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祸水不好惹
祸水不好惹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自小被高僧批命说是百年一遇的天煞孤星。 开始我还不信,毕竟我美得众人皆知,天下第一。 可后来青梅竹马跟人跑了,刚嫁每两年的老皇帝也嗝屁了。 看来红颜祸水还是得靠自己。 1 我把王上赐我的白绫挂断了。 这已是第四根。 执刑大监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很为难。 王上……此时此刻该称作先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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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不好惹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自小被高僧批命说是百年一遇的天煞孤星。
开始我还不信,毕竟我美得众人皆知,天下第一。
可后来青梅竹马跟人跑了,刚嫁每两年的老皇帝也嗝屁了。
看来红颜祸水还是得靠自己。
1
我把王上赐我的白绫挂断了。
这已是第四根。
执刑大监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很为难。
王上……此时此刻该称作先王才对,今早齐军攻城的噩耗传来。
先王淡定喝完手里的苞米茬子粥,连颁两道诏书。
一道是禅位给远在南边的世子。
另一道算是遗诏,诏曰「君王死社稷」,他自己殉国不够悲壮。
所以让整个后宫与他一道陪葬,其中着重提了我。
他嘱咐执刑大监一定不能放过我,原因是——「姬,你太美。」
时间不等人,我已经听到了齐军砸开宫门的喧嚣。
于是问执刑大监:「要不您再给我来一条?」
不是我不想死,实在是他们能供我赴死的方式有限——
为了保留贵族的骄矜和妃嫔的完整,去了地下好继续为先王效力。
他们只供鸩酒和白绫两种死法,其中鸩酒死起来比上吊安全有毒副作用小,所以后宫众人纷纷抢选鸩酒。
我去的晚,没摇上号。
而白绫在库房存放的时日太长。
分到我这里的那匹不幸被蛀虫啃了个千疮百孔,委实承受不了我八十斤的体重。
我真是太胖了。
执刑大监叹道:「没库存了。」
「可见你命不该死,」执刑大监老迈浑浊的眼睛映着我。
「世人皆传你命硬,老奴原是不信。」
「瑶姬夫人,趁着这会子乱,你快逃吧。」
我道好,「一起跑。」
「奴老了,岂不是你的拖累,」他朝我温和笑笑,将我挂断的四条白绫接起来,甩上房梁。
「而且老奴伺候了先王一辈子,头一回违背圣意,得下去找他磕头赔罪不是?」
他隔着衣袖,把一包东西塞进我手里,颤巍巍站上了原本该我站的高凳:
「走吧走吧,别回头,在这乱世好好活下去。」
我给他磕了个头,抽下衣架上连帽斗篷跑出宫门。
混进了仓皇出逃的宫人中。
2
我被别在宫门口,没能出逃成功。
齐军遁甲排成墙,将宫门堵得密密层层。
遁甲之后,将士个个威武高壮,面胜寒铁,凛凛若天兵。
领头的军帅我认得,沈熙川——
享誉齐国的战神,齐国国君小女儿的丈夫,亦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我往遍地哀嚎的宫人当中一跪。
匿在人群中,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却见沈熙川下了马,步步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前,忽然单膝跪地,恭敬道:「微臣拜见长公主。」
「……」我僵硬转头,看向我身后,我的死对头——
一身宫女打扮、本该最先随先王去了的王后姜薇,站了起来。
差点忘了,王后嫁来大周之前是齐国国君的妹妹。
沈熙川越过我,扶着王后走出人群,扶着王后上马……
而后他转身站定,对上我的眼睛,仿佛才看见我。
他朗声道:「瑶姬,原来你也在这里。」
此话一出,全场得有一半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
我心里骂着娘,迫不得已站起来,道:「是啊,真巧。」
沈熙川对我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吩咐手下:「将有姿色的选出来,充当营妓犒劳兄弟们,」
说到这里他指着我。
「尤其是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瑶姬夫人,你们千万不要放过她。」
3
我叫瑶姬,大周伯远侯的独女,掌上明珠。
