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摘月

这时顾佳刚好买完水回来，见到我和宋穆在聊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的家教老师。」我解释。

「啊！原来如此！」顾佳了然点头，拿起我的包包就往宋穆身上塞，「那请老师您送愿愿回去吧，我待会约了人，她这状况也不适合逛街。」

宋穆皱眉看着不知何时挂在手上的包包，似乎很不乐意。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老师。」我起身想要拿过自己的包包。

宋穆避开我的手，不冷不淡地说道:「我有带伞，顺便送你回去。」

路上，宋穆突然问我:「和江淮怎么了吗？我看你不像那种蠢到烈日出门不带伞的人。」

我出神地盯着迎面走来的那个穿着白裙的漂亮女孩，她正不自觉地露出浅笑，似乎是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情。

关于江淮的么？

我心里泛着苦涩，否认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看到了喜欢的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喜欢他并且比自己优秀的女孩子，心里自卑伤心，一时间有些抵触罢了。

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就会和以前一样继续不受影响喜欢着江淮。

「老师，喜欢一个人真是一件既开心又伤心的事情。」

「是吗？我没喜欢过别人，也不清楚是什么感受，知识我可以教你，但喜欢这种事我可给不了你建议。」宋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14

走到小区门口，宋穆嘱咐几句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便让我赶快进去。

没想，正好撞见在等电梯的江淮。

他应该是刚刚下来送那个女孩了吧，她在江淮家待了半个小时。

在我即将要出声喊他时，江淮回头了，整个人清冷温和，额前的刘海变长了，有些挡住他那双乌黑漆亮的眼睛，但还是能看到他眼角的那颗泪痣。

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江哥哥。」

江淮凝眸观察着我，突然转身走过来，纤长好看的手抚上我的脸，传来凉丝丝的触感。

他声音温柔又关怀:「脸怎么这么红？你出门没带伞吗？」

我有些无措地微微偏开头，笑得很不在乎的样子:「哈哈，忘带了，所以刚才中暑了，应该正好碰到宋老师，他给我买了水和冰袋，我现在好多了，刚刚还被他骂了一顿。」

我语气故作轻松，可江淮一边听我说却一边眉头紧锁。

「你还笑，要是晕倒了怎么办？」江淮边责怪边准备伸手过来捏我的脸，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放下了手，「以后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赶过去。」

我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我攥紧手掌心压着心底的失落，浅笑着摇头:「不用，我不是小孩了。」

「哥哥照顾妹妹是理所应当的。」

我笑容苦涩，没忍住红了眼眶，只是对他道了句谢。

15

那个女孩又一次过来找江淮了。

也是在周日的中午的时间段。

只不过这次江淮刚好在我哥房间和他一块打游戏，而我在隔壁房间写作业。

门铃响起时，客厅无人，我便小跑过去开门。

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女孩子，笑容明艳，她说她叫吴锦，是过来找江淮的。

显然是对门的江妈妈告诉的她。

「你是江淮的妹妹对吧？他之前有跟我提过你。」她笑着问道，声音温柔甜美。

我点头回答她:「对，江哥哥现在在我哥房间，是要我喊他出来还是…」

「我进去找他吧。」吴锦讲完，直接越过我往里走，指着其中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问道，「是这个对吗？」

「对。」

吴锦先是轻轻敲门，接着出声:「江淮，你在吗？」

是我哥过来开的门，见到吴锦时讶异地睁大眼睛与我对视一眼，眼神明显是在问我，这美女哪里冒出来的？

「有什么事吗？」江淮也跟着出现在门口，见到吴锦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听见吴锦用调皮的口音说:「没事我就不能过来找你吗？正好有些题我不会，就想着过来问下你。」

