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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圆缺

圆缺 太子和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 他们俩成日腻在一起,他饮茶,她便斟。他处理公务,她就磨墨侍书。他娱乐消遣,她也陪着一同解闷。 相传东宫里的侍妾,人人都羡慕太子妃秦韵浓。其实羡慕的人只有我在东宫里唯一的好姐妹胡良娣而已。 「月影,我真羡慕啊!」 「月影,我咋记不住太子长什么样啊!」 「月影,幸好东宫还有你

第 6 / 9 部分

我轻柔地推开挡在我前面的容娘,看着又急又气的秦韵浓,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摸着我的脸颊,竟摸到了一丝温热,「夫人指甲太长了,都伤到人了。」

我的脸上酝酿着一丝狠意,步步逼近秦夫人,她吓得连忙后退。

我把手指上的血迹轻轻地抹到了秦夫人的眉心,轻轻念着「阿弥陀佛。」

转身潇洒离开,走到门口,我回过头去对秦韵浓说「勉勉昨夜在我梦里说她很孤独,托我向你问好。」

扬长而去。

太子不在东宫,而且可能好几天不在东宫,我得抓紧了机会。她们母女被我激怒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家的势力不足以让那个住持彻底消失,我若知会了太子,她们母女又是怎样的下场呢?

容娘心疼我脸上的伤,找来了我怀婵儿时照顾我的贾太医,平时也是他照看我的身体。他虽年轻,却也还尽心。

贾太医看了看,说是不碍事,抹了药应该不会留疤。正好我这里还有这么一瓶药。这也是我敢挨揍的理由。

为了安全起见,贾太医替我把了把脉。

我正拿着小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伤口,容娘急出了哭声「娘娘,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你的脸都被划伤了。」

我安慰她说「一点小伤,不会留疤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对了,一会儿淑儿听说了肯定会火急火燎地过来,准备点她爱吃的,我怕那孩子心里着急。」

不等容娘回应我,贾太医惶恐跪下,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容娘着急上前询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快说,我们娘娘怎么了?」

我也是满腹狐疑。

贾太医磕了两个头,「回娘娘,您最近没乱吃东西吧。」

「不曾乱吃东西,也很久没吃过药了。怎么了?」我回答。

「微臣体娘娘把脉,觉察出您有麝香入体的症状,似乎有一阵了。如果长此以往,必将难孕啊!」贾太医跪在地上说。

我陷入一阵沉思,容娘连忙追问「那可怎么办?还能调理好了吗?」

贾太医思索了一阵,抱拳说「微臣愿拼尽一身医术帮娘娘调理。」

「那就多谢贾太医了,如今本妃膝下只有明珠公主一个女儿,若想地位稳固还需有个儿子才行。贾太医,还请您先不要声张,此时若传出我不能有孕的消息,对我以后绝无好处。」说完,我示意容娘打赏,送太医出门。

贾太医拱拱手,说要回去好好思考医治方法。

我坐在软榻上沉思,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呢?我把我的衣食住行想了一遍,决心今晚关起门来偷偷检查。

果然,温淑儿气喘吁吁地进了我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快让我看看。」

根本不容我反应,说着把我的脸捧起来认真的察看,看着看着她眼里就噙了泪。

她猛地拍了拍桌子,「疯妇!她怎么敢!」

我安抚着我面前这个愤怒的小兔子,「淑儿放心。我这有好药。」

「快抹呀!别留疤!」她焦急地说。

还不等我回复,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匆匆地出门,走之前小声念叨着「她们完了。」

都没来得及拦得住她,她就飞一般地出了门。

她走后,我示意容娘把关紧大门,把这屋里从里到外都翻找一遍,让她找几个得力的人这几天盯着厨房。

今夜睡不好的人,可不只我一个啊。

次日我也很识相的没去找太子妃。而是转身准备了太子换洗的衣物准备亲自送去。其实太子肯定不缺,而我只是需要一个去找他的理由。

到了勤政殿里,他坐在侧殿里那间小小的书桌前,对着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发愁。

看我来了,他神色大喜,急忙拉我坐到他怀里。

我故意把有伤的那面脸别了过去,在他怀里显得十分不自然。

他似乎是发现了,强行把我的脸转过来。「谁干的?是不是秦夫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他疲惫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心疼,我回看他的眼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中已布满了血丝。

