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此生不相逢
此生不相逢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陆子茗曾在年少时,为了怕黑的我深夜徒步五公里到出租屋陪我。 也曾在我们结婚当晚,带我的亲妹妹睡我们的婚床。 他承认娶我是为了折磨我,看到我遍体鳞伤他就痛快。 因为我欠他妈妈一条命。 他无数次逼问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快死了。 陆子茗,你一直认为我这条命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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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相逢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陆子茗曾在年少时,为了怕黑的我深夜徒步五公里到出租屋陪我。
也曾在我们结婚当晚,带我的亲妹妹睡我们的婚床。
他承认娶我是为了折磨我,看到我遍体鳞伤他就痛快。
因为我欠他妈妈一条命。
他无数次逼问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快死了。
陆子茗,你一直认为我这条命是你妈妈救来的,那我还给你。
01
最近我的体重越来越轻了,无论吃下去多少东西都会吐出来。
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我反复翻着医生的诊断书「胃癌晚期,建议尽早化疗」。
看了又看,直至字迹开始模糊。
说不清此时我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
门口传来陆子茗按密码锁的滴滴声,我把诊断书又原封不动地塞到沙发靠背后面。
「站在客厅发什么神经?又犯病了?」
陆子茗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淬了冰。
明明距离我还有几步那么远,我的心口却被冻得丝丝密密的疼。
「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无止境的争吵,我故意转移话题。
我的脸上一定堆满了讨好的笑,撸起袖子转身向厨房走去。
仿佛只要我刻意不去看,他满含恨意的眼神就不会刺痛到我。
这么多年一颗心早被折磨的千疮百孔,残破到修补都补不回去了。
「不吃,过来拿点资料。今晚我去看伊婉,不用等我。」
他的声音停顿一瞬,晃间又恢复正常,语气里带着命令:
「还有,你以后每天记得按时把三餐送到伊婉病房。」
「不要迟到,她会饿。」
说完看着我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我肯定的答复。
我的耳边有嗡鸣声,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段时间,我的反应变得越来越迟钝。
我妹昨天刚和我大吵一架,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
可我此刻,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她一眼。
见我没有应答,嘴角甚至还挂上嘲笑意味的笑意。
陆子茗的眼神又冷上几分:
「不愿意去拉倒!我这是在给你赎罪的机会!」
说完带着资料狠狠甩门离开。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合上,我收起嘴角的最后一抹笑意。
我不是在嘲笑他。
我是在笑我自己。
笑我死到临头了,还抓着那点温情的回忆不放手,想要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温暖的记忆。
殊不知故事里的主人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巴不得我立刻去死呢。
02
伊婉是我重组家庭里,同父异母的妹妹,父母接我的路上出车祸离世后,我一边念书一边打工养活她,可她始终恨我。
而陆子茗是我从大一谈恋爱到现在快十年的老公。
六年前,陆子茗妈妈因救溺水的我去世。
伊婉是当初唯一一个发现苗头不对,下海去救陆妈妈的人,可到底还是没救过来。
从此,自小单亲的他便没有了妈妈。
也许从那一日他便恨我入骨吧。
也对,他是该恨我。
恨到在忌日当天拉着我去民政局领证,下定决心折磨我一辈子让我赎罪。
恨到在结婚当晚把我锁在卧室门外,带着我亲妹妹住进我们的婚房。
这六年来,我对陆子茗所有要求有求必应,逆来顺受。
换来的却不是赎罪谅解,而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从回忆的牢笼里挣脱,我低头认真看着手里被捏到泛起褶皱的诊断书。
医生说保守治疗还能活三个月左右,接受化疗也许能活一年,两年,三年。
「算了吧。」
「三个月,足够了。」
这辈子我也换不来陆子茗的谅解了,三个月和三年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现在我也不想要他的谅解了。
这剩下的三个月,我想为自己而活。
自六年前的那天,我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
我的人和我的心,都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想去北极看雪。
大学的时候陆子茗答应我,等我们毕业旅行去北极。
应该是没机会了。
没关系。
我自己去。
03
我让律师帮我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协议内容写明,我自愿净身出户。
坐在沙发上等了陆子茗一夜,他没有再回来。
不想等了,我没有时间了。
