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祸水不好惹
祸水不好惹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自小被高僧批命说是百年一遇的天煞孤星。 开始我还不信,毕竟我美得众人皆知,天下第一。 可后来青梅竹马跟人跑了,刚嫁每两年的老皇帝也嗝屁了。 看来红颜祸水还是得靠自己。 1 我把王上赐我的白绫挂断了。 这已是第四根。 执刑大监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很为难。 王上……此时此刻该称作先王才
第 2 / 2 部分
反正那两年,我没少对姜薇使绊子,她也从未对我手下留情。
我一度觉得就要这么跟她斗气一辈子。
直到她死,因为她比我年纪老。
这样好像也不错。
眼下我与她面对面,不情愿地意识到,她竟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
我脑海中都是某次王上生病,姜薇衣不解带照顾他的情形:
「你不是给先王陪葬了吗?难道你爱他都是装出来的?」
「我爱他不假,我今生全部的爱已经毫不保留地给了他,但命是我自己的,我要留着好好活。」她道,「你呢,为什么没死?」
我把白绫挂断了的事简略给她一说。
姜薇听完沉默了,离我远了一点,说:「你千万不要喜欢上我。」
我:「……」
我没好气:「安心,不会的,我讨厌你。」
她爽朗地笑了:「我也讨厌你,我们扯平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大监把传国玉玺给了你?」
我点头。
她:「你可知,先王最信任的人就是大监,他把传国玉玺给大监,是想让大监将传国玉玺送到南边,给我儿子的。」
我点头。
齐军开始攻城,先王便将世子和老臣们送去了南边旧都,以保大周江山后继有人。
姜薇:「那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告诉了沈熙川,你可知你这是卖国,该当死罪。」
我退到帐篷门边,倘若她要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逃跑。
她道算了:「你也是为了自保。」
我在门边跪下去:「谢谢王后方才救了我。」
「谁想救你了,巴不得你被沈熙川大卸八块,」
她翻个白眼:「看把你贱的,我奴役你你还这么高兴,过来,给我梳头。」
我拿起梳子站到她背后:「我不仅想自保,我还想报仇。」
她在镜中对我一笑:「你把传国玉玺藏哪了?」
我道:「扔了。」
「扔了?!」
「这种烫手山芋,大监给我就是在害我,我不扔难道要一直捧着吗?不过,」我道,「我记住了扔的地方。」
她问:「就这么恨沈熙川?站在沈熙川的立场,周朝害他家破人亡,你如今是先王的女人,于他便有深仇大恨。」
「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不是我,反而是他负我在前,辱我在后,他可以移情别恋,可他向他女人示爱的方式是不停地伤害我这个旧人,」我反问,「换你你不恨吗?」
她想了想,道:「恨,不杀不足以平心头恨。」
我在她头上发现一根白发,偷偷拔下藏起来,不叫她知道:「所以,你会帮我吧?」
她嗤笑:「就因为你知道传国玉玺的所在,我就要帮你?你果然还是天真。」
我不可置信:「世子殿下可是你亲生的,先王去了,世子是大周唯一的寄托,你做母亲的难道不想帮自己的儿子吗?」
「可我也是齐国人,你知道沈熙川为什么一见我就跪下了吗?」
我低声道:「受了齐君的嘱托。」
「是的,我哥哥让沈熙川带我回家,我只有世子一个儿子,可我也只有一个哥哥,我也曾如你一般大,是被哥哥捧在掌心的小姑娘。」
「二十年背井离乡,如今两国交战,如果我帮了世子,我就回不去齐国,回不了家了。」
「瑶姬,我已经为大周付出得太多了,就算是死,我也想葬在自己的国土上,我想回家。」她说到这里,忽然反身抱住我,在我怀里哭出声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原来她也会哭啊。
我回抱住她,刚梳好的头发被我揉乱,我道:
「好,你护我这一路的周全,我陪你回家。」
她抬头,眼角含泪,我替她轻轻拭去:「为你在宫里时表面为难我,暗中维护我,为你在其他夫人构陷我时,偷偷为我出头。」
她哭着笑了:「臭丫头,敢情你都知道啊。」
那是当然,我骄傲抬起下巴,瑶姬只是天真,不是傻。
她捧捧我的脸:「你呀,跟世子差不多大,看着跟我女儿似的,人又单纯,我若不护着你,你得被那帮老娘们吃的渣都不剩。」
「别想占我便宜,」我与她贴脸在镜中相照,「明明像姐妹。」
她笑笑:「等到了齐国,我就为你找个如意郎君,你爱他,他也视你此生唯一,不求他门阀富贵,只要他衣食无忧,到时候你好好的,与他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我怪不好意思:「你这样可真有点像我娘了。」
她低声:「仇还是要报的,待你出嫁了,我帮你杀了沈熙川。」
我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晚上我与她同床而眠,营地寒冷,炭火不旺,我们互相取暖。
天未亮,沈熙川在帐外求见,带着齐国国君派人加急送来的圣旨。
让姜薇改道秦国,嫁于那年近七十的秦王为继后。