我在我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要被阴影影响,然后用手轻轻摸了摸太子的脸,「殿下最近一定累坏了把。」

太子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语气更加心疼「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紧紧地拥抱着太子,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他的手拥着我的背。实际上则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殿下,妾身受多少委屈都愿意。」

太子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说话,直到我感觉他的身体在不断轻颤。

我欲起身察看,被他制止,抱得更紧。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自己哭去吧。

过了一会他突然崩溃地说「月影,我要疯了。我快疯了。父皇快不行了,韵浓也缠绵病榻,我母后在父皇病床前一步不离,一刻都不肯休息,已经累得晕倒了两回了。月影,我太害怕了,我自出生就什么都有,可是突然间我发现我要失去了,我真的很害怕。我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皇帝啊月影。」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月影无能,不能替太子殿下分担。」

他起身注视着我,温柔抚摸着我的伤口,开口说「听说最近韵浓好些了,那就让秦夫人回家吧。」

我急忙摇头,「不行的殿下,让秦夫人回去之后,韵浓可怎么办啊?殿下放心,我不去招惹她们了。我把手里的权交出来,让淑儿管着,我到东宫里来陪着你。」

「秦夫人打你的时候,韵浓就没有制止吗?」他突然发问。

我故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事发突然,她身子都弱成那样了,又怎么制止。」他仍是继续心疼地看着我的脸。

「对不起殿下,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秦夫人总是对我出言不逊。我若真贪恋太子妃之位,大可在她嫁给你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到皇宫去。殿下,你本该娶得是我啊。」我突然崩溃着说。

「那你刚开始不愿意理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不都是那夜的原因对吗?本该是正妻的人,却变成了妾室。如今还被正妻的母亲侮辱。对不起。只是,那天我们在觉心寺求签,她素衣虔诚,很是动人。我当时只是想着,我要纳她进东宫。后来住持为我们解签文,发现我们的签文是对应的。住持说,佛说人有转世轮回。我与韵浓就是前世的夫妻,还说佛祖慈悲,愿意让我们今生再次相遇,结为夫妻。」

我低着头,不愿再说话。从他的身上起来,走到一旁帮他整理起杂乱的桌子。

他又继续说「我本来没有下定决心娶她的。父皇早就把你定为我的太子妃了。父皇身子弱,是为了我咬着牙活到现在的。他担心他若去了,我那些叔伯们会有不臣之心。所以想替我找一个有力的岳家。可是韵浓说,她不想为人妾室。拒绝了我。那天我想了一夜,发现我从来没自己替自己做过决定。都是父皇和母后在替我做决定。于是我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做一回主。」

我继续整理,头也不抬地说「都过去了。别提了,我们先忙好眼前事吧。东宫那边你不必担忧了。殿下就好好待在陛下身边。一定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朝政上殿下也不必过分担忧,我听说太子太傅和我祖父都在帮着您呢。这种事和我管家应该是一样的,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才能获得称赞。您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的守在父母身边。」

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说「秦夫人那里,一会我会去派人训斥。我知道,你与韵浓关系肯定也不复从前了。她心思重,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你就多担待一些吧。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好好劝劝她。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抬起头,眸光闪烁「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我亦回之微笑。

碍于身份,我不能留在陛下身边陪着太子,所以便要告辞。突然传来皇后的口谕,今夜让我陪着太子一起侍疾。

太子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我明着干了太子妃的活,这下太医又要聚集在太子妃的院子里了。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太子心里肯定也是在意秦韵浓的,不会让秦夫人走的。

我要做的只是来卖惨,这样日后把话说开,当面对质的时候,秦夫人对我所有的控诉,都像是污蔑了。

我特意让容娘派人把我今日随太子侍疾的消息传回东宫。着重交代了,要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我陪着太子侍疾,看着皇后一步不离地守着昏迷不醒的皇帝,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就是这个女人,使我嫁人为妾,赠与我注定不幸福的一生。可是在我看着她的背影时,突然就泪蒙双眼,她守着病弱的夫君,还要帮着不成熟的儿子。哪一步不是为所爱之人做好了盘算。

