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缈缈琉韫

作为一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宠妃，我担了多少风险！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顾琉韫放下手里的奏折，认真的看着我：「我们生个小皇子，立刻就能堵住悠悠众口，顺便还能给你升个位份。」

「？？?」

我惊呆了，我看着顾琉韫的眼睛，试图找出他在开玩笑的痕迹。

「我去，我在说什么……」我又听见了顾琉韫心里的尖叫：「我说了什么啊啊啊！我怎么能说出来！完了完了，这下我在沈静缈心里的形象彻底毁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面上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却忍不住笑了。

「好啊。」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11

秋猎在第二天。

身边没有别人，我龇牙咧嘴的下了床，看到放在桌上的字条。

皇帝的字和他人一样好看，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我先去猎场了，你慢慢准备，秋宴晚上才开始，不用着急。】

我真的是后悔昨天被顾琉韫那张漂亮的脸给蛊惑了，才会答应他的生皇子请求。

我唤了婢女进来帮我梳洗，却听见立夏说：「娘娘，本来陛下不是只带您一个人去猎场的吗，今天早上我听见白月说，她们主子也会去，并且现在已经和陛下一起出发了。」

白月……好像是淑妃的人？

顾琉韫的后宫里，只有林熙一个贵妃，然后就是和我齐位的淑妃。

我平常不爱社交，对淑妃此人并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她父亲和我父亲是一样的驻关将军。

原本说好只带我一人的，现在突然说淑妃也会去秋猎会场，还是和顾琉韫一起出发的。

我抿了抿嘴，明明他这一举动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分散过去，我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心里就是莫名的有点不高兴。

他让我不要着急，是怕我会影响他和淑妃的相处吗？

我一下子就没了兴致，让立夏立秋随便帮我收拾了一下便出发了。

12

后妃和其他女眷们都住在统一的区域，我旁边就是淑妃的帐子。

皇帝很忙，到了猎场以后，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今晚是秋宴，明天猎场开放，进行为期三天的秋猎。

所以需要我露头的只有今晚的秋宴。

我在自己的帐子里写日记，刚把顾琉韫骂了一张纸，就听见外面的通报，说淑妃来了。

淑妃长得是温柔那一挂的，尤其是一双眼睛，水光盈盈，任何人看了都要心生怜爱。

她说：「给静妃姐姐请安。」

我俩平级，我让她请起。

我听见她又温柔地说：「陛下忙了一天，却还记挂着姐姐，让臣妾告与姐姐，今夜的晚宴，姐姐在帐里休息便好。」

意思就是不用我去出风头了。

这短短一句话既宣誓了主权，又狠狠把我伤了一把。

淑妃啊淑妃，平常显山不露水一个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我确实被她激怒了，也被皇帝宠坏了，我冷冷道：「让顾琉韫亲自来与我说。」

我果然听到了她在心里惊叹我的胆大，竟敢直呼帝王名讳。

何止啊，我冷笑，我昨晚都骑他头上去了。

13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姐姐了，臣妾会将原话转告给陛下的。」

意思就是你俩还睡一个屋呗？

淑妃一脸委屈地走了。

我在帐子里等皇帝来跟我算账，顺便在日记本上又把顾琉韫骂了一张纸。

果然啊，男人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过了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沈公公的通报。

来的还挺快。

才一天没见，我却感觉过了很久。

顾琉韫看起来很疲惫，他进来的时候我坐在凳子上，没有行礼，他好像也不介意。

沈公公只通报了一声，人没进来。

桌上有我刚刚喝的茶，已经放凉了，顾琉韫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看向我：「什么时候到的？」

他面上很温和，心里疑惑：「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不会是因为我今早起来没等她吧？」

他这么想着，很快就说道：「我今天起得很早，怕你没睡饱，就没叫你，生气啦？」

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我心里憋不住事儿，淑妃都挑衅到我跟前来了，我肯定要告状：「今早跟淑妃一起走的？」