沈熙川幸灾乐祸:「请长公主稍作休息,微臣这就点一队人马,护送长公主即刻启程。」
我出营帐,从他手中夺过圣旨,他又想对我施虐,我道:
「你尽管杀了我,看看除了我,还有谁能劝动姜薇心甘情愿去秦国,她路上一旦有任何闪失,影响了齐国玉秦国邦交,齐国国君会放过你吗?」
先王说过,齐国与秦国属于互猜互忌,却因为唇齿相依,不得不维持表面的交好。
连齐君都不敢轻易去触秦国霉头,更何况沈熙川。
沈熙川愤愤松开了我:「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到时候我会亲自护送长公主,路上我有的时间,一寸一寸折磨你。」
「哦?看来大帅与手下大将军内讧,杀了大将军的事情败露了,怎么,这是想趁消息传回齐国之前,从我手上拿到传国玉玺,当成礼物改投效秦国?」
我笑:「很好,我等着你来找我要。」
眼下齐国大军的统帅还是沈熙川,在这里杀了他,我自己很难全身而退。
姜薇说的对,为了一个男人去死不值当,我可没有与沈熙川同归于尽的准备。
不如在去秦国的路上,趁着人少,择机杀了他。
我进营帐,姜薇背对我而坐,我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肩膀瘦的只剩薄薄一片。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道:「瑶姬,我回不了家了。」
她语气越是平静,我越是惊心。
「我今时今日才明白,我哥哥对我的那些好,都带着目的,原来我的爱恨我的尊严,乃至我这个人,在他眼里都是这般廉价,廉价到只是他的一个固权工具。」
「我为先王那道遗诏恨过先王,以为他无情,现在看来他要我们殉葬是无奈之举,他比我们更早的看破了人心。」
我从背后紧紧拥住她,掰开她手,夺走尖利的发簪,我说别死。
「你说过我们的命是自己的,那为什么我们的命运不可以是我们自己的。」
「你想回家没关系,不能光明正大走回去,那就杀回去,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偏活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后悔!」
我蹲下仰头看着她,博她的怜爱:「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挣扎,你还有瑶姬,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她抚着我的头发,缓缓笑了,她道:「好,为了瑶姬,我活着。」
她告诉我那只簪子里藏了毒,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她是公主,所以没人敢搜她的身。
我道太好了:「我们先去拿回传国玉玺。」
「然后就用这支簪子,送沈熙川上路。」
6
天亮出发时,姜薇说想临走之前再看一眼大周皇宫,当作与过去告别。
沈熙川派了一队兵,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监视我们。
昔日皇宫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御花园草木尽毁,狼藉遍地。
让人不可避免的触景生情。
我当时趁乱,将传国玉玺扔到了御花园的湖里,相信沈熙川搜宫时,已经打捞过无数遍。
假山后头种着一片腊梅,我道:「瑶姬陪王后去折一支,可好?」
姜薇命跟随的士兵等在原地,与我走向假山。
她隐隐猜出了大概,指向树的最高处,装出与我不合、故意刁难我的样子:「那支开得最好,你去折来。」
我佯装不情愿,提裙爬上假山。
她在假山下,避着众人,眼神略显酸楚,道:「你怎么知道?先王告诉你的?」
我连连摆手:「我自己发现的,站在这里放风筝时硌了脚底,我多怕疼啊,所以留了意。」
不过湖中密道是姜薇刚嫁来大周那年,为了吵架有去处,派人挖了条密道,动辄跳湖吓唬先王这件事,是先王告诉我的。
先王说他那时急的在岸上跳脚,王后在湖底吃着点心看戏,可开心了,后来为了让王后住得舒适,先王派人偷偷改良了密道。
这条密道是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
先王说起王后,眼中常有光,嘴角带的笑与平常不同,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说只有在那湖底下,王后才能真正做回自己,孤王这辈子对得起任何人,唯独亏待了王后。
我借着花枝遮掩,扭动假山机关,身后湖面看上去一如既往平静,微微波澜,不知情者根本察觉不到。
姜薇执花与我继续游逛,绕到湖对岸,我与她对视一眼,她朝我略微点头,然后一把将我推进了湖中。
我大声呼救,姜薇冷眼看着,惊呆了一旁的士兵,他们一定被沈熙川吩咐过,在到秦国之前,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惹怒姜薇,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他们不知该不该管。
我越沉越深,湖水没顶,潜入湖底密道,找到了传国玉玺。
回去以后就算士兵们对沈熙川说起此事,沈熙川也不会起疑心,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水。
