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误入骗局

不过，学生们之间的恶是真的恶，他们看不惯我被包养，也看不惯曲芳周旋在各种男人之间，就经常往我们宿舍门口扔垃圾，课桌里倒胶水，一些小儿科的东西。

崔渺也搬了出去，也好，她本来就是墙头草，现在宿舍就剩我和曲芳，我才好对她下手，我们也彻底撕破脸，平时进出话都不会说。

【五点宿舍楼下见。】

是林瑞杰的消息，上次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我以为这个手机，也不会再有需要的一天，没想到，他还是用这个给我发了信息。

我从窗口正好能看到宿舍大门，他戴着鸭舌帽，就那么倚靠在树旁，正是黄昏时分，晚风轻抚美人面，我满脑子这句话，可惜，他少了一只手。

「你就这么出现，不怕别人看出来？」

我跑到他面前，他才微微抬头，眼眶青紫。

我愣住了，「你被打了？谁？林梓杰？」

他偏过头躲开了我的手。

「别的地方没受伤吧？你找我是什么事？」

林瑞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好半天闷声说，「没什么，就是，现在大家都不喜欢你们，你和，和曲芳住，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走，吃个饭吧。」

「不了，我就，看看你，走了。」

我莫名盯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12

曲芳把我上下豪车的照片放到校内网上，我就花钱黑了她的电脑，把她给老男人们的聊天记录曝光了出去，这次我也不再匿名，而是正大光明的放出我的驾驶本、房本，高调宣布自己就是富二代，而她才是靠男人养的女人。

这下，学校更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跟她有过暧昧，或者现在正在交往的男生们，愤恨地在女生宿舍楼下叫骂，而当事人曲芳，早就不知所踪。

我想，她很快就会退学吧。

从孙助理那打探得知，她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公司了。

我以为自己靠着舆论让她产生了羞耻心，知难而退。

没想到，是我高估了曲芳的人性。

这一天，家里的阿姨给我打电话。

「蓓蓓，你快来，你妈晕倒了。」

她语气里尽是着急不安，话筒那边，还有女人尖锐的喊声，我认得，是曲芳。

她竟然找到了家里，怎么，难道想要小三上位？

我顾不得收拾东西，穿上衣服打个车，直奔家里。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只有曲芳大剌剌躺在我家的真皮沙发里，哼着歌吃着水果。

幸好我带了小区的安保过来，指着她喊：「就是她，未经他人允许，私自擅闯民宅！」

曲芳听到我的声音，坐起来，眼里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你，你是，你是他的女儿？」

我干脆也不装了，「对，所以你赶紧滚吧，别逼我报警。」

她只震惊了一下，缓过神，又一屁股坐下来讥笑道：

「你享受了这么久的生活，现在也轮到我享受了吧。」

「放屁！」

我上去一把拽住她的头发，两个保安看这个架势，也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很好，刚才的钱没白花。

还没等到门口，我爸的声音从搂上响起，「闹够了没！」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而我还在打她巴掌，她瘫坐在地上嘤嘤直哭。

「我问你闹够了没？」

我爸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拉开我，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这力道冲击，摔在地上，捂着脸，哭都忘了。

从小他虽然对我疏于管教，也不算疼爱，但是从来在金钱上很大方，也没有为难过我。

学习不好，就送出国，老师告状，就多送礼。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打我。

因为这个女人！

13

我眼里快要冒火，忍不住朝他喊，「你凭什么？凭什么打我？我妈因为她晕倒了，你竟然还要为了这个野女人打你亲生女儿吗？」

曲芳仍旧捂着肚子嘤嘤嘤哭个没完，我爸上前好声好气地扶起她。

「胡闹，这是你妹妹。」

什么？！

这竟然不是我爸的小三，是他在外面的私生？

我爸竟然，有跟我一样年纪的私生女？

我不信！

看着曲芳洋洋得意的脸，我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她对我爸喊，「你说，她是我妹妹？不是你的小三？她是不是怀孕了？你是不是想要儿子？」

「你不要胡搅蛮缠，她确实是你妹妹！不信问你妈去！至于她的孩子，我有用，你再对亲妹妹动手，我就把你的卡都停了，有本事你自己出去讨生活！」

我也不再多骂，转头跑上楼，我有太多问题想要问。

推开房门，是阿姨的低声劝解和我妈的哭泣，我彼时也有些眼眶湿润。

刚喊了一声，「妈。」

就哭了出来。

从我妈的叙述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曲芳真的是我爸的女儿，当年生我之后，我妈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个女人还生了个孩子。

