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摘月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可以。」江淮毫不留情地拒绝我。

「我没办法把听到的话忘掉，还有，我没有女朋友，你听谁说的？」

「我哥说的。」

江淮露出无力的笑:「你怎么都不来问我？」

我小声回道:「我不敢。」

江淮又是一阵无奈的轻笑，用温热的指腹帮我拭去脸颊的泪水。

「给我几天时间，我再答复你可以吗？我需要时间验证一些东西。」

我又懵又呆地点头，没想到他并没有直接拒绝我。

这是还有希望的意思吗？还是在想如何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拒绝我？

「别哭了，好吗？」

我用手背胡乱擦着眼角的泪水，「嗯，我不哭了。」

24

第二天，我整天都不在状态，吃饭时夹菜夹空，抽纸巾时手放错位置，就连倒水满得溢出都未发觉。

因为我心思都在江淮未给予的答复上。

我哥见我快要魔怔了，叫上顾佳带我出门走走，怕我在家闷坏了。

「许愿愿，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在江淮的答复上，免得几天后他拒绝你你又哭得稀里哗啦的。」顾佳边往嘴里塞蛋糕边提醒道。

「嗯，我知道。」我低头小口啜着咖啡，心里轻飘飘的，整个人都没有真实感。

说不期待肯定是骗人的，但我也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或者说，从见到吴锦被拒绝时我就已经给自己打好预防针。

「诶，那个是不是你之前的家教老师？」顾佳意外地用手指指向我身后隔了一桌的男人。

我凝眸细看，男人穿着简约灰色大衣，微微侧过的俊秀的脸看得出来确实是宋穆。

高中这两年我时不时有在手机和他聊天，更多时候是请教题目。

他回信息回的慢，但题目都会耐心替我讲解。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一位教师。

未等我出声打招呼，顾佳自来熟地走到宋穆跟前寒暄，接着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

我无奈叹气，也跟着起身过去，仍旧喊他宋老师。

宋穆见到我们两个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懒懒抬眸瞥我一眼，接着视线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出来逛街？」他漫不经心地问。

