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厂公大人的套路
厂公大人的套路 「公公,求您疼我。」 我赤身跪在大厅,顶着满身伤紫向他哀求。 鲜红的嫁衣滑落在地,一道而来的侍女躺在我身侧,死不瞑目。 可比起她不甘的眼神,我更在意眼前的人。 始作俑者玩味的把着玉穗子,长睫微垂,眼神看不真切,但那周身气场足以使我颤栗。 听到我的话轻笑一声,向我走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五官明明温润,眼里
第 4 / 7 部分
我低头咬牙,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让他改变主意想杀了我的话。
总有一天,我也要他卑微跪在我身前。
第二日,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便走了。
踏出门坎时没有丝毫留念。
后来我经常想,若那时稍微回下头,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思前想后,还是摇摇头。
他比我想的还要了解我,甚至将他自己都当作这天下新生的棋子之一,结局怎么会变?
出府才发现当今的世道更加混乱,连皇城脚下都有饿殍没有处理。
每走几步,不是乞丐就是卖身。
到处弥漫着死气。
我专门将身上普通麻布衣服弄得脏了些,可还是成了靶子,没多久就遇到抢劫。
好在也会点三脚猫功夫,探了探他口鼻已没有呼吸。
我抽出刀甩甩上面的血准备走,却见又有三个男人堵住巷口。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乱跑可不安全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衣衫褴褛,却身体强壮,明显做惯这种事。
可我空有些防身招式,出其不意还可能有点胜算。
但地上那具尸体已经告诉了他们我有点身手,所以他们不会太松懈。
而我打不过三个壮年。
想到这,我将钱袋拿出来扔给他们道:「这是我所有财产,还请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为首那人掂量下钱袋,搓了搓下巴上的黑泥猥琐道:「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比这钱袋有用多了啊~」
说着另外两个也挂出恶心的笑。
我握紧匕首,突然看到两个巡逻的官兵经过。
本想求救,可他俩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笑闹着走了。
他们慢慢接近,其中一人邪笑道:「现如今可没有人来救你,还是乖乖从了兄弟们,兄弟们可以轻一点。」
我沉沉眸子抬手就用匕首划向最近的人。
他堪堪躲过脸却被划伤,怒骂道:「小娼妇敢伤我?抓住她!」
另一人立刻上前抱住我胳膊将我撞到墙上,匕首掉落,发出「珰」一声。
同时另一个人也按住了我的腿。
那个被划伤的人抹了把脸,狠「啐」一声,骑跨到我身上淫笑声:「我让你横,一会儿玩儿完就把你卖了!看你还……」
他没说完,脖子就出现一抹血线,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倒地。
另两个人大惊正准备逃,就见一个人堵住他们,三两下便把他们收拾了。
「没事吧。」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看到那张脸,我认出来了,那个刺客。
他走近看到我有些讶异:「是你?」
我一愣,实在太巧了,于是笑道:「公子,又见面了。」
其实若不是偶然碰到,我本就是要寻他的。
毕竟他是这乱世最有可能取代皇权的人。
只要这皇权覆了,那玉水泽也不过是个失去权势的普通人。
不杀我,是他最错的决定。
我心里一冷,面上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眼前的人,就是宫煜轩。
公文上说他怨恨分明,心怀天下,是个极有能力又光明磊落之人。
我救他一命,他见我有难处应该会帮我。
现在就是验证玉水泽那群暗卫能力的时候。
还好,没让我失望。
宫煜轩见我这表情,微微皱眉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宫某定当相助。」
我看着眼前那双赤诚眸子,毫不心虚地哭道:「我帮你的事不知怎么被玉水泽发现了,他要杀我……这些人就是他安排的,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宫煜轩微微一愣,似乎想不通半年之前的事怎么现在才发现。
不过见我哭得梨花带雨,还是松口道:「那姑娘若不嫌弃,便和宫某一起走吧。」
「这样可以吗?」
我露出期冀又有些惶恐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这满是纷尘的脏污小巷瞬间仿若生了花。
「姑娘,我当日便说过,有朝一日会助你离开那里。」
他眼神温和而有力,好像未经过一切险恶,还怀揣着赤子之心的温润少年。
我点头道谢,心慢慢沉下来。
如此美好的人,竟遭遇过被屠尽满门,独自逃亡?