但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我妈选择了隐忍，幸好是个女孩，我爸也没想怎么样，我妈就同意把孩子远远的送走，也不再追究。

没成想，过了这么久，这孩子竟然自己找了回来。

「她确实怀孕了，是你爸投资公司老总的，如今啊，把她当祖宗一样捧着，这个家，没有咱娘俩的出路了。」

投资公司，那个老总我见过，色迷迷的，年纪和我爸差不多。

曲芳，真让人恶心。

不行，我不能认命，我从国外回来，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要一个私生子的结果，不管是小三还是私生女，我绝不放过她。

握紧了拳头，我对阿姨说：「照顾好我妈。」

风一般的又离开了家，我去找林瑞杰，在国内，我没有认识的朋友，只能找他。

电话那边在气喘吁吁，显然正在做什么运动，可是他有残疾，竟然还能做这些？

我顾不上闲聊，直奔主题，「我不想让曲芳好过，有什么办法？」

听了半天，他回答说：「所以，他不是小三，是你的妹妹？」

「什么狗屁妹妹！我没有妹妹，我是独生子女。」

他喘了口气，低沉的声音传来，「你爸之所以又想认她，不就是因为她有利可图，如果没有利了，那这个女儿比你还要可有可无。」

我眼前一亮，对啊，不管是投资商还是我爸，都因为这个肚子，如果曲芳没了孩子，我看她还怎么得瑟。

14

「放心，我帮你，别跟你爸爸起冲突，你越是不懂事，显得曲芳越懂事。」

林瑞杰的声音让我安心又觉得可靠，感动得无以复加，我哽咽道：「谢谢你。」

挂下电话，又转了五万过去。

这样心里能稍微好受点。

他说得对，我不能着急，也不能乱，我要镇静，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大约距离我们通话两周以后。

我妈给我打电话，「真是大快人心！那个小贱人流产了！」

小贱人，是我妈对曲芳的称呼。

我心怀忐忑的问：「怎么没的？」

「轿车撞了一下，吓着的，当时就见红了，果然没保住，真是大快人心啊，那个司机还是你们学校的，叫什么林什么杰。」

是他！我心里颤抖了下。

赶忙跑去医院，病房里只有孙助理在唉声叹气，我爸甚至面都没露，是他一贯的作风。

曲芳脸色苍白，痛苦地躺在床上。

没了孩子，她就没了我爸和那个所谓的投资商。

我按下心里的喜悦，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和她装。

「你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划过，她有些疯癫，对着我喊：「看到我现在这样，你开心了？你高兴了？凭什么你有钱有颜，凭什么你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我跟我爸妈挤在不足二十平的老小区，吃喝拉撒连转身都转不开，我那个爸，还要时不时喝酒打我。」

我也不甘示弱。

「那是你和你妈咎由自取！你们偷了我爸，还想偷我家里的钱！没门。」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保研，保研名额，是不是你？！都是你！」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抱着肩膀看她像个跳梁小丑。

她说着拿起手边的水杯往我这里砸，我一个错身闪开，她吊水的架子倒在地上。

气喘吁吁了一会，她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得意，林瑞杰能甩了我，自然也能甩了你，嫁给个残疾人，看你以后的日子能好到哪去。」

等一下，林瑞杰是残疾人？

虽然我习惯称呼他为林瑞杰，但是按照我爸的说法，他应该是林梓杰才对，林梓杰利用林瑞杰的名字，在学校里生活，而真正的林梓杰应该是一直和我单独用手机联系的人啊。

「你，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的？」

「那天，你们在宿舍门口我就看到了。」

是他戴着鸭舌帽的那天，曲芳可能会认错的吧。

我赶紧跑出病房给我爸打电话，「爸，林家，有几个儿子？」

他语气还不怎么好，心情也差，气哼哼地回：「就一个，还是领养的。」

不管是林瑞杰，还是林梓杰，他骗了我！

他根本没有双生的弟弟，从始自终只有一个人。

15

我精神恍惚地往学校走，根本没注意后面跟上来的轿车，眼前一黑，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豪华的别墅里。

「嘶。」

我正准备坐起身，却发现双手被绑在床头，此时，林瑞杰端了杯牛奶进来。

我听见自己问：

「我究竟要叫你林瑞杰，还是林梓杰呢？」

他表情不变，只是把牛奶放在床头，开口平静无波。

「从前有个男孩，他本来家庭美满幸福，但是后来，因为生意上的事，父母被竞争公司恶意买凶杀人，车子开下悬崖，尸骨无存，男孩只能被送到福利院，可惜院长是个恶魔，长期凌辱他，逃跑的时候撞上了林家的总裁，断了胳膊，得了个便宜爹……」