十四岁那年有高僧为我批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煞孤星,煞到什么地步呢。
就是谁亲近我谁死,我中意谁谁死。
即便如此,十五岁那年我及笄,来我家求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因为我太美了。
客观事实,没有凡尔赛的意思。
但是来我家求亲的人都被我一一拒之门外,我有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叫沈熙川,定北将军家的小儿子。
我娘与将军夫人是手帕交,她去世之前曾为我和沈熙川定下婚约。
我同沈熙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家附近最高的山我俩去爬过,最热闹的集市我俩去玩过,他爹和我爹的胡子我俩偷摸拔过。
十八岁,我的美貌天下知,也就是那年,沈家陷入党锢之祸,全家下了大狱。
为了不受沈家牵连,父亲与沈家解除婚约,将我献给周天子。
既表忠心,也讨天子的欢心。
我答应了,条件是让我爹把沈熙川从狱中救出来。
沈熙川出城那晚我去送他,我在他面前脱光衣服,求他要了我。
然后带我远走高飞。
可是沈熙川他替我把衣服穿上了。
夺下我藏在衣服的小刀,出去告诉护送我来的府兵。
说回去的路上,谨防你家小姐自杀。
他与我说,要是真的为了他好,就乖乖回去,听我爹的话,不要连累他。
后来,沈熙川与齐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成了亲,成了齐国京都炙手可热的贵人。
据说齐国公主骄纵,成亲之时打听沈熙川和我那点前科。
沈熙川为了向新婚夫人表决心,指天指地骂我是荡妇,唯恐我不够出名。
而那时我早已入宫,成了瑶姬夫人。
永远记得入宫当晚,那个比我父亲还大两岁的先王来我寝宫。
他手掌抚过我一寸寸肌肤,我吓得直哭。
他叹口气,放开我,问我喜不喜欢喝苞米茬子粥。
他说他最喜欢苞米茬子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唉,还是个孩子啊。」
他有时候会抱我在膝上,让我读奏章给他听,有时候给我讲讲天下事。
而今诸侯纷争,划地自封,做做周朝臣子的样子。
实则无人再将周朝放在眼里,天下迟早要完。
偶尔会有一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小孩儿来先王这里请安。
他安静得可怜,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怜一个尊贵的世子。
先王让我俩并排坐着吃点心,我用帕子捧起一块递给他,他抬头看着我,道谢谢夫人。
宫中除了先王自己,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我是王的女人,天真烂漫的时光回不去了。
我在宫里放风筝,先王身边的大监跟在我后边气喘吁吁地跑,不断叮嘱:「夫人慢着些,等等老奴。」
我站住,朝他一边笑一边流眼泪,我说大监爷爷,你能不能别叫我夫人,你唤我瑶姬行不行。
他苍老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说:「瑶姬夫人呐。」
我觉得先王其实挺好的,大监人也不错,两年之后他们都死了。
我刚进宫那会儿,恨过我爹,后来原谅了他,结果他也死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带着五岁的弟弟玩,稍有不注意,他跌进了池塘。
弟弟死后,娘亲病了很长时间,到死都没原谅我。
或许我真的是高僧口中的天煞孤星,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齐君屠城,先王赐我白绫让我陪葬,有那么一刻我的确想一了百了。
我没想到领兵的人是沈熙川。
我更没想到沈熙川丝毫旧情都不念,将我扔给了他手下。
4
齐军大营。
我和十来个宫女并排跪着,供全营的人挑选。
夜色也挡不住那些将士看我们时,眼里如狼似虎的光。
有宫女奋起反抗,被他们挑断了手筋脚筋拖进营帐,凄厉的惨叫很快传来。
普通小兵不敢选我,直到一个将军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将我提起来,我双手主动勾上他那短粗的脖颈,在他耳边亲昵笑道:
「将军,我跟你走。」
我跟着他来到他的营帐里。
沈熙川滞留大周皇宫至今未归,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我也知道他一定找不到。
我依偎在那将军身上,看他铠甲上正将的徽章,问他:「将军是齐人吗?」
他道:「怎么?」
我轻声惋惜:「将军气壮山河,却被一个周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我替将军不值。」
