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枷锁

枷锁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在我的订婚宴上，我妈突然开口，将原本说好的四十五万的彩礼加到了两百万。

准婆婆瞬间变了脸色。

我尴尬的无地自容，伸手扯了一下我妈的衣袖，示意她见好就收。

我妈似乎看不出来满桌人尴尬的脸色，抱着已经六岁的侄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开口：「是啊，如果是普通家庭，四十五万就好了，可你看，你们条件这么好，两百万应该拿的出来吧，我们这就一个女儿，你们娶媳妇不会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1、

订婚宴不欢而散。

回到家，父母一直在喋喋不休。

他们说，那么有钱，花两百万娶个媳妇都不愿意一看就没有诚意。

他们说，一分钱都不能少只有拿到钱才能给哥哥买一套学区房。

他们说，赵煜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缺这点钱！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们从来没有将我当做一个人，我好像是一个能替哥哥谋取前程的工具一样。

哥哥是个宝，我连一根草都没有。

小时候，我用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哥剩下的。

哥哥吃完饭之后，剩下的我才可以吃。

在客厅里面安装一个上下床拉个帘子，就是我可怜的房间。

妈妈时常教导我，哥哥是老梁家的根，能给老梁家传宗接代，我要照顾哥哥，让着哥哥。

我试图反抗过，妈妈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说她也没有办法，家庭的条件不允许，她也想让我过好日子的，说她是我的亲妈，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女儿。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刚刚考上大学。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媒人带着一大堆东西，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一家人喜笑颜开，哥哥更加热情，抓着我的手给我介绍那个男人。

闹了半天，我才明白，这是他们给我找的「金龟婿」。

2、

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我做了最不好准备，他们不给我钱上，我可以兼职可以靠助学金和奖学金。

他们爱儿子，偏心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变成了一个可以买卖的物品。

我第一次发脾气，将所有的礼物都丢了出去，我说我不嫁。

我看着那个男人恼怒地开口：「滚，滚出去，就算我嫁给你，我也会跟你同归于尽！」

那人吓坏了，骂骂咧咧的提着东西离开了。

哥哥和妈妈顿时急眼了，想要去拦住那个人。

哥哥回头用力的扇了我一巴掌，他怒骂道：「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这个家做贡献的。」

我捂着脸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去，不甘心与无能为力在心中盘旋着。

哥哥情绪激动：「我要娶老婆，我要钱，他给的彩礼刚刚够我娶老婆，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妈妈痛哭流涕，做出软弱无力的模样：「你爸爸身体不好，我做苦力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好不容易你哥哥要娶老婆了，没钱怎么办？童童，难道你要看着我一把年纪了，死不瞑目么！」

所有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一张网将我裹在其中，勒的我完全喘不过来气，我无力的张了张嘴巴：「钱，我可以挣！」

「挣，你多久才能挣到，我现在就要，我现在就要娶老婆。」哥哥咆哮着，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巨婴。

就像小时候要不到玩具撒泼打滚一样，可怜而又可悲。

压抑的情绪终于如同野兽一般冲出了囚笼，我冷冷的看着他：「你这么大人了，你挣不到么？」

啪。

又是一巴掌重重打在了我的脸上，哥哥指着我的鼻子说，养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帮到家里面，我现在说这些话就是白眼狼。

妈妈哭哭啼啼地跪在了我的面前，说她对不起我，说我不能抛弃她不管她，她是我的亲妈。

我第一次对这个头发花白，跪在我面前哭泣的女人感到无比的厌烦。

妈妈的哭声，哥哥的辱骂声，爸爸的叹气声，密密麻麻的包裹着我，让我想要逃跑。

3、

我确实跑了，嘴巴里面忽悠着他们愿意嫁，连夜买着火车票跑了。

我成绩优异，拿着助学金，奖学金，还有兼职的钱上着大学，生活拮据一些，还攒下了不少的钱。

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了赵煜。

他与我完全不同，他家境好，不愁钱，优秀闪亮的如同璀璨的星星。

他追求的我，他像是寒冷的冬夜里面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我所有的黑暗。

我答应了他，却不敢将那残破的家庭摆在他的面前。

我们一起走到了毕业，工作，一切都顺利无比。

我见了他的父母，他们很喜欢我，商量着婚事。

我很想告诉他们，我没有父母。

这个时候，六七年不联系的妈妈，突然找到了我，她头发花白，背着一个布包可怜兮兮的站在了我的面前，说我爸爸病了，需要很多钱，让我给她一点钱，她承诺她真的错了，她再也不逼我了。

她就站在我的对面声泪俱下，都快要给我跪下了。

这一招，对于我而言，向来都是有用的，我将手中存下的十万块钱给了她，让她不要来找我了。

她突然问我，是不是要结婚了。

那一瞬间，我吓得汗毛直立，我不希望他们打探到我的任何的生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不想再一次被拉回去。

我害怕他们像是蚂蟥一样趴在我的身上不断的吸血，我害怕极了。

妈妈却一再保证，绝对不会插手我的生活，她拿着钱离开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赵煜便告诉我，他见过我的父母了，希望邀请我的家人和他的家人见面，谈一下婚礼的事情。

