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依我之言
依我之言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诚王给我送首饰,我向皇帝报告他行贿。 诚王给我送鲜花,我向百姓宣传他破坏环境。 诚王舍身救我,我连忙让太医看看他是不是脑子坏了,堂堂王爷居然救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言官。 结果诚王说他没病,只是喜欢我? 完了完了,看来王爷的脑子是真坏了。 1 太子之位久悬,立储一事常被催促,皇帝终于下定决心
第 2 / 2 部分
我一愣,问他是什么意思。而诚王没说,只是告诉我,为了让他色令智昏的名声更广些,从明天起他要日日带着我出去游玩。
「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为何非要带我去?」
我不满意地扯着手中的帕子,诚王顿了顿突然又笑起来:「你在吃醋?」
「什么吃醋!我,我,我身为朝廷命官,是来监察你的言行,怎么能一直陪你吃喝玩乐呢?」
诚王听后点点头,说我所言有理,他是不该一直缠着我。
这家伙,放弃得也太快了吧?
「可我才因为救你而受伤,礼尚往来,你也应该帮帮我吧?而且我和那些『莺莺燕燕』真的不熟,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出行呢。」
诚王抚着胸口,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心里突然有些高兴,便点了点头:「行吧,谁让你救了我呢。而且我还要监察你的言行,所以……」
「所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懂。」
诚王笑着接过我的话茬,只不过这个笑容,怎么看起来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呢。
14
因为是要让全京城的都知道,诚王沉迷女色、无心朝政,所以场面自然是要排场一些的。
价值千金的淡蓝色芍药花,因我说了一句喜欢,诚王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摘下来给我。
百年难得一见的紫羽雀鸟,因我感其叫声悲切,诚王便立刻打开笼子放生,只为哄我一笑。
但奇珍异宝比不过的是真情实意,最被人口口相传的,是因我不慎崴了脚,却又想逛市集时,诚王竟然背了我整整一路。
「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现在京城里应该都知道你沉迷女色了。」
我趴在诚王肩膀上,脸红到可以和天边的晚霞媲美。幸好头上戴着长长的帷帽,没人能看得到我,否则可要丢大人了。
诚王闻言,也没有放下我的意思,反而问我是不是在他背上待得不舒服。
那宽厚的背脊,温暖又有力,怎么会不舒服呢,只可惜我终究是他的一个挡箭牌罢了,没办法在这舒适的背上待太久。
正胡思乱想着,一支利箭居然直直从我耳边划过!
天啊,现在虽是傍晚,可大街上却还是人来人往的,他们竟然敢公然刺杀皇室!
不,不对,他们不是冲着诚王来的。
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不仅仅是冲着诚王来的。
这次,他们连我也想杀掉。
15
箭,像雨滴一样落下。
百姓们早已四散逃离,只剩侍卫和诚王奋力抵抗着。
但是箭雨越来越密,眼看着抵挡不过来,我们只能逃向诚王的马车,希望能够获得生机。
可我的脚腕仍有不便,慌乱之中竟然跌在了地上,刺客瞅准了这个时机,箭直直地冲着我射了过来。
我想躲,但脚腕上的伤令我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箭就要射中我,诚王竟突然回身,徒手抓住了那支利箭。
我刚稍稍松了一口气,而下一秒,诚王就坚持不住地跪在了我的面前。我这才看见,他因为转身救我,后背上被射中一箭。
诚王坚持着想站起身,似乎还想再战,可下一秒他便晕在了地上,而他后背洇出的黑色鲜血正昭告众人,那箭上有毒!
这个家伙又救了我一次,只是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好运气了。
长时间的缠斗终于引来了官差,而我们在侍卫的掩护下回了府,太医已经在府上等候。太医说这毒甚是奇怪,哪怕他已行医三十年,亦是束手无策。
我看着诚王那张绝美的脸逐渐失去血色,从前那个喋喋不休会说出各种令人脸红的鬼话的嘴也变得惨白,我突然觉得心痛到犹如刀割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忽而我想起了一个人,然后便疯了一般地夺过门口的马车,向着京城的另一头狂奔。
16
荣王府门外,我满身血污,疯狂地拍着大门。
没一会儿,荣王派人把我接了进去。
「大半夜的,吴大人,您这是闹哪出啊?」
荣王坐在上桌,皮笑肉不笑地端着一杯茶抿着。
而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求他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吴大人慎言啊。」
「别装了,我知道刺客是你派过去的。诚王快死了,求求你把解药给我!」
我跪在地上哭喊着,荣王也不再兜圈子,只是问我为什么要救诚王。
「刺客应该告诉您了,我便是那帷帽之下的女子,我爱诚王,我必须救他!」
荣王笑了,故作惊奇地问我,难道真愿意为了诚王做任何事吗?
