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枕边人的谎言

梦里我和秦臻青梅竹马，我是顾羽身边任劳任怨的小助理，秦臻也是刚毕业的小律师，我们领了结婚证，买了一间小公寓，那是我们小小的港湾。

那时，秦臻接不到案子，每天很早从律所回来，会陪我一起逛超市买打折的水果蔬菜。

他曾一次次对我说：「悄悄等日子好起来，我们换大房子，给你请保姆，你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到时候，你辞掉明星助理的工作，我不忍心你半夜被叫起来工作。」

顾羽名气很大，脾气很坏，只穿固定牌子的衣服，吃的东西也同样。

他熬大夜拍戏经常心情不佳，拿我们这些小助理撒气，尤其喜欢折腾我，半夜一个电话把我吵醒，让我给他买某个牌子的酸奶，送到他的酒店。

我跑了七八个便利店才买到他要的酸奶，他在酒店失眠，也不放我回家。

被顾羽折腾得不行的时候，我也想过辞职，但现实是我们没有钱。我像个丫鬟留在顾羽身边，任他差遣。

顾羽夸我脾气好，其实我是想多攒点钱，秦臻就不会为了接一桩案子，对当事人低声下气。

在和秦臻结婚后，他时常整理证据材料，写诉状忙到深夜，怕打扰到我休息两个人分房睡。

对，结婚之前到结婚之后，他都没有碰过我。

我妈妈一次次打电话催促，想让我们趁着年轻早点要个孩子，我也主动过，可是秦臻还是没有碰我，找借口推脱，手里没存款，不能给孩子好的将来，再等等。

直到我发现他深夜偶尔会浏览同志网站，我震惊过，崩溃过……

秦臻只是把我当妹妹，他不喜欢我，甚至不喜欢我的性别。

他只是演得很像，故作情深，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信了。

发现秦臻的秘密后，我找秦臻谈过，要结束这段不该开始的婚姻，他只是当我是妹妹，他只是习惯有我的存在，而不是爱我。

他根本不懂爱，又不肯放手！

我交给秦臻一份离婚协议，被他撕得粉碎，他说：「悄悄就算我不懂爱，也能照顾好你。我不可能和你离婚，我们父母双方也不会允许我们离婚。」

我绝望了，这段婚姻在我心里已经死了。有时在想，秦臻娶我是不是为了给双方父母一个交代，掩饰他性取向。

他需要一段正常的婚姻，我和他青梅竹马，恰是他最好的选择！

从那天，我有意躲开他，找借口不回家。

在和秦臻摊牌后不久，我随顾羽进大山拍摄纪录片，顾羽挑剔只带了我一个随行助理。

大山里下了好几场雨又起了大雾，一次吊威亚失误，顾羽摔断了腿，我寸步不离照顾他，把三餐端到床边喂他。

顾大爷很不满意，嫌弃住的农宅太差，有股味道，连带着将火撒到我的身上，要我一勺勺把饭菜吹凉了才能喂给他。

相反我很喜欢大山里的环境，淳朴自然，能让我暂时忘掉这段错位的婚姻。

除了顾羽摔断腿，其他拍摄都很顺利，拍到了濒临绝迹的水晶花。

纪录片的拍摄到了尾声，摄制组庆祝向山里的住民买了自酿的土酒，我只是喝了几口，就醉得两脚发软，眼前发晕。

回到房间，在床上待了一天的顾羽脸色很臭，质问我去哪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他回去就要炒掉我。

我打了个酒嗝，酒精的滤镜下，第一次觉得顾羽这张令人讨厌的死人脸，竟有一丢丢帅气好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嘴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庄悄悄，你是不是打我主意很久了？你故意趁着我腿断不能动想得到我！」他耳根通红，眼睛瞪得滚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我勾了勾嘴唇，他害羞起来耳根会红，恶狠狠的模样看上去也变得腼腆动人。

