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灼烧

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明明被他抱着，后背却是彻骨的寒冷。

迷迷糊糊间我睡着了，我做个梦，梦中我开了辆车逃出了别墅，唐禹在后面追我，电话里不断传出他温柔的细语，「姐姐，你逃不了的，把车停下。」

猛然后面的车加速，撞上我。

车瞬间爆炸，在火光中，我听到他说：「姐姐，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我猛然睁开眼睛。

唐禹正坐在床前注视着我，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伸出手，我下意识的往躲。

他勾了勾嘴角，又浮上戏虐的笑容，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脸靠着他的手上蹭了蹭，就如同犯了错讨好主人的宠物猫一般。

他用手拭去我额头上的汗，悠悠地说道：「姐姐，是怕我嘛？」

我颤抖着身子，使劲摇摇头。

他的眼睛眯了眯，发出危险的信号，「姐姐，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手脚不自觉地缩了缩。

小猫惹主人生气了，便会走过去蹭蹭主人的头，躺在主人身上撒娇卖萌，等待主人的原谅的抚摸。

但小猫也有另外一种选择。

我甩开他的手，侧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

他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狮子一般，阴翳着脸，半吼道：「你现在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嘛？」

我心中慌乱，但我必须得继续下去。

我咬着唇，豆子大的眼泪滚落下来，小声控诉：「对，我就是不想看你。你都不要我了，你说你嫌弃我，把我扔在荒郊野岭，一个人开车走了。我在后面唤不停地唤你的名字，可是你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山上有狼，你不是不知道我最怕尖嘴的动物了，晚上好冷好冷，我都快冷死了。」

他愣住了。

而我依旧小声的抽泣着，哭着哭着，哽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那么狠心，狠心抛弃我。」

须臾他勾了勾嘴角。

我心中警铃大响，难道这样不行嘛？

他俯身，我缩了缩身子。

他轻吻着我的眼睛，「姐姐，那是梦呢，我怎么可能会抛下姐姐呢。」

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哼哼了两声，别过头。「我不管，反正梦里的你就是这么做了」。

他又将我抱着怀中，拿起我的手，亲了亲：「姐姐，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我也勾住唐禹的胳膊，依偎在他怀中，温柔的回应：「我也只有你了。」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热恋期。

每天早晨，唐禹都会将早饭端到我床前。

中午时分，他会耐心地教我弹钢琴。

9

我不会，发牢骚，他也不生气，反倒是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鼓励我继续。

到了晚上，我们会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我胆子小，每每都会吓得躲到他怀中。

就算是夜间做噩梦，我也会吵着「让他别离开我。」

就像那本合同上说的，我抛弃了我所有的思想，完完全全地服从他。

最好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半个月后，以如往常，我与唐禹一同站在别墅的二楼，眺望着远处的风光。

小花园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朵都长得娇艳而繁盛。

而在花园之外的石缝中小草正在随风摇曳。

唐禹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我反握住他的手臂：「唐禹，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姐姐。」唐禹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

我转过头来看向他，继续给他倒迷魂汤，「我想嫁给你了，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肩膀猛然被人捏住，他的眼中闪着金光，「姐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我要永远永远的跟你在一起。」我欢声雀跃地说道，就如同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

他如同一个小孩一般，将我高高的举起，抱着我绕了整个房子一圈，他说：「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是的，我出逃的机会到了。

借着挑选戒指的名义，唐禹带我出了别墅。

我们像个正常情侣一样，在首饰店挑选钻戒，「老公，这个好看，我想要这个。」我朝唐禹甜甜地喊道。

他愣了一下，脸上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说这个好看，咱们就买这个。」

「小姐，您先生又帅又贴心，您眼光可真好。」导购员一脸羡慕。

我揽过唐禹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扮演一位即将新婚的妻子。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枚小小的戒指掉进了他的口袋里。