我点点头,乞求荣王给我解药,而荣王却要我写一封奏折,编造诚王谋逆造反。
「杀了他固然一了百了,但本王也可能会被父皇问责,只有将他钉死,这皇位才会是本王的囊中之物。只不过……」
荣王蹲下,对着满面泪痕的我继续说:「只不过,不知道一向从无半字虚言的吴大人,是否会为心爱之人放弃原则啊?」
我怔怔地看着荣王,最后咬着牙怒喊道:「拿纸笔来!」
17
荣王虽然卑鄙,却终究没有食言。
待他拿到我亲手所书的奏折之后便给了我解药,而诚王却只是清醒了片刻之后就又昏迷了过去。
荣王说,等我在大殿上亲口指认诚王造反之后,他便会把剩下的解药给我。
「反正到时候他也就是废人一个,念着手足情分上,本王会留他一条命的。」
说着,荣王将我那本假奏折还有其他一系列的假证据全部递给了我,要我等会儿上朝的时候好好表现。
我在大殿上表现得确实不错,皇帝拍着桌子大喊,要将荣王贬为庶民。
皇帝没喊错,因为我揭发的正是荣王。
「你疯了!你居然反水,居然污蔑我!你难道想要诚王死吗?」
荣王见自己失势,便不管不顾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我。
而下一秒,诚王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上,掰开了荣王那双手,然后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望着那个令人心安的背影,顿了顿心神,继续朗声述职:
「圣上明鉴,太医院五人,刺客一人,中街百姓二十人,以及臣下都可以作证,荣王确有杀害手足兄弟、意图谋反之心!」
说完,诚王也对着皇帝拱手道:「儿臣也收集了一些证据,请父皇过目。」
那些证据有多精彩,看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了。
最终荣王不仅被贬为庶民,甚至要永世看守皇陵,非死不得出。
我和诚王相视一笑,我心里正盘算着等下了朝要问问他,太医依据解药配出的新药是否好用时,诚王却突然跪下,说要娶我为妻!
更可怕的是,皇帝还高高兴兴地准许了!
18
事情来得太快,我直到下朝都是懵的。
等到出了宫门许久,我才一把甩掉紧握着我的那只手:
「你疯了吧,皇子若是娶女官为妻,则终身只有封号不得实权、不能继承皇位,你居然求皇帝给你我赐婚?」
谁知诚王却笑了笑,然后又执着地牵起我的手,说他没疯,就是想娶我。
「那皇位怎么办?」
现在荣王被贬,其余三个皇子,一个年纪尚幼,剩下两个毫无功绩,根本不是诚王的竞争对手,他却在此时与我成亲,这不是将唾手可得的位置让给别人吗?
谁知诚王又一次表明,他根本无心皇位,而且再次提及了李将军的事情:「当年舅舅被贬永世戍边,你以为是为什么?」
「是我那道折子……」我有些不敢看诚王的眼睛,谁知他却抬起我的下巴,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就算没有我那道折子,李将军也会被贬出京城。
「外戚专权是历代帝王最担忧的事,更何况那时舅舅功高震主,所以他被贬并不是你的错。」
诚王说着抱住了我,在我耳边继续喃喃:「而且,我知道你为了那道写错了的折子,曾跪在宫门外整整三个时辰。」
19
三年前,李将军一出京城,我就发现了金器其实是鎏金铜器,便跪在宫门外苦苦哀求,希望皇帝能面见我,听我说清其中的误会。
可是我一直等到天黑,直等到宫门准备落锁,皇帝也没有召见我的意思。
我急得想要闯宫门,却被一个俊朗的男人拦了下来:「闯宫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我惜命,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因我受冤!」
我想继续闯,却被那男人敲晕带走了,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有人叫他「诚王殿下」。
往事如流水一般闯入我的脑海,三年前的那张脸与眼前这个望着我浅笑的男人逐渐重合,我听到他说,他有那样的舅舅,势大的母族,他这辈子便注定了,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而不能继承大统。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摆脱皇位,免得圣上疑心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反正诚王气得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气我的,这些天的相处,你真当我只是为了混个沉迷女色的名头,才对你纠缠不休的?」
我想点头,但害怕诚王还没有彻底恢复血色的脸会变得更加惨白,于是赶忙摇摇头。
「你连半句虚言都不肯写,哪怕冒着被诛九族的危险也要给不相识的人一个清白,你把言官的职责看得比命还重,却肯为了替我求药,写了假折子,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诚王环着我的肩,让我没有办法躲避他炙热的眼神,我犹豫了许久,才磨蹭着开口:
「因为,你待我很好。」
20
你待我很好,从三年前你送我回府时,我就知道你待我很好。
之后你一次又一次地护我、救我,舍出命去保我,我这颗心就乱了。
我看着诚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回想起我们一起经历的种种,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诚王顿时被吓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难不成你真的不愿意嫁我?没事没事,你若是真的不愿,我这就去找父皇退婚。」
退婚?