顾琉韫：「嗯？」

「她刚刚过来跟我说，今晚的秋宴不用我出席了，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谁说不用你了！」顾琉韫一脸惊讶：「是莫将军传信说会在秋宴这天赶回来，希望能见到淑妃，朕便应了他这个要求。秋宴上自然还是你出席！」

14

解释清楚了，顾琉韫说他不知道淑妃以他的名义传话了。

我听见他在心里战战兢兢的道歉，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一下子就没那么生气了。

顾琉韫说他忙了一天，刚刚才闲下来，除了早上走的时候见过淑妃一面，之后都没见过了。

莫将军和我老爹一起守着北疆，他要回来了，我爹咋没点动静？

我问顾琉韫，他说回来的是小莫将军，淑妃她哥。

我俩一起用了个午膳，然后顾琉韫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淑妃大概以为我会跟皇帝闹，不管她说了什么，在我的「不懂事」下，她那点小小的谎言都不算什么。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想到顾琉韫会对我这么纵容。

她想搞我，结果她不了解皇帝，也不了解我。

相安无事的一下午过去，大概是怕我真的不来，顾琉韫特意派了沈公公来提醒我记得出席晚宴。

我应下，立夏很高兴的接过送过来的宫装，道：「我就知道陛下还是最爱娘娘您的，那个白月早上还在我跟前得意呢，今天晚上出席的不还是我们静妃娘娘！」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秋宴快开始之前，我终于梳妆好，沈公公带着我去了顾琉韫的帐子里，一会我们得一起出现。

不知道他一直在忙什么，我到的时候皇帝才堪堪收拾好，像一个急着赶场的社畜，抽空还要批批奏折。

见我来，他抬起头给我俩一人倒了一杯水：「收拾好了？」

我嗯了一声，好奇：「怎么这么忙？」

皇帝苦笑着摇摇头，心道：「是啊，秋宴都有看不完的奏折——这日子没法过了！」

15

在秋宴上，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当个花瓶呆在皇帝身边，偶尔能说一两句漂亮的场面话，带动带动气氛。

还没上场，顾琉韫已经开始疯狂深呼吸，搞得我也有点紧张。

「你能不能淡定点？」我忍不住拽了拽他袖子：「这里的人难道能有上朝的时候人多？」

顾琉韫恼羞成怒：「上朝的时候没这么近过！」

「那上次生辰宴呢？」

「朕不是半路出来了嘛！」

顾琉韫大概知道我看出了他的社恐，一点也不装了，反手握住我的手：「静妃，朕紧张。」

「快别说了，我也紧张。」

「一会你能一个人站台上吗？」

「我不行，要不让沈公公一个人站台上？」

越说越紧张，我在顾琉韫背上邦邦来了两拳，让他冷静冷静。

「沈静缈。」我听见皇帝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不说话，没一会儿，沈公公进来提醒我俩：「陛下，娘娘，人都到齐了，就差您二位啦！」

顾琉韫淡定点头，我俩对视一眼，像是要上战场的兄弟俩，端起架子挺起胸膛，在沈公公的传唱声里进场。

万众瞩目，整齐的行礼声铺天盖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不行了，我脑壳晕。」顾琉韫袖子底下的手握紧了我的，面上一片威严冷淡：「平身。」