我松开手，没好气地说道：「唐禹，你以后可要少出门，那些小姑娘一看到你的脸，就想往你身上扑。」

唐禹咯咯笑出了声，「姐姐吃醋了嘛？」

「哼。」

我甩开他，往前走了几步。

门就在眼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拉开一段距离，我拼命往门口跑去。

「小心摔跤！」唐禹在后面耐心的提醒我。

我转头冲着他笑了笑，用口型比划：「再见，唐禹。」

他脸色一变，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可刚出首饰店，整个店的警铃都响了起来，店员拦住他：「先生，您携带了不属于您的东西，劳烦您配合搜查下。」

店员只能拦住唐禹几分钟，所以我速度必须快。

我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冲向电梯，迅速跑到门口，拦了一辆车直接往高铁站去。

我要离开 A 市，离开唐禹。

我丢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重新购买了手机和手机卡，坐上了前往 H 市的车。

H 市有家大型公司向我伸出了橄榄枝，之前因为唐禹的缘故，拒绝了。

而现在正是去工作的时候。

我的心突突的跳。

耳边响起轰轰声我才逐渐安心下来。

窗外的风光一片接着一片的走过，A 市距离我越来越远。

我终于是逃出来了。

10

为了筹备这个计划，我一晚上没睡，眼皮不断在打架，迷迷糊糊间我便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身上盖着一件男士的外套，外套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与唐禹身上的味道相似。

我惊恐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车厢里坐满了陌生的人影，小孩们在嬉戏打闹，乘务员推着车走进车厢卖力推销着新疆奶片。

没有任何异动。

我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我丢掉了我所有的通讯装置，唐禹不可能再定位到我的位置。

我抛下了 A 市的一切，孤身到了 H 市，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是自由。

那间别墅已经成了过去，而我李玥的新生活即将来临。

我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到公司附近的凯越酒店，一辆白色的现代车接了单子，没一会功夫车子便停到了我面前，我开门上了车。

在高铁上睡了一觉，此刻我神清气爽，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环境无一不让我感到放松。

「师傅，H 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嘛？」我将头倚靠在座背上，望着窗外的河景问道。

空气短暂的静止了好几分钟。

司机师傅突然开口：「H 市没什么好的，A 市好玩好吃的地方才是多呢」。

他的嗓音很低沉，跟唐禹的甜腻地声音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我离开了唐禹之后，我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他。

也许是司机师傅提到 A 市的缘故吧。

「A 市也就那样吧」我敷衍。

「男朋友没有陪您一块来嘛？」许久，司机师傅突然问道。

我心中一惊，唐禹的手指在我眼睛周围摩挲的场景一闪而过，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有男朋友。」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车内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跟高铁站上盖在我身上的那件衣服类似，我深深了呼了几口，头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困，不知不觉间我便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又被捆绑在椅子上，周围漆黑一片。

「救命。」我吼道，远处回声传来。

「我被人绑架了嘛？」

突然灯光炸亮，眼睛上的刺痛感传来，我歪过头去。

强光之中走出来一个人影，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他在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站住。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这光线，我才看清那人的长相，瞬间冷汗直冒。

「你就这么恨我嘛？唐禹？」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摸摸地拆下面具，露出那张一眼便让人惊艳的脸，他的嘴角甚至还擒着一丝笑容：「姐姐，你真聪明。」

「呵呵。」我冷笑。「唐教授，如果我不聪明的话，怎么配成为您的猎物呢？」

他穿着一袭笔挺地西装，用悲悯地眼神居高临下看着我：「姐姐，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爱你的呢。」

「呸！」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也配说爱，侮辱，折磨算什么爱!」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是你太不听话了，一双眼睛总是盯着其他男人看，一颗心中装满了人，哪里有我的位置！」

「让你只看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有错嘛？」

「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为什么就是满足不了我？」

我颤抖着站起身来，与他面对着面，嗤笑：「宝贝，因为我不爱你呀。」

这场游戏我不玩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但我赌，唐禹还爱着我。

他太聪明了，无论我如何伪装都无法真正地取得他的信任。

我必须得殊死一搏，彻底让他丧失理智。

他的脸上一瞬间变化出百种颜色，猛然，他向我冲过来，捏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焦急地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他的眼中似乎有星辰坠落，瞬间黯淡无光。「不不，不对，你骗我的。你说了你要嫁给我的，你说过得你只爱我一个。」