我伸手拉住诚王,然后摇了摇头:「别退。」
「啊?好,不退。但你为什么哭啊?」
诚王不是情场老手吗,怎么连我为何哭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要我自己说,是因为被他感动了吗?
于是我信口胡扯道:「我只是想到,以后要用我的俸禄养你,觉得自己有点惨罢了。」
「哈哈哈,不惨不惨,我虽然是个没实权的王爷,但也是有封地和庄子的,到时候收回来的钱都归你管,我也归你管。」
诚王笑着牵起我的手往马车走去,这次我没有再挣脱他。
番外:
舅舅又一次大获全胜,而父皇皮笑肉不笑地掐住我的脖子,哑着嗓子问我李氏究竟是何居心,打完仗竟然不肯当日回京复命。
我呼吸困难地跪在地上,想说舅舅远在边城,就算乘快马也需十日才能够抵京。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望向父皇,希望他记得,我除了是李将军的外甥,更是父皇的亲子。
但是父皇多年陷于外戚夺权的担忧之中,情绪早已将我们脆弱的父子关系啃食得面目全非。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在我眼前一黑即将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侍读太监说有言官参了李将军,父皇这才松开了我。
「哈哈哈,李将军逾制欢庆、使用金器,应有不臣之心,好啊,好啊,查!给我去查!」
父皇大笑着举着折子,命人严查舅舅府上的一应支出,一针一线都不要放过。
理智告诉我,此时不要再与舅舅见面才是明哲保身的上上策,但我还是连夜去了将军府,告知父皇准备彻查将军府用度之事。
「孩子,就算我坦荡荡,也躲不过这一劫了。」舅舅慈爱地冲我笑笑,然后告诉我一件无比残忍的事,「为保你和你母亲,明日在朝堂之上,你要先于所有人弹劾我。」
舅舅说,只有让父皇相信我没有二心,我和母妃才能不受波及。
纵有千般不愿意,但我还是听从了舅舅的话。
舅舅被逐出京城的那天,父皇召我入宫,难得地对我露出了笑脸,甚至还与我一起小酌了几杯,可那杯中美酒却苦涩到难以入喉。
权势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抵得过父子之情、夫妻之情,甚至连过去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也不再相信了吗?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评判父亲,我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不也舍弃了舅舅吗?
当我犹如一具傀儡游荡着出宫时,突然听到宫门外有人在扯着嗓子高喊:「臣,求见圣上,李将军一事尚有未查之实!臣,求见圣上!李将军一事,尚有,咳咳咳咳……」
那女子身着言官官服,似乎是跪在那里喊了许久,嗓子都已经沙哑了。
我停下脚步皱着眉看她,同时听到守宫门的太监在劝她:「吴大人,李将军都已经出京了,这事板上钉钉了,您都跪了两个时辰了,就别白费力气了。而且再喊下去,圣上怕是要降罪于您啊。」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为了心中正义,我必须面见圣上,就算被赐死我也要说,李将军一事尚有未查之实。」那女子说罢,继续高声呼喊,妄图能够见到父皇。
仆从见我停下,附在我耳边解释:「这女子就是参了李将军的言官,名叫吴言,需不需要小的去教训教训他,给您出出气?」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天色已晚,宫门该关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吴言见宫门要关闭,居然冲了过去。
「闯宫是死罪,你不要命了?」我想也没想,过去扯住她的手。而她回头时眼中似乎带泪,虚弱却坚定地告诉我:「我惜命,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因我受冤!」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傻得这么纯粹又执着,娇小的身躯却能容得下比我这八尺男儿更有魄力的坚韧。
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当她准备再次闯宫门时,我抬手敲晕了她,将她带上了我的马车。
昏迷之中的吴言,清秀的小脸上依旧写满了不甘,我忍不住抚了抚她紧蹙的双眉,轻声吩咐下去,将人悄悄送回吴家,另外,日后不许任何人因李将军一事寻吴言的麻烦。
「小姑娘,你可要好好地守住自己的本心啊,千万别像我……」
我轻叹一口气,突然听到吴言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车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莫名地,我突然想带着这个姑娘,一路走下去。
(全文完)
作者:阿行家有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