完全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此人把那些污浊黑暗都深藏于内心角落,层层禁锢。
这心性……
我不信他没发现我话中漏洞,可为什么要顺坡下驴?
是想利用我什么?
我「感激」的向他道谢,然后假装毫无察觉地跟他走了。
反正,我已无退路。
紧了紧手中包袱,那里面有母亲的骨灰。
一路上我都在想他会将我先安置在哪里,怎么样才能获取他信任,让他带我到他们隐藏的地方。
可我没想到他竟仿佛毫无防备的直接将我带到他们躲藏的地方。
那地方在一片树林之后。
树林中布置了阵法,有人误入便会迷路。
穿过树林是一座石山。
玉水泽的人每次追到这都会无功而返。
只见宫煜轩对我笑笑,将一把钥匙插进毫无痕迹的石面,一个正好容一人过的小门被打开。
等钥匙拔出,那戳钥匙的石面又恢复正常,毫无任何痕迹。
我惊讶地看着这机关,下一秒,就被小门后的世界吸引。
小孩无拘无束的做着游戏,妇人在门外聊着天干活,平和又安乐,是我梦想中的世道。
「姑娘?」
我一愣,收回心中汹涌的情绪笑道:「让公子见笑了,这场景实在太美好,卿儿不禁看出神了。」
他笑笑,率先走进。
我跟着他进去,发现这座山竟被掏空了。
顶处阳光落下,可将整个山内照亮。
他拿出另一把钥匙,插入小门边的石壁,门缓缓合上。
严丝缝合。
这么精巧的机关要花费多少心思,时间,还有金钱?
我看向宫煜轩,他七年前满门被屠时不过十六岁的少年。
能从玉水泽手里逃脱已是不易,七年间边躲避逃亡,边集合势力,还造了这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最基本的,钱哪里来?
宰相大人为官清廉,被抄家时库里才三千两纹银。
难道是有私库?可就算有私库,这样大的机关,至少也要四分之一国库才能造成吧。
我想不通。
突然,一个小孩直冲过来扑入宫煜轩怀里。
「宫哥哥你回来啦~」
小男孩还流着鼻涕,刚玩过泥巴的手脏兮兮,她母亲追来急忙将孩子抱下来凶道:「别总缠着轩公子!」
宫煜轩好脾气道:「无事。」
那小男孩却扁扁嘴并不死心,看到站在宫煜轩身后的我眼睛一亮:「姐姐好漂亮啊,是宫哥哥媳妇吗?」
我一愣,那妇人也看到了我,露出有些好事的眼神。
宫煜轩轻轻一咳,不自在道:「阿生别乱讲话!这是之前帮过我的安姑娘。」
我挂着笑轻轻拍了拍阿生的头。
当然也没错过宫煜轩有些泛红的脸。
总觉得有些违和。
这时,其他妇人听到也起了八卦之心纷纷问起来,竟然差点将我们围住。
宫煜轩抵挡不住众人询问,急忙将我带到安排的住处才松口气,对我说道:「平日太纵着她们有些放肆,让姑娘见笑。」
我摇摇头:「公子无须多礼,卿儿还要感谢公子收留呢。」
我俩相视一笑。
他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那,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还未等我回复便脚步急促地走了。
我故意轻笑出声,他走得更急。
直到他身影远去,我才敛下笑意将门窗都关了起来。
太奇怪了。
一切都很顺利,但太顺利了。
他若如此轻信他人,以玉水泽的手段怎么可能找不到这?
我可不觉得自己魅力如此之大,能让他即使冒着浪费七年心血的危险,也要将我带来眼皮子下安置。
可若不是,那他想利用我什么?