江淮微微叹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眉眼透着几分不耐:「过去我家吧。」

门被轻轻带上，我哥八卦地凑上来问我:「她是江淮女朋友？」

我摇摇头:「不知道，你好奇就自己去问。」

「那小子可不喜欢我问他这种事。」许泽撇撇嘴，拍着我的肩以示安慰，「愿愿别伤心，以后哥给你介绍对象，比江淮帅的高的都有。」

话落，他又溜到房间打游戏去。

我重重叹气，也回去房间写作业。

只是重新坐到书桌上再去看题目，我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心来。

16

晚上，我提着垃圾袋出门倒垃圾，刚出门就撞上正好出电梯的江淮。

我喊了他一声，随后准备下楼。

谁知江淮突然说:「一起下楼走走吧。」

我内心意外，但也答应了。

「想不想吃雪糕？」心跳加快地同他走了一小段路，他看向不远处的甜品店问我。

自从初一的雪糕事件后，江淮就一直认为我特别喜欢雪糕，有去便利店就经常性地给我带。

但其实我肠胃不好，很容易拉肚子，那段时间我妈看我老是闹肚子，便不肯江淮给我买了。

于是，江淮不给我带雪糕了，改给我带其他零食。

许泽还调侃他怎么这么多零花钱用来买零食，他只是低下头笑着说:「谁叫愿愿是个吃货。」

身边的人都说，江淮比我亲哥都对我好，我也这么觉得的。

直到前阵子我才意外从我妈那里得知，江妈妈曾经在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流产，在那之前她一直对六岁的江淮说他即将要有个妹妹了。

在所有人期待这个小天使降临时，发生了这个意外，成为他们一生中的遗憾。

所以江淮对我那么好，或许很大原因是为了弥补那个小时候的遗憾。

「愿愿，想吃哪个口味的冰淇淋？」

江淮温柔的询问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呆呆地看着上面的菜单回答:「巧克力味。」

拿着冰淇淋同江淮走在街道上，我小口小口地啃冰淇淋，举动僵硬，内心扑通扑通地跳。

晚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到身上，时不时能嗅到他常用的洗发露香味。

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我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一些，让我们可以走得久一些。

江淮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导致跟在他身后的我反应不过来，直直撞上他宽实的肩膀。

好在我走得慢，只是轻轻撞上，鼻头蹭上他的短袖，也是一股好闻的薰衣草香。

江淮转头看我发懵的模样，轻笑一声，他指着前边公园说:「还记得这里吗？小学一年级你考试不及格不敢回家，在这里躲很久，所有人都在找你，以为你被陌生人骗走了，最后还是我发现藏在公园的你。」

我很快想起这件小时的糗事，那时回到家还被我妈打了一顿，委屈巴巴地跑到江淮那里抱怨:「都怪江哥哥找到我，害我被妈妈打。」

「记得。」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小时候的愿愿特别可爱，很多人都喜欢你。」江淮像是在怀念往事，看向远处的眼睛温柔又深沉，「不过现在也很可爱，也变漂亮了。」

我红着脸没应声，他总是能一句无意间的话撩动我的心弦，让我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在我脸红心跳时，江淮弯着腰，凑近我的脸，突然伸出手抚上左脸那道小学留下的浅浅的疤痕，语气惋惜:「小学你也是皮，跟人打架，才留下这道疤。」

他来回摩挲着，似乎是想要将那道疤痕擦拭掉一般。

我吓得下意识往后退，躲开他的触碰。

离得太近了，我的心跳快的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快得我甚至觉得江淮都能听得到我的心跳声。

江淮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着垂下。

「抱歉，没顾及到你的感受突然碰你。」江淮略带歉意地说道，他以为我是讨厌他的触碰。

我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又怕被他察觉到我喜欢他，最终还是轻声回他没事。

17

吴锦眼睛通红从江淮家跑出来。

而我正带着考上重点高中的好消息准备告诉江淮。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相撞在门口。

她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鼻子也红红的，眼睛泪汪汪地望过来，模样惹人怜惜。

见到我的出现，她脸色更加难堪，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扭头就走，没有等电梯，而且直接走安全通道。