她真的喜欢我吗?或许是吧,也或许是不喜欢太子妃而已。可是她是当正室的,只想架空太子妃,却从没有想废掉她的心思。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皇后这样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我便返回了东宫。温淑儿早早地在我的院子门口等我。她见到我,一脸欣喜,欢喜地把我拉我进屋。

进了屋子里,她一脸得意地说「姐姐。秦夫人今天肯定就会滚出我们东宫了。」

我问她原因。

「姐姐前几天让我别急着给太子妃送贡品,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彩铃昨天颐指气使地过来质问。我一下就明白了。太子妃身边的人都很沉得住气,她一看就是被秦夫人派来作威作福。太子妃可真惨,有个这样的母亲。」她回答。

「那彩铃可是大闹东宫了?」我挑了挑眉。

她嘿嘿一笑,「本来没闹。因为是背着太子妃偷偷过来的。后来我让下人别对她客气,态度傲慢一点。甚至主动出山,大声质问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还说了一句秦夫人算什么东西。姐姐,这是我第一次骂人。好刺激啊!然后彩铃的脾气就上来了,我就让我身边身体最好的宫女一直去她面前挑衅她,她果然是个压不住脾气的,三下两下就打起来了。不过她打不过我的宫女,我上前拉架,还被她不小心抓破了手。」

我急忙把她的手抓过来察看,长长的一道血痕,看着就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我轻轻地打她。「都告诉你了,叫你不要管。你为什么不听,被抓的这么严重,怎么这么傻。」

她笑着没有说话,一直做鬼脸逗我开心。

我急忙吩咐人,去给她拿我屋里最好的药。她嘿嘿地乐,「可是结果很好啊。秦夫人肯定不把我放在眼里,于是转头就把消息递到孙尚宫那里去了。孙尚宫应该今天就会禀报皇后,秦夫人就快滚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十分开心。

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再一次让我身边的人为我涉险。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抱了我一下,然后又坐到我旁边,钻到我怀里。

她小声念叨,「原来勇敢的感觉这么好。」

温淑儿在我房里用了午膳。果然午膳过后,孙尚宫带着皇后懿旨风风火火地杀进了东宫。秦夫人以扰乱东宫之责被勒令回府,彩铃被掌嘴三十,命秦府自行严厉处置。

秦韵浓彻底孤立无援了,眼看着现下磨东宫里,她除了一个病殃殃的幼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不是时候,让她自己难受去吧。

是时候解决我心里的疑惑了。晚膳后,我让容娘请来了贾太医。

他请安过后,立马拿出了一包药,还想拿出银针替我施针。

我出言制止,「贾太医怎么这么着急啊,是着急医治呢还是着急害人?」

他的神情一下就慌张了起来,却依旧嘴硬着说「娘娘何出此言,臣忠心可鉴。」

「贾太医,本妃不想与你废话了。你应该年纪也不大吧。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我以审判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依旧嘴硬大喊冤枉。

「贾太医啊,你真是无愧你的姓氏。亏之前本宫还那么信任你。这样吧,本妃把这张方子给人别的太医看看,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治不孕的方子,还是害人不孕的方子!」

他开始疯狂磕头,直呼娘娘饶命。

「还不快说!」容娘大声斥问。

「是太子妃身边的楚儿姑娘过来找我的。我有个表妹,她是我的未婚妻,在宫里当差,她说陛下命不久矣了,很快太子就要登基了,到那个时候就是太子妃就是皇后,捏死一个宫女很容易。我为了表妹只能这么做啊,娘娘饶命。」他不住地磕头。

太子妃啊,看来是黔驴技穷了。

这几天里,我让人把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问题都没有。饮食上就更不用都说了,厨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端菜的人我让人暗中观察了两天,什么问题都没有。她秦韵浓以为我真的想生儿子跟她儿子争皇位,赌我为了后位会把这事瞒下来,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若不顺着说,也抓不住贾太医。