我整个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那种刺骨的寒冷从骨子里面一点点吞噬着我，他们找到赵煜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阴魂不散的？

赵煜见我的脸色不好，将我搂在了怀中，温柔地问我：「童童到底怎么了？」

这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迟早有一天会展现在赵煜的面前。

我盯着那张俊朗的脸，努力组织着语言。

赵煜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问我是不是家庭不太和睦，父母是不是对我不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见我提起过。

我的手脚都在发麻，无声的低下头去。

薄薄的遮羞布突然被撕扯开了，我有些无地自容。

赵煜却将我拥入了怀中，低声说道：「你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一起，以后有我保护你，再也没人可以欺负你了。」

不知道赵煜是怎么跟我父母谈的，说好了彩礼，约好了见面。

在见面的前一天晚上，父母带着哥哥还有六岁的侄儿，住到我租的房子里面。

哦，我原先是有个嫂子的，结婚两年都不到，受不了我哥好吃懒做脾气差，退还了一半的彩礼一走了之了。

我拿出了这些年攒下的钱，放在了父母的面前，几乎用商量的语气跟他们说：「这里面有十五万，明天我希望你们好好的，不要出任何的事情。」

哥哥喜笑颜开的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卡，愉快地答应着我：「好，好，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不给你添乱，保证你嫁入豪门，怎么样？」

我喉咙里面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的厉害。

妈妈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童童，你别怪我们找到了赵煜，他是你的男朋友，要和你结婚的，可我是你的妈妈，我总要看看，你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被欺负。」

是这样么？

难道不是要看看赵煜有没有钱，能给他们多少钱，满足他们的欲望么？

我难过的喘不过气，像是拖着厚重的壳的蜗牛，寸步难行，惨白着脸回到了房间。

4、

他们口口声声的答应的好，我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订婚宴当天，当着赵煜的父母提出这种要求。

我和赵煜还怎么走的下去？

耳边的喋喋不休不断地响了起来，我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小侄儿拿着彩色笔在我新买的窗帘上乱涂乱画，爸爸坐在沙发上喋喋不休的骂我没良心，这么多年不联系。

妈妈一边夸小侄儿聪明，一边在我的房间里面翻找东西，将我的项链手表，全都装入了口袋里面。

梁飞推了我一把，冷声问道：「问你话，你和赵煜怎么回事？我都查到了，他父母是开公司的，不会拿不出来钱，他们是不是不想给你钱！」

「够了！」心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我站了起来，怒吼道：「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我没有钱了，我不嫁了！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喧闹蓦然停了下来，四双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把将梁河抱了起来，放在了门口，怒吼道：「滚出去！」

梁河吓坏了，大哭了起来。

妈妈冲了过来，抱住了梁河，指责我，这么大声吓到了孩子。

梁飞在门口大声嚷嚷着：「梁童，你疯了，你把自己的亲爹妈往外面赶，你是不是疯了！」

妈妈哭着突然跪了下去：「童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条件，你爸爸身体不好，一直要用钱，你哥哥也没本事，挣不了多少钱，你是最有出息的，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爸爸杵着拐杖伸手去扶妈妈，老弱病残，都被他们占全了。

小区的隔音不算很好，顷刻间便引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梁飞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责我：「家里面将所有的钱给用来供你读大学了，你才有了今天，这么有出息的日子，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梁童，你不能没有良心，你不能丢下我们。」

「童童。」妈妈扯着我的衣角：「是我们打扰你了，可你爸爸身体不好，要到城里面来治疗，我们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周围的人不明真相，还在指指点点。

只言片语都像是一把利剑，不断的刺入了我的心脏，血淋淋的一片。

我的父母拼命的将我往深渊里面拉扯，外面的人不断的将我往里面推下去。

我都能想到，一会儿就有新的新闻了，某公司高管抛弃父母，将老弱病残的家人赶出了门外。

指指点点的手指头都快要戳到我的脸上了。

电梯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那个人让我觉得更加的窒息。

那种窒息，让我恨不得一死了之！

赵煜站在了电梯门口，瞧着眼前的混乱，双眸越发深沉。

我的妈妈跪在地上抱着梁河痛哭流涕，我的哥哥梁飞站在旁边嚷嚷着我的罪行，爸爸杵着拐杖对我破口大骂。

他生于阳光之中，何时见过这样混乱不堪，而又市井阴暗的一面。

何时见过父母将子女往死路上逼。

那双目光赤裸裸的注视，如同密密麻麻的网，我像是困在了岸上的鱼，完全无法呼吸，在爱人面前打造出来的形象顷刻崩塌，连呼吸都变成了痛的。

梁飞扯着我的袖子大声嚷嚷了起来：「你是不是要将我们赶出去，我们将你养了这么大，血浓于水，你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我的目光一直都在赵煜的身上，他一身清白停在了走廊上的模样，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一场美梦，如我触碰不到的阳光。

反正都这样了，我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一把推开了梁飞：「滚开！」

我掀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楼梯冲了下去，这里是十二楼，我像是发泄一般，飞快的跑了下去。