「带许愿愿出来散心呢，老师你都不知道她因为被…」

我在顾佳即将提起江淮二字时捂住她的大嘴巴。

她不解地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示意她闭嘴。

心意被喜欢的人无意间听到吓得逃走，最后在喜欢的人面前哭。

这种事情能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人知道。

宋穆挑眉看我们二人的举动:「不可告人？」

「是无关紧要！」我僵笑着打圆场，「老师你不感兴趣的，你先忙，我们不打搅你工作了。」

「嗯。」宋穆继续低头回归工作，我拖着顾佳回到原位。

「怎么不让我说？」顾佳一脸迟钝问我。

「很丢人你知道吗？」

「这有什么？宋穆老师又不会说你什么？」

「我脸皮薄。」我叉起蛋糕往顾佳嘴里塞。

25

第三天，我又见到宋穆了，还是出现在我家的客厅。

「在路上遇到宋老师我就请他上来坐坐了，愿愿，你也很久没和老师见面了吧？」我妈态度热情，又是招待宋穆吃水果又是让他吃零食的。

「是呢。」我干笑着回应。

虽然昨天才见面…

宋穆听着我的回答，眼里含笑，故意摆出一副疑问的神情:「昨天不是才见面吗？」

「是吗？愿愿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笑容愈发不自然:「突然忘了哈哈。」

「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差。」我妈忍不住数落我一句。

临走前，我妈执意要我送送宋穆。

将宋穆送到电梯口，他好似不经意地开口:「和江淮有进度了？」

本想转身离开的我身子发僵，尴尬地回答:「他知道我喜欢他了，让我等他答复。」

「不过我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我笑呵呵道，刻意露出不在乎的态度。

「那不就是有希望。」他若有所思，看着电梯已经上升到这层楼，又道，「祝你成功。」

话落，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却看到江淮站在里面。

望进他清冷深沉的眼眸，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张唇喊他:「江哥哥。」

他淡淡「嗯」了声，视线转移到我身旁的宋穆。

「你好。」

「你好。」宋穆笑着回应，转头将手放在我的头顶，「走了。」

眼看电梯门重新闭上，我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瞥向江淮。

「回去吧。」他神色浅淡，突然拉起我的手往家门口走。

我的手被他轻握着，热度包裹着我的手心，致使我的脸也开始渐渐发烫。

为什么突然牵我的手？

从上初中开始，江淮几乎不拉我的手，顶多就是对我做摸头捏脸的举动。

尽管内心疑惑，但我还是存有私心任由他牵着。

26

「许愿愿。」中午被我妈喊去楼下买盐，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

是许泽，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生。

「干嘛？」我停下脚步，表情无奈。

许泽对着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耐着性子迈几步路走近些:「怎么了？」

许泽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异常灿烂，开始介绍起旁边的男生:「这是我哥们沈年，就住我们隔壁小区。」

我这才开始细看那男生，头发貌似是自然卷的，双眼皮的大眼睛干净澄澈，睫毛卷长，皮肤冷白，妥妥的日系少年。

「你好。」沈年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你好。」我没料到前几天许泽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自己哥们好看的事情是真的。

许泽站在一侧突然插话:「你两加个联系方式。」

「啊？」我一脸懵，而他还在用眼神不停暗示我。

双方加完联系方式后，我同许泽坐上电梯，回想起刚才男生临走前的那句「手机联系」，越想觉得越不对劲。

「哥，你搞什么？让我们加联系方式，我们都不熟。」我皱眉盯着许泽嬉笑的脸。

「你不是不知道江淮到底喜不喜欢你吗？我就找我哥们帮个忙在江淮面前露几次脸，看他什么反应。」

「啊？」我愈发不解，「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江淮哥哥已经让我等答复了。」

「你这榆木脑袋不懂变通。」许泽无药可救地瞥了我一眼，先一步走出电梯，「你就乖乖看哥怎么给你助攻。」

27

下午五点，被许泽喊去帮他开门的我不耐烦地拉开木门，正想对着他抱怨一通时，沈年就站在门口冲我露出阳光笑容。

「你好呀，许泽妹妹。」

已到嘴巴的话被我生生咽下，呆呆地吐出一句「你好。」

「走吧。」沈年说完就准备过来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躲开，满脸疑问:「去哪？」

「看电影。」沈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着我。

「我好像没有约你。」我躲开他那道炙热的视线，弱弱提醒。

「你哥替你约的，票都买好了，快走吧，要迟到了。」沈年抬起右手看一眼表开始催促道。

「…」我此刻一脸问号，「那你找我哥去吧，我就不去了。」

「你哥，和女朋友去游乐园了。」沈年摊手露出无奈的笑。

「妹妹忍心我一个人去看电影吗？」

「我…」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我就这样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下被带到电影院看一部 3d 动画片。

最后，我成功沉浸在了剧情里，忘了自己不是自愿来的。

估计是我哥告诉沈年我最近一直想来看这部电影。

刚走出影院，沈年又准备拉着我去游戏区。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便婉拒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吃晚饭了。」

刚刚还很是兴奋的沈年瞬间敛住笑意，说话都有些不情不愿:「行，我送你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道完谢我就要往里走，沈年突然在背后抓住我的手，将我扯到他身边，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等下。」

未等我反应过来，沈年目光望向小区门口。

我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江淮就站在小区门口，视线一直停留在我们这边。

他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身形修长，隐匿在偏暗的角落，导致我刚才未发现。

我吓得一把甩开沈年的手，说了句「我回去了」便小跑着过去。

「江哥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江淮顺手帮我理好被风吹乱的刘海，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一瞬间，我竟感到失落。

为何他见到我和其他男生在一起一点也不在意。

甚至比平时还要冷淡。

「外面冷，快回家吧。」江淮看了一眼我身后，很快收回目光，牵着我的手往里走。

进了电梯，他又温声道:「以后不要跟男生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他紧紧攥住我的手，又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替我暖手。