我对惶恐跪地的贾太医说「我若禀报太子,谁也保不住你的命。但是我要是心软替你瞒着,又觉得很亏。贾太医,要不你自己想想如何能自救吧。」

他颤抖着声音回答「娘娘,臣自知罪孽深重。但是臣知道一个太子妃的一个秘密。太子妃的体质偏寒,不易受孕,其实慢慢调理是有希望的。只是太子妃娘娘急于怀孕,于是找太医院的千金圣手莫太医求了一张方子,那方子用药很猛,会对母体造成很大损伤,很容易难产。但是太子妃执意如此,莫太医也没办法。莫太医是微臣的老师,因此微臣才知晓此事。」

她为了这个位子当真付出了毕生的心思。

「你又如何断定这个消息对本妃有用呢?」我挑着眉追问。

贾太医又重重地磕了两个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惶恐:「太子妃产后思虑过多,元气大伤。这病,可能永远不会好了。她最近的脉案微臣瞧过,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全凭参汤吊着命。」

「你回去吧,不必声张。日后我会把你的表妹放出宫,如果还想要命,就带着你表妹滚出京城生活。」贾太医疯狂磕头,不住道谢,急忙离开了我这里。

看来,秦韵浓应该是没什么日子了。为了她的儿子,才铤而走险。

「是时候了。」我推开窗子,一边赏月,一边自言自语。

也是时候,让我这轮月亮照耀四方了。

容娘走过来给我批了一件衣服,「娘娘,太子妃那个院子里,已经有我们的人在了。把屋外的人支走应该没问题。秦夫人离开了,翘儿明天应该去帮忙照看太孙。楚儿一直在为太子妃亲自剪药。到时候太子妃身边,就剩一个小蝶了。小蝶虽是她的陪嫁,但是我知道她亲爹欠了一屁股赌债,所以才被卖了当奴婢的。奴婢告诉她,娘娘您到时候会帮她爹还债,替她要回身契,让她回家。她立马就同意了。所以娘娘,放手去做吧。」

又是一个难眠夜。

第二天一早,果然就收到了翘儿去照顾太孙的消息。太孙最近的身子,也不大好。我估算出楚儿去给太子妃煎药的时间,只带着容娘,进了太子妃的院子。

小蝶,正在她身边照顾着。

「小蝶,你出去吧。」我对小蝶说。

小蝶犹豫了半刻,还是走出了门。秦韵浓眼里满是疑惑和愤恨。

她挣扎着起身,一脸冷漠,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神情。「阮侧妃要光明正大的篡位了吗?」

我回之以冷漠,「妾身哪里敢。妾身是来照顾娘娘的。」

她想是猜晓出了我的来意,只静静地躺着,没有继续和我说话。

旁人都说,我们这位太子妃貌美且娇弱,但这一刻,我从她虚弱而颤抖的身体里发现了坚强的踪迹。她紧握着双拳,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试图避免受到刺激而早亡的悲剧。

「娘娘受了很多误解呢,大家都说你是朵令人怜爱的娇花,经不得什么风雨的。可我觉得,这实在侮辱了您。您分明是坚韧有节的竹啊。但太可惜了,里面是空的。照着竹节一刀砍下去,也就不存在什么曾与蒿黎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我故意用不敬的言语试探着她的情绪。

她却并没有立即反击,虚弱中嘴角噙着冷笑,如一株破碎的毒草。

「你以为我像胡勉勉那个蠢东西一样不堪一击吗?别做梦了,只要我活一天,你就永远是个妾。」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苍白透底的她说这句话时眼里仍蕴着无穷的斗志,像一座倾斜的高塔。

「秦韵浓,你没有资格提勉勉。你须知道一报还一报这个道理。你机关算尽,坐上这个本不属于你的位置。把自己的身子糟蹋个彻底,把自己的孩子算计成药罐子。最后连你最在乎的地位都没了,只怕下场会比她更惨。」我捏着拳头说。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从我们深厚情谊的假象中真正走了出来。以前我们之间的种种不快,我都以为是她母亲教唆,如今她人在病中却依然能够一言戳中我的痛处。我才明白,她母亲的莽撞愚蠢并非情急所致,而是真真的眼界太低心计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