浮水这件事,是我进宫以后才学会的——多被暗算两次就学会了。
当时姜薇得知我差点淹死,去往各宫走了一圈,从此再没有人敢背后推我。
姜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叫士兵们下水救我。
我装出溺水的样子来对姜薇服软,姜薇让他们将我抬上马车。
她跟着进来,脸色比我还白,我得意从衣裙掏出那个小小包裹,她随手丢在座上,干衣服扔了我一脸,又隔着衣服抱住我。
她在我耳边哽咽:「傻丫头,以后不许这么伤害自己。」
我说好。
我们启程去秦国。
大概走了几天,姜薇说大家赶路太累,犒赏士兵们喝酒。
我把沈熙川单独约出来,跟沈熙川示弱。
我说我瞎了眼,姜薇无时无刻不想置我于死地,我不该跟着她。
我依偎进沈熙川怀里,陪他喝酒,贴着他胸膛软软说:「沈熙川,我只有你了。」
男人赢惯了,喜欢女人为他臣服,尤其是我这样的漂亮女人。
尤其是我这样跟他有过过往的漂亮女人。
我知道他酒量的上限,酒醉梦酣,我与他缠绵,说等天亮以后就告诉他传国玉玺的下落。
我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将发簪刺进了他脖颈。
我抱着七窍流血的他,轻声在他耳边道:「谢谢你爱过我,更谢谢你不爱我。」
天亮了,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我将传国玉玺摆在他面前,他两眼放光,拼尽全力来拿,却每次都差一点。
差一点,差一点……
老鼠逗猫,其乐无穷。
我说过,我要把他玩弄于股掌,看他为我辗转,却又无可奈何,这是他欠我的。
沈熙川死不瞑目,我擦干他脸上的血迹,轻柔替他盖上被子,送我爱过的男人最后一次体面。
出门去,姜薇迎着日光站在门外等我,手上的利刃滴血。
地上躺了十来具尸体。
她讥笑:「说出来讽刺不讽刺,我的剑术,是我哥哥手把手教的。」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总有一天,回去原样还给他。」
7
十几天奔走,西南古都近在眼前,我们被齐军追上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遇上猛虎的夜晚。
面前唯一的光亮和希望是举着火把的姜薇,坚定不移的姜薇。
这一次,她依然对我说:「你先走。」
我走了,边跑边哭,大叫着让他们开城门,接应我们的人就在门后。
快了,快了,就差一步。
「瑶姬。」我听见她在身后叫我。
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她就会像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大监……像我在乎和珍视的所有人那样,在我面前死去。
我还是回了头。
姜薇倒下之前,最后对我笑了一笑。
或许我真的是个天煞孤星。
我忆起从前,我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沈熙川是没有被仇恨蒙心的少年郎,那时候我所求,不过是我爱的人也爱我。
后来身边亲人皆死去,大监临死之前让我活,我从宫里逃跑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安身立命,不要被捉。
现在我的心愿也只剩一个,带姜薇回家。
——
两个月以后,大周世子在西南古都手奉传国玉玺继位。
半年后,周朝旧部集结,大军待发,趁齐军失了统帅和主将军心散乱,先收被齐军攻占的腹地,一步步回收故土。
……
攻入齐国国都的那一天早上,姜薇起的比谁都早,将佩剑擦了又擦。
很少见她这么亢奋。
我代表大周与接壤的楚国和谈刚回来,想睡个懒觉,被她晃的睡不着,拥着被子坐起来,无奈看着她,和她里衣遮掩不住的伤疤。
半年前在城门口,我真的以为她要死了,伤心欲绝,早知道她还有生机,就不该哭得那么狼狈。
……所以为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每一次狼狈都能叫她看见。
「瑶姬,等我此去回来,给你带一个情郎。」
她答应我的事还没忘,可我已经没有那么想嫁人了:「往后的路我自己走,不再依靠任何男人。」
「那好,我给你带齐国最好的胭脂,和最美的花。」
我开心地笑道:「好!」
8
世子……新王上经常害怕,来找我谈心,我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想着不能自己受罪,于是拉着他去敲姜薇的门。
姜薇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 看着我们两个白眼狼。
姜薇问新王上:「你知道先王为什么喜欢喝苞米茬子粥吗?」
新王上:「为什么?」
我也好奇:「为什么?」
姜薇道:「因为苞米茬子粥是百姓家里最寻常普遍的食物,先王心系百姓,为王者若是心里时时刻刻想着他的子民,便能勇于攀登这世上任何艰难高峰。」
新王上若有所思,昂首挺胸回寝宫自己悟去了。
我与姜薇并排躺下,问道:「真的吗?」
「假的,我糊弄傻小子呢,」姜薇道,「没有别的原因,先王纯粹就好那一口。」
「……」
作者:摩羯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