5、

天空灰白，乌云低压，下起了濛濛细雨，冷风窜入了鼻息，我才像是喘过气来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街道上车水马龙，三三两两的人弯着腰，到处找地方避雨。

飞驰而来的车辆溅起了水花，我站在雨中，眼前模糊了起来。

从小到大受到的压迫排山倒海的而来，将我一点一点侵蚀，可那是我的亲生父母。

如果有的选择，我愿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

看着飞驰而来的车辆，我缓缓迈出了一步。

一只手猛地拖住了我，一把将我拽了回去。

赵煜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慌张，声音都在颤抖：「你干什么？疯了。」

我抬头瞧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伸手抚过他的脸颊，眼圈红了几分，低声开了口：「赵煜，分手吧。」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逃不掉这个漩涡，我不能拉着赵煜一起沦陷下去。

赵煜的手都在颤抖，他盯着我的眼睛问道：「遇到事情，你就想要逃？我记得，你不是这样懦弱的人。」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心中的压抑宛如野兽冲出了牢笼一般，我一把推开了赵煜：「那是我的父母，我能逃的了么！」

赵煜伸手要拉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连你也要逼我么？」

冷风袭来，赵煜站在风中沉默良久，满眼心疼。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婚姻不是一场交易，我不喜欢赵煜因为疼爱和怜惜便拿出了那两百万。

他们是贪得无厌的，现在得到了好处，以后就会永无止境的索取，逼的人喘不过气，像是镶嵌入肉里面的蚂蟥一样。

有摆脱的方式么？

有！

只有切开皮肉，将里面的虫卵一点一点的取出来，将坏死的皮肉一点一点割掉，才能成功的获得新生。

我淋了一场雨，人却好像清醒了不少。

6、

我推开了门，爸爸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没有吃晚饭，还不去做饭。」

妈妈殷勤的推着我手让我去休息，她来做饭就好了。

她向来如此，表现的软弱而又无能为力，动不动就声泪俱下以此来要挟我，可到了如今，我却觉得可怜而又可悲。

我说：「我跟赵煜分手了，你们回去吧。」

梁飞情绪相当的激动，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说道：「为什么分手了？他们家连两百万都不愿意拿？还是你想要瞒天过海，独吞了二百万？」

二百万，二百万。

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二百万，是摇钱树！

妈妈在一边不断的劝说我，让我好好和赵煜他们谈，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不结婚就不结婚。

结婚？

哼，他们是希望我结婚么？是想要钱，想要咬上赵家。

我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转身往房间里面走。

梁飞突然一把抓住了我：「你跟赵煜睡了没有？你跟他睡，怀上他的孩子，他们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不相信他们敢不负责任。」

我像是堕入了冰窖一般，浑身寒冷，刺骨的不行。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疯了么！

他把我当什么！

我一把推开了梁飞，冷漠地开口：「你们要是回去，我每个月都给你打钱，你们要是住在这里，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你们一分钱都得不到！」

紧接着，我转身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口传来了梁飞的声音：「要我们回去也可以，可我告诉你，户口本在我的手里面，没有二百万，你想都不要想嫁给赵煜！」

7、

我躲在了被子里面，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直到第二天上，开门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桌之上放了一盘饺子，压着一张纸条：妈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这内容让我的胃里面翻江倒海。

我连盘子带饺子全都丢入了垃圾桶里面。

望着满屋留下来的狼藉，坐在桌子前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像是绳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终有一天会勒断我的脖子，我只能享受这短暂无比的安宁。

赵煜来找过我，我没见他，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我想冷静一下。

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没有离开，他们还留在这里。

他们找到了赵煜的父母。

他们告诉赵煜的父母，我怀孕了，他们家是不是不想负责任，他们赵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是不是想被人看不起。

我赶到的时候，妈妈跌坐在赵家的公司门口声泪俱下，梁飞叉着腰，赵爸爸的鼻子说道：「你们家的人真不要脸，你儿子搞大了我妹妹的肚子，想要一分钱都不花就把我妹妹娶回去，没有想到，有钱人也搞这不要脸的一套！」

赵爸爸穿着西装，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赵煜立在一旁，大概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行径，紧抿着薄唇没说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仿佛不嫌弃事情大一样。

突然，赵爸爸两眼一翻，猛地到了下去。

现场更加混乱了起来。

赵煜将赵爸爸背了起来，想要往外冲，梁飞一把抓住了他：「你们是不是想跑，是不是要装病逃跑，你们有钱人也搞一出！」

这简直就是想要赵爸爸的命，赵煜只好招来了保安，将梁飞拉开，飞快的往外冲。

他与我擦身而过，目光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浑身冷的发抖。

我冲了过去，一把将还在胡闹的梁飞拽住了：「闹够了没！闹够了没有，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

梁飞并不认为这是错的，继续咆哮了起来说道：「童童，我们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被赵家的小子白睡，就算是要分手也要分手费对不对！我是你的哥哥，我能害你！」

能不害我么？

如果说，我还对这份血缘还有一点点的期盼，那么，在这一瞬间，已经彻底消磨了。

只剩下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