就算他知道我是玉水泽的女人,也应该不知道我能接触很多信息。
我皱眉,难道是在玉水泽身边待久了,所以把人想得太复杂了?
我回忆着有关宫煜轩的资料,细细在脑内捋起来。
突然思路被敲门声打断,一个妇人大嗓门道:「姑娘,开下门。」
我检查了下匕首插在衣衫里侧,然后开门露出有些害怕的模样。
门外是个看起来很豪爽的大娘,膀大腰粗。
见我这样笑道:「姑娘莫怕,我就是看你和我女儿生得比较像就和轩公子讨了这差事,给你送些吃食。」
说着将手上的篮子提进来放到桌上。
饭菜很简单,两个手掌大小的番薯,一碗青菜,一个鸡腿。
我向她道谢。
她打量着我感叹道:「轩公子好久没带年轻姑娘回来了,你真俊,水嫩嫩的,我女儿以前也像你这般好看得紧。」
我一愣,露出些羞涩模样。
她手脚麻利的将饭全摆到桌上大方道:「姑娘看着像大户人家小姐,可能吃不惯粗茶淡饭,但这比外面吃人的世道好多了。」
我摇摇头道:「吃得惯的。」
她笑笑,我上前问道:「大娘,轩公子常带人到这里吗?」
她点点头:「对,这的人几乎都是轩公子救回来的,我和女儿闹饥荒时染病快死了,被轩公子碰见救回来,只可惜女儿身子弱,没熬过来。」她仿佛说过无数次,表情并不难过,只是眼里藏着几分寂寥。
我说了句抱歉,她叫我别往心里去,然后说了句晚上会再来送饭便走了。
好像没有试探,也没有算计。
或者那番话是为降低我的戒心?
我坐在桌前看着粗茶淡饭,纠结了下,还是拿了些去外面。
逛了一会儿终于在树边看到个蚂蚁窝,于是掰了点红薯和鸡肉给它们。
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它们一点点汇聚,变多。
没死。
是我小人之心了吗?
想着那大娘实诚的模样,我心里默念了句抱歉。
一转头,却见宫煜轩在我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我有点尴尬,他却好似没看出我的心思般走上前道:「安姑娘可能适应?我明日带你在这转转如何?」
我点点头,刚想解释,就看他摇头笑道:「这很正常,乱世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一句话,算是将此事过去了。
紧接着,他又道:「可这世道不该如此。」
我抬头看向他侧脸,完美得仿若画中谪仙,眼里满是包容和悲悯。
我垂眸道:「那这世道该如何呢?」
「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
我勾勾唇角觉得有点荒谬,这样的世道……
做梦都不敢想。
可看到他那向往的眼神,我发现他竟是认真的。
不管他有没有在我面前做戏,但单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不让人讨厌。
「那便祝你心愿得成」我回应道。
他弯弯唇,露出几分孩子气。
「不是心愿,是这天下的未来!所以,我需要安姑娘帮忙。」
我看向他。
他磊落道:「请安姑娘告诉我玉水泽的银库在哪。」
我敛去几分笑意,看着他认真的眸子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个被他抢去的女子,如何知道这种辛秘呢?」
宫煜轩爽朗地笑笑,慢慢接近,直到将我逼到石壁边退无可退。
「你才不是被抢去的,那晚,你想杀我。」
我看着他微微深棕色的眼瞳,即使这样咄咄逼人,都好似有一丝温柔。
果然,这样的人,哪里又有纯白的。
我勾起个妩媚的笑,脑子却想起那个人,瞳仁一片漆黑,哪怕笑着都觉得让人心惊胆颤。
「好,我告诉你,可有条件。」
「但说无妨。」
他被我这一笑弄得耳垂再度泛红,气场也弱了些。