这一晚，我太渴望有人能抱抱我，有人能对我真心，在酒精作用下就这么拉着身残志坚的顾羽在土炕上滚了一夜。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无数次。

顾羽渐渐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而我摆脱不掉秦臻，这段婚姻不死不活地持续着。

第二年结婚纪念日，我等秦臻回家再谈一次离婚的事，却看到他从酒吧出来，被男性朋友扶上了汽车。秦臻还是回来了，但那一晚，是我等过的最漫长绝望的一晚。

我和秦臻彻底闹翻了，想要分居后自动解除婚姻，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想离开这，摆脱糟糕如泥潭的婚姻生活。

顾羽知道我怀孕后，他让我生下来，他作为明星，结婚会影响他的事业，但他的父母渴望早点抱上孩子。

我没有答应顾羽，约好了妇产科医生，但就在去医院的前一天，我感受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像鱼一样，轻轻动了一下，吐出个泡泡。

我心软了，蹲在医院门口无声流泪。最终，我留下这个孩子，顾羽和我签订保密协议，这个孩子生下后和我没有关系，不允许向外界透露孩子的生母信息，他一次性支付我五千万作为补偿。

我秘密生下孩子，在生下她当天，顾羽的父母从医院抱走了她，我看着空荡荡的婴儿小床，哭了整整一夜。

我要离开这里，结束一切，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分居满的第三年，法律上已承认我和秦臻婚姻关系破灭，我逼着秦臻写了离婚协议，我很少有机会能去看孩子，她已经三岁了，当她用纯真的眼睛看着我时，糯糯地喊我「妈妈」时，我会忍不住落泪，想要带她离开。

可是我没办法带她走，或许她跟着顾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在我订好出国机票，拿着离婚协议去找秦臻的路上，好巧不巧，一块年久失修的广告牌砸下，我丢失了这些年的记忆。

这场失忆犹如重启，让我有机会拥抱自己的孩子，却又对需要婚姻做挡箭牌的秦臻产生感情。

他费尽心思追回我，许下誓言，是让我又一次坠回地狱。

15

我又一次在医院醒来，小护士正在给我调整点滴，见我醒来，惊讶后笑着说：「你这是第二次住院了，外面有两个帅哥都在等你，到底哪个是你老公？」

手指抓紧雪白的被子，我失神后轻声说：「两个都不是。」

小护士通知主任医师过来，她翻看手中的病历本后说：「这次车祸对你脑部的伤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你流产了。」

「妊娠三个月，在你昏迷的时候进行了清宫手术。」

同时走进病房的秦臻和顾羽停了脚步，两个人都脸色微变。

「你能清醒过来，表示身体机能基本恢复，只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腿部只是轻微骨伤不需要上夹板，出院后多休息，少走路。」医生公事公办说完后离开病房。

顾羽整条手臂进行了包扎，脸上也贴着纱布，算是破相了，可能因此被公司雪藏。

他一只手握着病床栏杆，能听见金属栏杆发出的吱呀声。

「你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他一开腔，愤怒得要吃人又带着哭腔一样的委屈。

这双凌厉招人的眼睛，布满了休息不足的红血丝。

秦臻冷冷望向他：「你不要为难悄悄，我直接告诉你，我那方面不行。」

顾羽愣住了，他傻傻呢喃：「流掉的是我们的孩子，悄悄……」

他眼睛红得要落泪：「对不起。」

我没见过高傲的顾羽会露出这样痛苦脆弱的表情，他亲口对我说「对不起」。

我失忆后没关注过自己的月经，也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又有了孩子。

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短暂的迷惘后我平静下来。

它的离开，让我没有了犹豫。

住院的这几天，顾羽每天守在病房里陪着我，秦臻来探望过几次，他都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刚过三分钟就赶人走。