小样，还挺能装。

我俩找地方坐下来，主持人沈公公开始 cue 流程。

16

场子热起来以后就基本没我啥事儿了，顾琉韫靠过来，在我耳边夸我：「静妃方才做的很不错。」

我淡定回道：「陛下也很勇敢，跟平常上朝的时候一样，声音没抖。」

我俩对视，尴尬一笑。

我执了杯酒，在台下看到了和莫将军坐在一起的淑妃。

她看到我，遥遥向我举杯，从容淡定，嚣张的让人咂舌。

第二天就是秋猎，作为皇帝，顾琉韫第一个入场，昨天晚上见过的莫将军紧随其后。

等男人们都进去以后，有兴趣的女眷可以在外围骑骑马打打猎。

如果呆在帐子里，保不齐淑妃要来找我，所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骑装。

立夏立秋本来想跟我进去，被我拒绝了。

圈养的猎物都在里面，外围是绝对安全的。

淑妃看着我进场，淡定的目光终于带上了恼怒。

我骑着马离开，一个人在外围慢悠悠的转。

同样出身将军府，淑妃作为一朵娇花被养大，她没能力在野外生存，万一真有什么危险也没法解决。

才进去没多久，我听见有人尖叫：「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

混乱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惊愕地回头，看到了顾琉韫骑着马朝我这个方向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堆黑衣刺客。

那个喊护驾的声音并不在他旁边，刺客们看到我，目露凶光，像是要把我一块杀了。

「你怎么在这儿？」顾琉韫看起来比我还惊讶。

我没说话，手上的自制鱼叉狠狠刺向他身后那个刺客的心脏。

17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用鱼叉捅死一个刺客以后，我夺了他的刀，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我爹自小教我习武，让我面对这些时不至于两眼一黑。

顾琉韫没再说话，我俩默契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奈何这些刺客数量太多，我们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

这边这么大动静，侍卫居然还没赶来，我心里一咯噔，猜想这怕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顾琉韫武艺骑射都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我武艺也不差，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只是随着时间越长，我渐渐体力不支，咬着牙杀掉又一个刺客以后，我俩浑身俱已是伤痕累累。

「你进来的时候没带侍卫吗？」我忍着剧痛去问背后的人。

我俩一块撑了这么久，顾琉韫显然也不好受，沉声道：「怎么会没带？」

怕不是，被什么耽搁了！

还好刺客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剩下最后几个的时候，侍卫长终于带着援兵到了，收拾掉最后几个人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臣救驾来迟！」

顾琉韫面色很不好，薄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查！」

我俩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动就浑身疼，我皱着眉跟在皇帝后面准备出去，却听到一阵破空之声——

身体比脑子快一步，那个没死的刺客一刀送进了我的胸口。

「缈缈——！」我好像听见顾琉韫的声音。

这下完了，我心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18

再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我自己宫里。

胸口被缠上了厚厚一圈白纱布，好像有暗红的血渍洇出，我只觉得疼，哪哪都疼。

立夏就在旁边守着，我一有动静她就发现了，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和担忧：「娘娘！您醒啦呜呜呜！真是吓死我了……」

小丫头哭的说不出话来，我无奈的招来了立在一边的立秋：「陛下怎么样？」

当时那情况，谁能想到场上居然还有一个装死伺机而动的！

「陛下没事，这会正在那边煎药呢，陈太医说您今天就能醒来，这不，亲自在那边守着了。」

我松了口气，又问：「查出来刺客是哪里来的了吗？」

立夏摇头：「还没……不过娘娘，一回来陛下就给您晋了位份，如今您已经是贵妃了。」

这升职加薪的代价也太大了……

我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没一会儿，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顾琉韫进来了，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呜呜呜沈静缈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没了呢呜呜呜呜！」

皇帝的心声吵得我脑袋疼。

表面上，他什么话也没说，挥挥手让立秋立夏退了出去。

然后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了顾琉韫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知道他是真的被我吓到了。

只是——

「陛下，你抱得太紧了，臣妾胸口疼。」我面无表情道。

19

升职加薪以后我的日子过的很爽。

养伤的时候顾琉韫基本上天天往我这边跑，一时间，「静贵妃冠宠六宫」这个流言飞快地流了出去，很多人都说皇后之位非我莫属了。

我没多想这些事情，胸口的伤每天都疼的我哼哼唧唧，我只想安心养伤。

这天，我的宫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淑妃娘娘求见。」门口的小太监拉长了声音。

我能说不见吗？

我挥了挥手，没一会儿，淑妃带着她的小丫鬟上来了。

「恭喜姐姐。」一上来就是带笑的一句恭喜：「姐姐最近深得盛宠，底下的妹妹们都羡慕死你了。」

我知道，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淑妃抚了抚自己新做的指甲，大红色的丹蔻，看起来分外妖娆，和她这个人外貌不搭，野心很搭。