我把离婚协议书签好字放在沙发上,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便离开了这栋别墅。
工资卡里还有十万块钱,够活下去了。
坐着飞机抵达北极,打开手机的那一刻,陆子茗 99+的未接来电打爆了我的手机。
看我不回复,他又疯狂发消息:
「又开始演离家出走的戏码了?」
「赶紧滚回来!」
「离婚,这辈子想都别想!」
许是看我很久没回复,语气开始急躁。
「你再不滚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你妹妹心脏病又犯了,是不是想害死她?」
「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回来,给你妹跪地道歉!」
我妹妹心脏时常出问题,我知道。
但我不相信每次都是因为我。
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陆子茗会照顾不好她。
陆子茗照顾不好谁,他都不会照顾不好伊婉。
04
我没有回复,手机锁屏塞背包里往我提前定好的民宿走。
接待我的青旅小老板是个华人。
看起来年纪不大,青春洋溢像刚毕业大学生。
和他搭话几句才知道他竟是和我一个学校毕业,比我小两级的师弟。
「这世界真小,真幸运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遇到校友。」
我看着周杨嘴角微扬,不自觉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杨脸一红,嗫嚅道:「学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和不笑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我顿住,这句话陆子茗以前也经常对我说。
他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我无忧无虑的笑,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还说,我的笑能让人感到人间值得。
可自那件事起,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好像,丧失了笑的能力。
「学姐,你的房间到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喊我。」
周杨的声音响起,回过神我已经站在我的民宿房间门口。
「谢谢你。」我礼貌道谢后,周杨离开。
坐在床边开始一件件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我已经很多年没买衣服了。
黑白灰是我衣服的主色系。
陆子茗说我不配穿任何艳丽的颜色,却扭头就给我妹买一堆颜色鲜艳的衣服。
我拿出藏在行李箱底部的粉色连衣裙。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陆妈妈出事后,陆子茗把我所有颜色靓丽的衣服都剪得稀碎。
唯有这件衣服,因为我送去干洗逃过一劫。
这件衣服是我二十二岁的时候,陆子茗送我的生日礼物。
也是那一天,他向我求了婚。
这件衣服见证了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犹豫再三也舍不得把它丢掉。
于是它被我藏在衣柜最底部,一藏就藏了六年。
我在等一个陆子茗谅解我的日子再穿上。
等不到了。
这次去北极这么冷,还是把它带上了。
那天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把我宠得谁也抢不走。
他说等结婚那天,他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算了吧。
走之前我把屋子里属于我的东西都清理掉了。
我不想等我死后,再由第三人去处理掉那些东西。
到时候他可能会觉得晦气吧。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05
收拾好已经天色渐晚,我披上大衣下楼准备闲逛。
我妹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
「姐,你去哪儿了?」
「我现在在医院,你能来看我吗?」
「子茗哥哥也在。」
伊婉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一丝迟疑,我能听出来她本意并不想让我回去。
这个电话,是她真的想我去看她主动打给我的,还是陆子茗让她打的。
我不想再去猜了。
都不重要了。
「婉,姐有事出差了。等姐姐有时间了就过去看你。你乖乖听医生的话。」
说完不待对方回应,我就挂了电话。
最后的日子里,我不想再戴着面具生活,小心翼翼维系着充斥着谎言与算计的亲情。
在我挂断后的下一秒,陆子茗又打过来。
我直接拒接顺便把他拉黑到黑名单。
还有什么可说的?
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
这六年间,我们对彼此已经说的够多了。
谁对谁错,谁又负了谁,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计较。
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我敛了敛衣领。
外面太冷,恨不得把脖子缩进大衣里面去。
像个大鹌鹑。
「学姐好啊。」
迎面周杨笑着和我打招呼,声音温暖得像一束光。
「晚上好……」我牵起嘴角本想回应,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
下一秒,我的世界失去了意识。
06
醒来时,我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病房里。
护士正在为我挂着点滴。
见我醒来,护士温柔地让我多躺一会儿。
我自嘲地想,这就是大家说的临终关怀吧?