小护士来帮我换药的时候，瞥着床边单手帮我剥橘子的顾羽：「这回是懂心疼人了，自己被硫酸泼得灼伤二级，还不忘给媳妇弄点好吃的。」

听她这么说，我忍不住低问：「他……还能恢复吗？」

护士连忙说：「我不是主治医生，没办法给你准确论断，不过他灼伤面积太大了，得多次植皮。」

十天之后，我可以出院了。

顾羽让助理给我熬鸡汤的时候，我收拾完行李离开了病房，正好被捧着保温罐回来的顾羽撞见。

「医生不是让你不要下床走动，你要去哪？」他眉头皱得很深，语气焦躁。

「我订好了去多伦多的机票，再晚点要赶不上飞机了。」我语气平缓，说了心中很久以来的选择。

顾羽怀里的汤罐砸在地上，浓郁的鸡汤香味散开。

他双眼通红，一瞬不转盯着我，仿佛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拉着行李箱经过他身边时，他用尽力量握住我的手腕：「我们不是说好会结婚？我可以隐退，告诉所有人你妻子的身份。

「以前是我对你不好，但谁都有年轻气盛不懂珍惜的时候，你不能不给我弥补改过的机会！

「悄悄，你就算是为了……」

他屏息，想起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或许没有那么重，卑微地说：「你就算是为了雪雪，留下来好吗？」

我拒绝了：「感情的事没法勉强，你照顾好雪雪。」

「你对我没有过真心是吗？你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是秦臻？他就一个穷律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此刻的顾羽，毫无明星形象可言，痛苦又愤怒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泛起祈求。

「是……」我轻轻地给了回答，「哪怕我和秦臻离婚，也没想过和你结婚。」

「庄悄悄你够狠！」他咬牙吸气，松开了手，「要走就走远点！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别再让我见到你！」

来多伦多一年后的年末。

我收到了秦臻的祝福短信：「悄悄，新年快乐，在国外还好吗？」

在手机上反复编辑的回复，最终被我删掉。

我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走入婚姻，到最后无话可说。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复，秦臻打来国际长途，告诉我之前爆料我和顾羽关系，买通营销号在网上发帖的人是江婼，怂恿大粉丝泼硫酸的人也是江婼，她已经被立案调查，宣判后会面临五六年的监禁，星途全毁了，还背上了巨额违约赔偿。

说完别人的事情，秦臻在嘈杂的电流声中问我：「悄悄，我治疗了一段时间，纠正了性取向，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秦臻，性取向改变不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照顾我陪伴我，只是变成了你的习惯借口，但这不是爱情。秦臻，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因为你的自私，再把我拖入无爱没有希望的婚姻里，我们这样就很好，只做朋友……」

他哑哑地回答：「好……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完，等离婚证拿到，我寄给你。」

我应了一声，关掉了电话。

五年的婚姻，十多年的感情，在今天被结清。

我长长吐气，心中无比放松，如同解脱，顺手打开电脑，网页上主推国内的跨年演唱会。

很巧，点进去我看见了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的顾羽，栗色柔软的发丝在镁光灯下笼罩着一圈光晕，他像个天使。

但镜头推近后，还隐约能看见他眼角的伤疤。

他沉寂了一年多没有参加任何活动，粉丝得知他的事情后，没有掉粉，反而涨了很多。

重新回到舞台的顾羽依旧是顶流，华光万丈，下面闪烁的蓝色荧光棒汇成海洋。

他握着麦克风，微笑着说：「这是新歌，是写给我喜欢的人，但愿能越过大洋彼岸，让她听见。

「悄悄，我爱你！」

…………

「这是什么情况？」

「官宣了！听闻顾羽就是为了救心上人，才被硫酸烧伤。」

「祝福祝福，99999！」

我关掉弹幕，看着站在世界中心的顾羽。

他拨动琴弦，清唱起这首《悄悄踏入我的心》。

突然，手机震动，微信昵称还是我失忆前标注的「顾大魔头」。

我的心跟着手机一起震动，迟疑许久才接听。

那边说：「悄悄，多伦多下雪了，你打开窗看看。」

有小奶音挤了过来，兴奋地喊：「妈妈！雪雪和爸爸来找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