「你的手太冰了。」他这般解释道。

我心脏跳的飞快，原本被冷风吹得冰冷的脸颊温度逐渐上升。

直到被他牵着走出电梯，我还脑袋发懵。

走了一小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眸深邃黝黑，吸引着我深陷进去。

他借势把我圈进怀中，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着我的整个身子。

「江…」

「答复我想好了。」他的嘴唇离我耳朵仅仅几厘米的距离，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耳边，连带我的整张脸都是烫的。

「我们交往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哥哥与妹妹，而是情侣关系。」

他又加深力度把我抱紧些:「我的验证在刚才得到结果，不快些坦白我怕你被抢走了。」

「我在做梦吗？」我脚底轻飘飘的，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是虚幻的事物，包括抱着我的江淮。

「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吗？」江淮松开我，眼底含笑。

「好不真实。」我表情呆滞地看着他俊朗温柔的脸。

江淮俯下身子，嘴唇轻吻在我的脸颊上，「这样真实吗？」

我脸颊爆红，低着头小声应道:「是真的，不是做梦。」

「所以，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那个男生你是怎么认识的？」江淮依旧笑得温和，只是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悦。

我心虚又没底气:「他是我哥的朋友，我和他才认识两天。」

「嗯…」江淮皱眉沉吟，「回头我找他算账。」

「啊？」

「逗你的。」江淮屈指勾了勾我的鼻尖，笑意愈浓。

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28

恍恍惚惚过了几天，我才逐渐接受江淮喜欢我的这个事实。

我哥得知消息，还洋洋得意地显摆是他的计谋起效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江妈妈正在同我妈闲聊。

「哎，我都不知道我们家江淮怎么回事，前阵子我介绍朋友的女儿，就是那个徐婉给他，他前天突然就和我说已经很久没和人家联系了，真是，我难得遇到个这么满意的女孩子。」

江妈妈的一番话刚说完，正葛优躺在沙发上的我滑落在地板上，屁股实打实地与土地来了个亲密碰撞。

「愿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坐没坐相的。」我妈立马低斥我一句。

我狼狈地站起身，在对上江妈妈疑惑的眼神时，心虚地低着头，心里默默道了句对不起。

始作俑者貌似是我…

29

除了我哥和沈年，没有人知道我和江淮谈恋爱。

是我主动提的不公开，若是被我妈得知我在快要上高三的节骨眼谈恋爱，家里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最重要的是，会拖累江淮。