连遇见的护士,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周杨手里捧着一碗小米粥走进病房,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床头,语气轻快:
「学姐,你醒啦?」
「医生说你熬夜伤了身体,抵抗力低下。所以胃才会不舒服,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来喝点热粥吧。」
说完,将病床的靠背摇起一定高度。
将塑料碗装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
这一刻,我被陌生人的善意感动到想落泪。
胃癌晚期这四个字虽面目狰狞,却也让我感受到一些不求回报的善意。
原来善意的谎言,是真的包裹着很多爱。
见我低头不语,周杨的语气带上一丝小心翼翼:「学姐?」
我回过神,赶紧接过周杨手里的粥。
温度适宜,不算滚烫,却暖进了我的心里。
在医院挂完点滴后,我便张罗着收拾东西出院。
周杨急了:「学姐再多住几天吧!」
他不善言辞,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编怎么样的瞎话才能劝阻我。
我忍不住笑了,不忍心看他抓耳挠腮为难的样子,不再逗他:
「胃癌晚期,我知道的。」
我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却好像误打在了周杨的心上。
因为他的眼圈随着我的话落,肉眼可见地泛红起来。
他嗫嚅两句,我没听清。
于是拎起我的衣物,催他办理出院手续。
他牢牢地站在门框处,高大如山的身形严丝合缝地挡住我出门的可能性。
我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像是看着不听话的孩子。
「学姐,你笑起来这么阳光可爱,怎么就能得了这种病?老天真是狠心。」
他终于忍不住,眼带血丝地看着我。
我的心狠狠一颤。
是啊。
我这辈子,无论在什么困境下,都在努力地向上攀爬。
我不认命。
可现在,我却又好像,不得不认命。
07
周杨最终还是抵不过我的坚持,同意我办理出院手续。
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男孩,却一脸委委屈屈地跟在我的身后,仔细看眼角还泛着红。
我看不下去,轻叹一声。
站定扭头看着周杨打趣道:「别哭啦。」
「要哭,留着眼泪等我死的时候再哭好不好?」
周杨听罢像是炸了毛的猫:「学姐你怎么能这么咒自己!快点呸呸呸!」
见我一脸不在意,他又重复道:「快呸呸呸!」
我被他的孩子心性逗笑,哄着他道:「呸呸呸,好了吧?」
周杨这才满意地放过我。
回到民宿,我坐在大厅开始做去北极的攻略。
来这两天了,光顾着闻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北极的风我还没感受过呢。
周杨见我在认真地画画记记,拿过我手里的笔收了起来:「学姐,你什么时候想去北极?让我陪着你一起去就行了。还做这些攻略做什么?」
「我就是你行走的北极地图!」
说完骄傲地冲着我扬了扬眉。
我被他自信傲娇的样子逗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真好,我意识到,原来我也值得被善意对待。
08
最近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渐渐开始咳血。
周杨眼里的担忧也在与日俱增。
我看着我手心里攥紧的,沾满星星点点血迹的纸巾,抬头冲他笑了笑:
「北极的雪还没看到呢,我不会死的。」
我是为什么会喜欢雪?