他的手从我身上滑下去,坐正了,等着我的后话。
我道:「不如你帮我杀了沈熙川,我不仅把身子给你,还额外送你一份大礼。」
他:「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笑:「传国玉玺你们大帅一直在找,不是吗?」
大监临死,送到我手里的那个物件,我虽没有打开看,但我也知道是什么。
诸侯相争,说白了就是争一个名分。
得到了传国玉玺,入主天下便是名正言顺,没有传国玉玺,你就是窃国的贼,诸侯皆可群起而伐。
而今诸侯国起实力旗鼓相当,大家互相仇视已久。
此次齐国抢先占领周朝旧都,怎能不引起别国猜忌,他们若要对齐国下手,瓜分齐国苦挣来的战果。
传国玉玺就是齐国最重要的挡箭牌。
我道:「我是天子最宠爱的夫人,沈熙川不日便会反应过来,传国玉玺很有可能在我身上,与其被他找到拿到齐国国君面前去邀功,不如给了将军你。」
他朝我伸手。
我温柔将他手推回去:「如此物件我又怎会随身携带,自然是藏在一个极为稳妥的地方,」我款款凝视他,「将军还没答应我的条件呢。」
那将军狠狠将我腰一揽,我忍着恶心,叫他亲了亲我的唇,看他走了出去。
我在他营帐等到天明,沈熙川提着那将军的脑袋进来,地上滴出一行血迹。
「听说传国玉玺在你手里?」他道。
我笑而不语,满意看着大将的脑袋。
当年我对沈熙川关心到骨子里,想方设法探听他的下落,想知道他平安与否。
他离了皇城以后,投奔了齐国。
以出卖大周排兵布局取得了齐国国君信赖,一步步成了今日的齐军统帅。
岂不知信任这两个字在君王心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熙川能背叛大周,自然也能背叛齐国。
我借传国玉玺为引,诱那大将去杀沈熙川。
其实是想让沈熙川杀了那大将,好毁了他在齐国国君心里的信任。
沈熙川看着我,又看了看手里那颗脑袋,脸色变了变,明白过来。
看我的眼神荒凉而讽刺:「我竟不知道从前连只的蚂蚁都不忍踩死的那个瑶姬,如今已经会计谋借刀杀人了。」
我笑:「计谋从前我也有,只是我前半生所有的计谋都用来爱你,现在不爱了。」
他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道:
「你想好了再杀我,你已经杀了齐人的将军,铸成大错,齐君就算不杀你,也决计不会再用你,你现在唯有找到传国玉玺献上去一种法子可以弥补。」
「传国玉玺确实在我手上,」我朝外一指,「你先把剩下的女孩子们放了,我就告诉你它在何处。」
沈熙川依言照做,回过头来问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喜欢把你玩弄于股掌,看你为我辗转,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沈熙川,这是你欠我的。」
我轻佻的口吻惹怒了他,他将我扔在床上,剥我的衣裳,边道: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再慢慢审讯你……」
他在我眼中看到了惊慌,称了心,鄙夷道:「躲什么躲,三年前不是还恬不知耻地求我要了你,而今这一点朱唇不知道被多少人尝过,你倒要起脸来了。」
身上仅剩里衣蔽体,他将我压在身下,手指按在我唇上,低头吻上来。
我怕了,真的怕了,极力挣扎,叫他滚,他将我一只手腕轻轻捏错了位。
不顾我疼得冷汗直冒,蛮横覆上来的时候。
我心里那个沈熙川,从前明亮的少年郎沈熙川,一丝都不剩。
回头看从前的瑶姬,她可这是个傻子。
为了爱一个人孤注一掷,以为沈熙川就是整个天下。
而今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不该这么作践她。」
王后姜薇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我现在饮食起居都是大周的习惯,大帅送来的丫头不趁手,我需要瑶姬服侍,将她送来我帐篷,现在。」
平时听起来凶神恶煞的姜薇,如今说话听起来依然凶神恶煞,却又那么动听。
5
军医帮我正骨,姜薇就在旁边看着,奚落我:
「小浪蹄子,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
见我疼出了眼泪,她又转头斥那军医:「轻点,她怕疼!」
军医走后,我捂着手腕,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她:「你怎么知道我怕疼?」
她靠在椅背,居高审视我,冷哼:
「你怕疼还用特意知道?罚你跪会子石席,才半柱香你就受不住。」
我刚进宫那会儿,因为颇受先王恩宠,没少被别的夫人妒忌,尤其是王后姜薇。
姜薇罚我跪石席是在我进宫的第二个月,寻了个什么由头我忘了。
唯有那天的烈日酷暑没忘,膝下的刺痛没忘。