得知自己助攻成功的沈年乐呵呵地跑到我家蹭饭，这会正和我哥躲在房间打游戏。

我在外面帮我妈摆餐具，完事走到房间喊两个男生吃饭。

「愿愿妹妹！」一打开房门沈年的视线就投放在我身上，眼睛明亮有光。

「吃饭了你们两个。」

「好嘞，我这就来！」沈年将手机丢在床上，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头。

「沈年你怎么回事？这局都没打完呢！你个坑比队友！」我哥还坐在房间里边给沈年收拾残局边叫骂道。

「游戏哪有吃饭重要？」

吃完饭，沈年拉着我和我哥说要去外面逛逛。

尽管我万般不愿，还是架不住沈年的热情攻势。

没想，刚被他拉着走出家门口，江淮提着两袋垃圾随后出现。

他的目光首先放在沈年抓着我胳膊的手上，其次才平淡地看向我问道:「要出门吗？」

「对，我们下楼走走，江哥哥一起吗？」我脸上掩饰不住的期待。

「愿愿妹妹，你没看到江哥哥要倒垃圾吗？可没时间陪你哦。」沈年依旧抓着我不放，眨巴着眼睛十分贴心地提醒。

江淮也不生气，只是轻笑着回我:「一起下楼吧。」

「行了沈年，你这大型电灯泡跟我走，还脸皮那么厚缠着我妹做什么？」许泽表情不耐地将沈年从我身上拖走。

「愿愿妹妹，明天见！」临走前，沈年还依依不舍地对我道别。

我嘴角抽搐，这家伙戏不要太足。

「江哥哥走吧！我们也去散步。」我转而对江淮露出笑脸，心情雀跃。

江淮腾出的手伸过来牵我的手，眼神流露着温柔的光。

「想不想看电影？」江淮轻声问道，走路时故意放慢脚步迁就我的节奏。

「好。」我羞涩地点头，吹在脸上的风很冷，但江淮握着我手的手掌温热宽大，连带我的心也是暖的。

「那天你和沈年出门去哪里了？」沉默走了一段路，江淮突然提起沈年。

「我们也去看电影了…」我放低音量，心咯噔一下。

「还有呢？」

「然后就回家了。」

「嗯，下次想看电影和我说，我带你去。」江淮说话时语气淡然，但握着我的手显然紧了些。

「这是不是吃醋？」我脸红心跳地问。

「对。」江淮直白回答。

我笑意浮现在脸上，在他后面傻笑许久。

31

我没想到自己亲眼见到徐婉会是在大年初二，她出现在江淮家，温婉娴熟地同江妈妈以及我妈闲聊。

江淮和我坐在一起，对于徐婉的到来也有些意外。

「江淮不然和婉婉去外面到处走走嘛！」江妈妈笑意满满地拉着徐婉的手，看得出对她很是喜欢。

「妈，我待会要和愿愿出门。」江淮皱着眉头有些无奈。

「哎呀，你可以明天带愿愿出去嘛，婉婉难得来一次。」

「愿愿，你今天就先别和江淮出门了。」我妈也跟着出声。

我抿着唇微微低下头，点着头应好。

「我答应了愿愿就不能食言。」江淮依旧坚持，导致徐婉脸色尴尬。

「没事的伯母，我待会也有事。」徐婉主动缓和气氛。

我捏紧掌心，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我是江淮的女朋友，我自然不愿他和徐婉单独出门。

坐在奶茶店，江淮突然主动开口:「我和徐婉认识只是因为是同系，一开始就是遇到就打声招呼的关系而已，没想到我妈执意要将朋友的女儿介绍给我认识，碰巧是徐婉，加微信后我基本没有和她聊天，我也不知道我妈在哪里听到了什么，就开始向外人以我女朋友的名义介绍。后来我知道了差点和她吵了一架。」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会因此心里不舒服。」

我没料到江淮会一口气对我解释那么多，禁不住笑出声:「我相信江哥哥的。」

正因为我了解你，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

30

我所读的大学没有和江淮在同一所城市，导致上大学的第一年，离家的我加上与江淮异地，在和他一次视频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暑假快些到就好了，这样就能早点见到你和爸妈了。」我窝在被窝里边小声啜泣边说道。

视频中的江淮手指贴着屏幕，来回擦拭，似乎想帮我擦眼泪。

「别哭了。」塞进耳朵里的耳机传来江淮温沉嗓音，仿佛他就在我耳边低语，「你最近不是又喜欢上一套新漫画吗？等过几天你生日我买给你好不好？」

「嗯，但是那套太贵了。」我小声嘟囔。

「没事，我这段时间在兼职，还有等过年的时候你喜欢的电影第二部也要上映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

「可以连麦睡觉吗？」我弱弱地问。

「好，不要哭了。」

光是听到江淮的声音，我就有足够的安全感。

31

在我生日这天，江淮给我寄的生日礼物正好到达，当他打电话让我下楼取快递时，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楼下，穿着我和他前几天一起买的情侣短袖，身形高挺，很快我便认出他来。

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求我在这天穿情侣短袖。

我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淡香。

「生日礼物还满意吗？」他大掌抚上我的发丝，下巴轻轻贴在我的头顶上。

「满意。」我眼圈发红，环抱他腰部的手加大力度。

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走到比较偏僻的角落，待我后背靠着墙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他俯身吻上我的唇，温柔地撬开贝齿，气息侵占着我的领域。

他的举动很轻，显然是怕吓到我。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缓缓松开我，眼里的柔光闪烁。

「这次暑假回去把我们的关系和父母说吧。」

我脸颊发烫，小声应好。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瓣又贴上来，这次更显急促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