「骗你的。」这三个字漫不经心地从我嘴里吐出来。

他彻底怒了，我趁机抓起遗漏在地上的铁棒，狠狠地朝着他的头砸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便晕了过去。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平缓了几分钟，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地衣服穿在了身上。

又将唐禹给绑在了那张铁椅上，看着他那张脸，我狠狠地甩了他两下，然后狠狠地捏紧他的脖颈，心中默念着：「唐禹，你个变态，你去死吧。」

他的脸逐渐变红，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心中一阵悸动，往日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袭来，唐禹他给了我 28 年孤寂人生唯一的温柔。

最终我还是放手了。

在他醒来之前，我开着那辆现代车离开了这里。

12

此刻室外已漆黑一片，乡下的路上来往的车寥寥无几。

「I』m gonna take my horse to the old town」的音乐伴随着我，下一站我又该去哪里？

我的思绪正在乱飘，透过车的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轿车紧跟着我。

我正疑惑，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挂断了。

接着电话又响了，后面的车鸣笛。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接过电话，电话那边响起一阵笑声：「姐姐。」

甜腻地声音传到耳边，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可那折磨人的声音依旧不断：「姐姐，你还是爱我的。」

「我不爱你，你离我远点！」我吼道。

「姐姐，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刚刚给了你杀我的机会，可是呀，你却不忍心，只是将我捆了起来。」

地狱地诅咒依旧不断，我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他是故意的，怪不得我的反击这么顺利，又怪不得他会逃出来。

「唐禹，我已经报警了，绑架，囚禁光这两件就足够你判的了。」我逐渐平静下来，准备与唐禹打心理战。

「哦，是嘛？」他反问道：「原来孤儿院的那些小孩，姐姐已经不在乎了呀。」

「你……」

唐禹轻笑：「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压根就不会撒谎，无论是说想跟我结婚，还是说不爱我，送我去坐牢，都一样的拙劣。」

唐禹彻底拿捏住我了，我没有报警，唐禹威胁我说只要我敢报警，那孤儿院也就不在了。我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全部。

他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最年轻最顶尖的教授，我不敢用小朋友们的生命去赌。

他继续蛊惑：「把车停下来吧，跟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说话。

「姐姐，你只要乖一点，听我的话，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分毫。」

「我已经在 A 市准备好了婚礼，等你回去，我们马上结婚。」

「结婚后你就在家玩，我养你。」

「我们会有两个很可爱的小孩。」

他在电话中一遍一遍的跟我描述着未来。「就像我们签署的合同一样，故事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不，王子和公主不会幸福。

因为唐禹是恶魔，是毁掉我自由的变态。

没有他的生活，我有着自己的工作，有着好朋友，累了便和好友在酒吧喝酒聊天；而有了他，我便只能枯坐在别墅里，日复一日地等待他的垂怜。

我不是公主，也永远不会是种在花园里娇艳的玫瑰。

我突然加速，并急转弯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

唐禹紧跟其后，不紧不慢道，「姐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车速由 120 慢慢到了 180，唐禹声音有些急了：「李玥，你真的不想活了嘛？」

我紧盯着前方：「是啊，我们一起死吧。」

我猛然调转了车头，将油门踩到底冲着唐禹而去。

怦怦两声，车急速朝着护栏杆撞去，安全气囊瞬间升起，我一阵眩晕。

浓郁地薄荷香将我摧醒，我从车内爬起来。

那辆黑色的轿车侧翻倒在地上，唐禹的头卡在驾驶座上,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他紧盯着我，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些什么。

唐禹实在是太聪明了，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给予了智商也给予了那随时会崩掉的神经，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我战胜不了天才，只能铤而走险。

轰隆一声，车身着起了大火，唐禹消失在了大火之中。

警察来了，我被扶上了救护车，闭上了眼睛，脑中全是唐禹临死之前的话，他说：「姐姐，你还爱我嘛？」

唐禹临死也不懂我，我爱他，但是更爱自由。

而唐禹他要磨灭我所有的自由意志，做他设想中的乖巧懂事的女朋友，直接踩在了我的逆鳞上，我生而自由，这个世上没人能禁锢我！

如果有，宁可同归于尽，我也要毁了他。

不过，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