「你猜，这个竞争公司是谁的呢？男孩又是谁？」

傻子都知道，这是我爸欠下的血债。

我故作震惊，其实心里慌得不行，「冤有头债有主，我爸的错，你应该去找他……」

林瑞杰好像没听到我的话，继续自顾自说着：「听说他有个女儿，我又不小心查到他在外面的私生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他女儿骗回国，让她们自相残杀好了。」

我想起，在网上找人帮我的时候，确实是林瑞杰主动接近的我。

当时我以为，不过是个暗恋我的大学男生，没想到……

「后面的计划，很成功，你入套了，不停的给曲芳和你爸找麻烦，你爸自作聪明，还想安排曲芳来接近我，估计这时候，他投入全部心血的那块地皮，早就进了林家的口袋，我要让他家破人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猩红，我瑟缩着不敢说话，生怕不小心激怒他。

他把牛奶杯摔在地上，愤怒地离开了。

我稍微松口气，开始观察起这个地方来，应该是个二层，窗外稀稀疏疏的有些绿叶，但是窗户都被铁栏杆焊死，手上也是铁链，真可谓插翅难逃。

看来，林瑞杰果然早有准备。

他心里应该是有疾病的，每晚来和我谈心，暴躁的时候砸东西骂人，和我认识的林瑞杰不太一样，还不许我睡觉，如果睡着，就用凉水泼醒，继续谈心。

听他抱怨这些年过得多不愉快。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16

「别泼水，有话说我听着呢。」

现在他进门，我第一句话就是证明自己很在意他。

他今天的脸庞褪去往日里的桀骜不驯，显出几分温柔，少年眼睫纤长，俊美似画中人。

他抬起手，慢慢抚摸上来，喃喃自语，「我没想伤害你。」

这好像又变成我认识的林瑞杰了。

后来不记得他说了什么，我实在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最后是被一阵冗长的警笛声吵醒的。警察把他拷走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满眼的红血丝。

我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他没伤害我。」

被带着离开的时候，我腿都是软的，浑身也没有力气，想来，他给我喝的牛奶和吃的饭里下了药。

路过客厅的时候，桌面上摆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是我当时买给他的。

报警短信就那么明晃晃的刺痛我的眼睛。

我被送去了医院，我妈来了，偷偷告诉我，我爸压上了所有的钱最后赔得倾家荡产，他本人也因为非法侵占而被拘留。

「那个小贱人啊，退学了，不知谁爆了她被包养又怀孕的事，学校为了声誉只能开除了她，回农村老家了，真是大快人心。」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林瑞杰干的，没能亲眼看着她的下场真是可惜。

「爸破产了，你也不能打麻将了，有什么可开心的。」

我妈神神秘秘地笑着，附在我耳边说：「你以为你妈就天天傻笑呢，指望男人那是最没用，家里的现金早转移出去买房了，公司和他那几个房产，抵押还贷最好，我还有理由和他离婚，再找个男人了。」

看着我妈的侧脸，我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我低声笑了笑，说：「我还是想，出国读书。」

17

我没有起诉林瑞杰非法拘禁，同意私下和解，并向警察举报了我爸当年收买、陷害、杀害他亲生父母一事。

尽管时隔多年，可能有些证据不复存在，也希望，至少对他是个安慰吧。

我心里很难受，可人犯了罪就是该受到惩罚的，不然我每天觉都睡不踏实。

「其实，你不必这样。」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林瑞杰对我说。

外面阳光正好，缕缕光斑透光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星光点点，我们始终不应该活在阴霾底下。

「是你报的警吧？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揭发我父亲的罪行，而林家少爷，可以全身而退。」

我没有说，他是当年那个孩子。

「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近他，了解他，博取他的信任，然后……」

「杀我，从来就不是你的目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要继续出去读书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希望你可以尽快适应林瑞杰或者林梓杰的生活。」

「我回不去的。」

他的笑，甜中带苦，这不该是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样子，岁月给予他的苦难，让他快速成长，而我，除了同情和怜悯，没有任何感觉。

警察告诉我，他有双向情感障碍，所以会有狂躁的表现。

我爸通过律师联系我和妈很多次，都被我妈强硬回绝了，而他所谓的私生女，早已联系不到了，处理好国内的事情之后，我踏上了去美国求学的路。

而这边开学的第一天，林瑞杰身穿一身运动装，走进了教室。

「大家，我叫林梓杰。」

「哇哦，你看他的手，真酷！」

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他那个金属假肢。

他站在人群里朝我微笑，一如当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作者：戒了五花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