我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扛不住晕了过去。
据身边的侍女说,我昏迷期间王后来看过我,我昏睡中一个劲儿拉着她袖子喊疼……
醒来我不记得,反手就跑去先王面前把姜薇告了,添油加醋,说她委屈我,冤枉我。
先王当时笑了笑,朱笔点了点我鼻子。
大监后来告诉我,以后不要在王上面前说王后的坏话,对我没有好处。
我问为什么,大监意味深长:
「王上与王后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王上没舍得对王后说过一句重话。」
在宫里久了,我慢慢知道了姜薇与王上的故事。
姜薇是齐国送来大周和亲的长公主,齐国国君的亲妹妹。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年轻即位不久的天子,年轻远嫁的公主。
两个不相识的人成了亲,结了发,告过天地,说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
初时他俩经常吵架,姜薇脾气暴躁,王上时常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走到皇宫最高的宫殿,坐在最顶上的台阶,从天黑坐到天亮,谁劝都不好使。
姜薇去找他,硬气地道:「喂,我消气了,回去吧。」
王上说:「哦。」
王上还说:「快要日出了。」
姜薇便止步,坐在他身旁,陪他看一日的日出。
一日又一日,她为他生儿育女,他总在吵架的时候让着她,哄着她。
可天子注定一生中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有齐国公主,就有楚国公主,秦国公主……一个又一个夫人进宫。
大监说王后有雷霆手段,让我不要跟王后对着干:「如果王后铁了心要整治你,就是王上也救不了你。」
我偏不信这个邪,一次当众顶撞姜薇,故意给她难堪。
我说:「别人都怕你,我却不怕你,等着瞧。」
我说完也不行礼,扬长而去,以为自己好勇。
听姜薇在我身后笑:「十足一个被宠坏的丫头。」
那时与王后关系极好如意夫人看不惯我恃宠而骄,对姜薇无礼。
趁着浴佛节,后宫众人随王上出宫礼佛之际,派人将我绑架,扔在山谷密林。
我在林中从白日走到天黑,走到脚底生疼,也没有找到出路。
想起来时王上还曾与我开玩笑,说佛山后头饲了灵虎。
专喜欢跳出来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问我怕不怕。
身临其境,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怕。
远远的,仿佛真传来了虎啸,密林灌木丛耸动,我吓得趴在地上抱头尖叫。
一个人手提长剑从天而降,挡在我面前。
姜薇将剑别回腰间,从灌木丛里拎起一只狐狸。
灵狐,原来是这个狐。
此时再装果敢已经晚了,我索性撒开了真性情,扑到她怀里将害怕哭了个尽兴。
哭完了想起不对,为何偏偏是她来救我。
我离开她几步,冷冷瞪着她。
她又气又笑:「你过河桥拆得这么快的吗?」
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燃起火把:「如意夫人告诉我的。」
我才晓得害我的人是如意,姜薇就这般告诉了我。
究竟有何目的:「如意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这件事情王上早晚会查出来,如意做事愚莽,但此举也是为了我,她已经知道后怕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眼中映着夜火簇簇,「事情闹大之前,求你放过如意。」
原来是想找我私了。
我心中不知为何升起酸楚,蠢笨似如意,也有真朋友,不禁脱口而出:
「如意是你的朋友,那我是什么?」
她微怔,提了提手中的狐狸崽子。
「我是狐狸精?」
她道:「是分走我夫君的狐狸精。」
「……」我恼了,甩开她一瘸一拐往前走,她追上来,笑着想说些什么,眼前草丛突然窸窣,一只老虎冲了出来。
……还真有老虎。
我在震惊中未曾反应过来,姜薇已提剑再次挡在我面前,对我道:「你先走。」
不是我不想走,是我实在腿软走不动。
那一夜我永生难忘,我看着浑身沾染老虎血的姜薇,犹如看猛兽。
她仔细擦干净剑上的血,将我从草丛里扒拉出来,道:「吓坏了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离她要多远有多远。
后来她举着火把在前引路,我因为太冷,忍不住朝她靠了靠,再靠了靠。
她这个魔鬼,笑得好生动。
我后来说是我自己跟如意夫人闹着玩,这才迷了路,我放过如意,并不代表我不计较了。
我把这笔账算在了姜薇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