后,新帝再设计让凌秋意彻底死去,届时也可推到我身上,最多再追悔莫及一阵,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替新帝开脱。
新帝不蠢,这个法子他自然想到了,他颇为不耐的安抚了我几句,便匆匆召来了御医,明面上是忧心神勇大将军病情,实际上是确定凌秋意中毒消息的真假。
新帝他自负又自卑,他知道论军中威望,论行兵打仗,他一样都不如凌秋意,他嫉妒凌秋意又不敢撕破脸,只能一步步在暗地里谋划。
他与白京墨,不过都是荧幕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只会暗中恶心人。
既是以自己为诱饵,凌秋意自然是真的中毒,也是真的身子虚弱不便于行,新帝大喜之余,便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这一步,正好走进了凌秋意的算计中,凌秋意给我的承诺,是他会趁着新帝用我命祈福之际,安排我假死脱身,再后他安排新帝罪己诏,揭露新帝罪行。
我吞了假死药,在凌秋意与新帝彼此算计中,先一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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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没有如凌秋意以为那般,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出宫后,我联系上前朝旧部,寻到了之前被送出宫的皇侄。
他有专门的人保护,又进过这一阵的磨灭,眼里没了当初的天真胆怯,如今的他,能担得起帝王重担与天下责任了。
新帝处死了我,凌秋意却没有如他无间的那般病重而亡,相反,凌秋意身子一日日好起来,这个时候新帝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他被凌秋意耍了。
昔日的君臣成了仇敌,原本的战友杀红了眼,那个位置的诱惑当真是太大。
凌秋意与新帝的博弈正式拉开,凌秋意早有准备,在两人争斗间,天下各处时不时传来地动毁坏房屋田舍的消息,这一动静,也被世人认为是新帝不仁所致。
让新帝彻底失了民意的,是蜀山山地的一处石头破裂,而从里面掉出的,是新帝的罪诏书。
天有异象,国君不堪,新帝还是输给了凌秋意。
凌秋意赢了吗,怎么可能,那份罪己诏之后,还有谴责凌秋意的天书。
凌秋意自然不信,那本就是他算计新帝的事,可架不住世人相信啊。
凌秋意用了什么法子毁了新帝的民心,我便用了相同的法子毁了凌秋意的民意。
民于君如水于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凌秋意不得民心,皇侄身份爆出一呼百应,自有民意揭竿而起追随而来。
而我手里,除了民意,最大的底牌,可是当日凌秋意交还给新帝的兵权,后面他忙着与新帝斗,没能及时拿回兵权,那么这兵权我便替他收着。
就想当初新帝替他收着兵权一样,到手的东西,自然不能再送出去。
我拥着皇侄登上了皇位,他们夺走的江山,还是回来了,我听着下面高呼万岁,似乎有点明白新帝的猜忌,这样一个高位,确实容易让人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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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秋意被俘的时候,我没去见他。
我命人给他赐了毒酒,让人看着他咽气,这样一个极具威胁的人,不能留着。
至于新帝,大概是为了让我解气,皇侄命人将他捆了跪在我脚边,一如之前我被迫跪在他跟前。
我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像打量着好看的玩物,语气轻佻。
「世人敬畏的新帝,也不过如此。」
发泄过后便是无趣,我挥手让人将新帝送去与白京墨关在一块,国破那日,皇兄殉国,皇嫂殉情,而他们的尸体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这种种仇怨,如今,便让他们如数还回来吧!
当日皇兄皇嫂尸骨被烧,今日便让新帝与白京墨葬身火海替皇兄皇嫂引路吧!
我听着漫天火海里传出来的痛苦的嘶吼,攥着手心的兵符,也许哪天我也会迷失在权势的欲望里,可现在,我是复仇胜利者。
庸人何必自扰,未来的事自有未来的我去应对,眼下我要做的,是护着皇侄,一步步坐稳这帝位。
我抬头看向四方宫苑的上空,雾蒙蒙的天色放晴,太阳自云层洒下,炫目光晕里,是权势与自由的味道。
(全文完)
作者:华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