我心里隐隐约约能猜到些什么。

她应该被江淮拒绝了。

我杵在原地，没有敲门，呆站在那里。

脑海里突然联想到将来的某一天，我是否也会同吴锦一样，惨遭拒绝哭着离开。

过了几分钟，我恍惚间才发觉自己正站在江淮家门口发呆。

最终，我还是没有按响门铃，折身回家。

我哥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又返回，奇怪地问道:「不是要去告诉江淮好消息吗？怎么又回来了？」

「晚点吧。」我越过客厅回房间。

18

晚上，我妈约上江妈妈两家人一起出去吃饭，还叫上宋穆，以表谢意。

我原本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在我们到达饭店的包间不久，宋穆推门进来。

他依旧是简简单单的白 t 黑裤，高挺的鼻梁架着黑框，淡声朝长辈打招呼。

他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径直走来。

「宋老师。」我喊他。

宋穆应声坐下，眼睛不经意地看了眼我左侧的江淮。

吃饭期间，江淮时不时给我夹我喜欢吃的菜。

他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在我眼前晃动，我偷偷注视着，看得有些舍不得移眼。

「行了，江淮，我妹要吃自己会夹，你别把她宠坏了。」许泽忍不住吐槽一句。

江淮勾起唇角笑得温柔，只是道了句没事。

我羞涩地低着头吃他给我夹的菜，却偶然瞥到宋穆没怎么动筷。

「老师，你怎么不吃？」我将头凑过去小声问他。

「我不饿。」宋穆以同样的声量回答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会过来？」

「盛情难却罢了。」他说话时神情透露着无奈，看得出他本不想过来的。

我没再说话，静静吃饭，桌上的大人们正聊得起劲。

最后，宋穆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临走前他轻拍着我的肩说了句「好好努力。」

我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睛，明白他指的不仅是学习方面。

吃完饭，我同江淮一起先走回去。

路上，他问我:「愿愿喜欢你的家教老师吗？」

我想也不想便点头:「挺喜欢的，他教课也很容易懂，他还说等大学毕业要去当老师，我觉得他很合适。」

「是吗？挺好的。」江淮淡淡应着，之后没再出声。

我攥紧衣摆，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试探性问道:「如果我谈恋爱了江哥哥觉得怎么样？」

很快，江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长睫微垂，似乎在思考，最后我听到他回答:「上了高中谈恋爱也正常，不过要注意不要耽误到学习。」

我早预料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低头掩藏着失落，乖巧地应他:「嗯，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但我也不会谈恋爱，至少在读大学前。

19

许泽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房间绞尽脑汁研究一道高二的数学大题。

这阵子着凉感冒了，导致我现在说话还带着鼻音。

接通电话时我边吸鼻涕边说话:「怎么了？」

许泽听到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愿愿你哭了？」

「我只是感冒了，无缘无故干嘛要哭？」

「看来你还不知道呢。」许泽小声念叨着。

「什么？」我停下手中的笔，拧紧眉头。

「江淮他，交女朋友了。」

「你也知道他跟我在一个校区，前阵子本来就有人在传他和系花在交往，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刚刚就碰见他跟系花一起出门逛街，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像江伯母也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有听她提起。」

见我许久未出声，许泽语气担心:「愿愿，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呀，他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有想过这种情况。」我拿着手机仰起头，逼退充斥在眼眶的眼泪，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我直皱眉。

「快要放寒假了，你别伤心，到时候哥带你去玩。」许泽轻声哄着我。

「嗯。」被他这么一哄，我的眼泪瞬间跑出眼眶，从脸颊滑落，滴到整洁的试卷上。

挂断电话，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试卷上的题变成乌压压的一片。

我拿纸巾擦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净。

刚刚抹掉，眼前又蒙上一层泪。

脑海突然回忆起他和许泽一起出发去 h 市时，我没忍住在他眼前掉眼泪，那时他拿着纸巾边帮我擦眼泪边温声安慰我:「别哭，寒假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这个口头约定看来没能履行了。