因为我的生日,在十二月底。
我亲妈在我小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了。
而伊婉的妈妈却视我如己出。
她会在窗外漫天飘雪的日子里,早起给我煮一个热乎乎的鸡蛋。
从上午开始,就张罗着采买我喜欢吃的肉和菜。
在菜市场逢人便说:「我大女儿,今天过生日呢!」
「我闺女学习可上进了。给她再多吃点肉,下回再考个第一名回来!」
妈妈的嘴角带着笑意,逢人便夸自己有个聪明的大女儿。
她温暖宽厚的大手紧紧地攥着我,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
我低头看着被她包裹住的小手,嘴角带着被夸后藏不住的笑意。
可是后来,她死在了我初三的升学考试。
那个夏天,炎热无比,带着惹人厌烦的黏腻。
中考考试结束,爸爸妈妈,一起死在了我中考考点校园的大门口。
超速疾驰的大卡车,丝毫不顾及这附近是学生密集的学校地带。
狠狠地撞向了爸爸开着的家用小汽车。
大卡车的冲击下,小汽车瞬间被碾压失了形状。
出校门的我,刚好看到这一幕。
我疯了一样地奔向爸爸妈妈。
失力地瘫坐在地上,冲着我爸大喊大叫。
可我爸却像是失去了生机。
他的脑袋低垂在方向盘下,对我的喊叫丝毫没有回应。
我又跑到副驾驶的位置。
我妈的头部被撞击到车窗上,渗出流不尽的血。
我颤抖地把手从车窗伸进去,用力摇晃我妈的肩膀:
「妈!妈!你醒醒!醒醒!」
「妈!你不要吓我!」
我崩溃大哭。
突然有一只沾着血污的手,努力向上够到我的脸:「乖囡……不哭。」
我赶紧回握住我妈的手,拼命地忍住呜咽。
妈妈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微弱地几乎没有声响。
我把头探进车里,靠近她的嘴边:「妈……不行了。乖囡,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妹妹……她有心脏病,你记得,多让着她点。」
我拼命地点头,嘴里连连答应。
可是后来,那只手也垂下了。
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泊。
我在那个热到让人心生烦闷的夏天,同时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而我一手拉扯长大,让了一辈子的妹妹。
最后竟让我把我的老公,也让出去了。
想到这里我自嘲一笑。
果然,死亡可以化解一切的恨意。
现在连想到他们,我的内心都不会有波动了。
09
旅游地址选来选去,最后周杨陪着我到了格陵兰岛。
冰雪覆盖着整片岛屿,美得像个童话世界。
我正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你去哪儿了?」
「回来好不好?」
听筒对面,陆子茗莫名其妙地开始放低姿态。
声线里带着一丝可怜。
我正要开口回答,身后周杨的声音响起:「学姐你的手套,赶紧戴上,手指头都冻红了!」
见我在打电话,他会意赶紧闭上嘴不发出声响。
可是电话那端,他的声音还是被陆子茗清晰地捕捉到了:
「你身边有男人的声音?」
「你背着我,跑到外面出轨是吗??」
陆子茗的低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咬牙切齿道。
我本想否认。
可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我真的让他以为我出轨了,他会不会愿意同意离婚呢?
我真的太想结束作为陆子茗妻子的日子了。
它就像是一层枷锁,牢牢地锁着我的灵魂。
我就要死了。
临死前,还我一个自由吧。
我掩着听筒的手移开,故意抬头用口型向周杨示意:「我老公,陆子茗。」
果然,下一秒周杨立刻愤怒地夺过我的手机,对着手机吼道:「陆先生,请你不要在学姐最后的日子里再来扰她清净了!收起你廉价的爱,分给你身边娇弱的情妹妹吧,毕竟没有你她会死!学姐的身边有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周杨冲着手机一顿吼,吼完也不顾对方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见我眼带笑意地看着他,周杨似刚回过神来,脸色唰地涨红。
羞赧之意蔓延到脖子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道:「学姐……对不起,我没忍住。」
我忍不住笑出声,奖励性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没关系,做得好!」
因为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接下这个电话。
10
这最后的日子太难熬,索性身边有一个小太阳周杨陪着,倒也不孤单。
在无聊的时候,我们会聊起自己的生平过往。
我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把我这短暂又冗长的一辈子,对着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不带一丝情绪的讲述,却频频让周杨红了眼眶。
「学姐,你怎么能把你这辈子过得这么苦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个陆子茗真相呢?」
彼时我看着周杨泛红的眼角,轻轻吐出一句话:「还有意义吗?」
周杨愣住。
是啊,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