她老神在在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

然后呢？我是受害者，她干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那些人身上，有沈府的记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可能？」

我爹驻守边关，兄长守着京城，我自己在宫里也过得有滋有味，安安稳稳的日子，做什么去作死行刺皇帝？

「可不可能不是姐姐说了算的。」淑妃笑得别有深意：「难道姐姐没发现……陛下已经许久未出现在后宫了吗？」

20

静贵妃的盛宠如同昙花一现，自从大理寺查出了那些刺客的身份后，皇帝就再没踏足后宫。

整日都在御书房。

我被软禁了。

伤都还没养好，那天我提出去外面走走时，几个陌生的小太监拦住了我，并且说：「陛下说了，娘娘安心在宫里养伤，哪里也不许去。」

立夏气得眼睛都红了：「这是什么意思？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吗？怎么可能……」

我把立夏挡到我身后去，平静道：「本宫知道了。」

回了殿里，立夏看起来比我还不能接受这个事情：「怎么可能啊？镇国公哪有理由刺杀陛下？这件事情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就算是真的，那陛下为何不见娘娘，甚至连句解释都不愿意听？」

是啊，为什么？

顾琉韫不出现，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虽然被软禁了，但是吃穿用度倒还是没变，只是我联系不上国公府的人，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我可以肯定以及确定这件事情不是沈家的人做的，我爹常年在外带兵守关，兄长自小便有报国之心，哪里会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沈家。

我着急又生气，却也只能被动的在宫里等消息。

直到下一个消息狠狠砸出，砸的我晕头转向。

他们说，沈将军通敌叛国，谋反了。

我难以置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打入了大牢。

朝夕之间，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直接沦为阶下囚。

我还是没有见到顾琉韫。

事情发展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

后宫易主，听说，淑妃拿到大权，越过了她上头的熹贵妃，执掌后宫。

21

一切真相还未查明，我被打入了冷宫。

我身边就剩下了立秋和立夏，原来的静贵妃有多风光无限，现在我就有多狼狈。

立夏用一点碎银跟送饭来的小太监打听了一点消息，我这才得知，顾琉韫最近又是查刺客，又是查「沈将军通敌叛国」，忙的脚不沾地，后宫大权落到淑妃手里之后，便成了现在这样。

边关事关重大，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总得有个人去看看什么情况，于是魏将军被派了出去。

我相信我爹绝对不会做通敌叛国这种事，他一定是被陷害了，魏将军前去查看，假以时日，一定能还我们沈家一个清白。

我被打入冷宫，沈家不受皇帝信任，我以为情况最差不过如此了。

可我还是小看了命运对我的捉弄。

上次淑妃来的时候在我面前谦卑温顺，这回来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把我打入冷宫的命令是她下的，寒冬腊月里这里得不到一点炭火，甚至连吃穿都困难这种事情是她默许的，我会以为淑妃真的如她表面上这么宠辱不惊。

「姐姐近日可好？」我听见她笑意盈盈的声音。

「劳烦妹妹费心，还没死。」我面无表情道。

「本以为沈将军是有可能被人污蔑，可是从姐姐房里找到一些东西，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多想。」淑妃的声音冷下来，像是一条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

「啪」一声，她把手上的东西拍到我面前，扬声道：「静妃私习妖术，窥伺陛下想法，和沈将军里应外合，通敌叛国！」

这一句话，给我扣上了死罪。

22

我向来有写日记的习惯，没想到这成了淑妃钉死我的证据。

她能趾高气扬带着我的东西来冷宫找我，说明现在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皇城了。

立夏立秋从方才起就被吓得瘫软在地，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短短几天就跟我经历了如此变故，估计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