20

晚上，顾佳过来我家找我。

显然是我哥让她过来安慰我的。

她进来时，我正坐在电脑桌看一部很久之前喜欢的爱情电影。

顾佳搬来椅子和我坐在一起，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侧头对着她扯出抹笑，很平静地出声:「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过，你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心里啊！」顾佳面色担忧。

「哭过了。」我淡淡地回，扭头继续看着电影画面，「中午我哭了很久，现在心里好受多了，虽然我没办法做到完全释怀，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结束这段单恋了。」

「我没有主动争取过，也没有和他表白过，可能就是因为我想将这份心意埋在心底慢慢放下吧，我不想破坏现在和他的相处模式。」

「一旦表明心意，什么都变了。」

我害怕，自己会对他造成困扰。

顾佳听完我的话却是脸色凝重地摇头否认:「我不觉得把感情藏着就是放下，既然要了断，你应该把心里话说出口，不管江淮怎么想，接不接受，至少你给你五年的暗恋作出结尾了不是吗？」

我垂着眼眸恍惚，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内心还在泥泞中挣扎。

最后我苦笑着回道:「晚了，他有女朋友了。」

是我的懦弱退缩让我没能及时说出口。

21

过了几天听江妈妈说，女孩叫徐婉，既漂亮又高挑，性子温柔安静，学习成绩也很好。

我妈在一旁看着江妈妈手机上的照片一边夸赞道:「这女孩子好，一看就是个好女孩。」

「愿愿，你觉得呢？」我妈将照片递到我跟前给我看。

我盯着照片上笑颜甜美的女孩，点头赞同道:「很漂亮，和江哥哥很配。」

待没有几分钟，我起身回房间。

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还是没能做到心无波澜地在她们面前聊这个话题。

22

寒假到了，江淮没有同我哥一起回来，说是要晚几天。

许泽回来这几天，带着我去游乐园，带着我去逛街，逛夜市，就连我之前很喜欢的一组漫画书他都自掏腰包给我买了。

「哥，我没事，你不用再给我买东西了。」被许泽拉到奶茶店的我无奈说道。

「没事没事，只要我妹开心就行，回头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帅气的哥们，江淮算什么啊？你哥在大学里都不知道看到几个比他好看的。」许泽说完，起身拿着号码去领奶茶。

我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店内闹闹哄哄的，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路过的人群。

许泽将热奶茶递到我跟前:「女孩子心情不好就应该吃甜食。」

「哥，你不用费尽心思安慰我了，江淮哥哥就算交女朋友我也会衷心祝福的，我已经放下了。」

「你别骗哥，你喜欢江淮这么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别伤心，你还有哥。」许泽说着，抚慰似的摸着我的头发。

我微微叹气，避开他将我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手:「那你还一直在我面前提江淮哥哥，你这样让我怎么…」

「江淮！」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人在我身后喊道。

我心脏猛缩，僵硬地回头看去，那人口中的江淮穿着黑色风衣正背对着我坐在不远处，此刻他也正回头看我，我们四目相对，他眼里堆积着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时候来的？因为人多被挡住了吗？

都听到了吗？

一瞬间，我多么希望脚底下有地洞可以钻进去。

我藏了五年的心意居然这样暴露了，多儿戏？

「愿愿…」许泽在旁边担心地喊我。

江淮的视线就像一层网，让我无处可逃。

仅仅思考几秒，我起身跑出奶茶店。

23

我没想到江淮追上来了，抓住我的胳膊往僻静处走。

「愿愿，不要逃避。」他微微喘息着，嗓音还是依旧温和让人心安。

我眼圈发酸，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道歉？」江淮感到有些好笑。

我边说边掉眼泪:「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不打算妨碍你的，我也不打算告白的，我已经放下了真的，你…」说到一半，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他目光温柔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