我将他脖颈勾住,拉近两人距离,一字一句道:「他日你若真夺得这天下,将玉水泽给我。」
他讶异地看着我,眼里有一瞬仿若迸发出无数碎芒。
「好,成交。」
宫煜轩是个行动派,第二日便将我带入他的书房。
有幕僚不满。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
我淡定将地形图拿过来看,看来宫煜轩已经告诉了他们银库位置,却没告诉他们最简单的方法。
所以这些人现在在为进攻方式争吵。
有选择强攻的,有说水路偷袭的。
但其实,进攻这银库并不需要如此复杂。
它有个暗门,除了玉水泽,只有我知道在哪。
只是有阵法阻碍,还是九环杀阵,不知情者进去死路一条。
需要我亲自带路。
我告诉他们后,房间内一片哗然。
意见最大的是个叫王达的壮硕男人。
他看着憨厚老实,其实脑筋转得极快,作战能力还强,善用兵法。
可以说是天生的将领,看我这副模样压根看不起我。
尤其是听我说那九环杀阵千变万化,不屑道:「安姑娘大可不必将那阵法吹嘘的如此厉害,我王达也学过些阵法,你直接将通关方式告诉我便可。」
我听着他冒犯的语气温柔笑笑,将破解阵法的方式,路径全部标明。
通向阵眼的路表面上只有三条。
实际有十三条,每一条又会通往不同的地方,交织汇聚,高达九十九条,宛如大型迷宫,内含机关。
可能不过是踩到株不起眼的小草,便能改变机关走向。
而且,随着时间变化,阵法也会变,特定时段甚至还有植物会散发出毒气惑人心智。
所以人越少速度越快,通过的几率越大。
只要通过的人能进去关掉阵眼,其他人就畅通无阻,银库之内的财宝手到擒来。
随着一份完整的地图慢慢绘制,王达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轻视之意全部散去,只剩满头大汗。
「王大哥只要按照这地图和标注走就好了。」
我假装看不见他的尴尬,冲宫煜轩行了个礼便往外走。
其实我知道,就算标明,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记住,至少也要研究一两个月。
玉水泽带我亲自去过两遍,所以其中凶险我很清楚。
突然,有个想法在我脑中转瞬即逝,想抓又抓不住。
很重要,却被王达打断。
我皱皱眉,他以为是我不爽他刚才的行为,黝黑的脸染上几分羞愧。
「对不起啊姑娘,是我以貌取人了,这阵法我短时间研究不出。」
我立刻摇头温柔道:「不碍事的。」
他挠挠头憨厚冲我一笑,有点害羞。
宫煜轩看到这一幕突然走近,将我挡在他身后隔去王达视线。
「上回端那土匪窝时你就犯了这毛病,小看对方差点失去性命,这回欺负安姑娘脾气好便舔着脸道歉,下回打算如何?叫敌人原谅你吗?」
我看不到王达的脸,只能听到他愧疚的粗沉嗓音:「轩爷别念叨我了,我错了,回头就领罚。」
宫煜轩没说什么,转身看着我温声道:「辛苦了。」
「轩公子才辛苦了呢。」我笑道。
其实昨日我就将这图绘制给他了,可他却不说,偏叫我被这群人质疑刁难,然后叫我露一手。
顺便再好好敲打下王达性子。
一石二鸟。
看来他比我看到的还有心机,不过也算是好事。
之后就很顺利了,计划改变,由我进去关掉阵眼,其他人在外接应。
玉水泽每月第十日会去亲自检查银库。
所以我们定在第十一日行动,中间有足够时间处理银钱,争取趁玉水泽没反应过来前将银库搬空。
计划实施的很顺利,就是银两比我们想得更多,里面的财物价值千万两纹银。
小一百号人轮流倒班也整整运送了二十日才堪堪运完。
这笔堆积如山的银两给了宫煜轩极大助力,我也靠此功劳极大提升了地位。
随着待得时间愈久,我也愈发觉得这座山内机关和地理位置的精妙。
不仅空间比我想象的要更大,能容纳至少三万人在其中居住。
而且山后有百亩良田,土质肥沃,能让他们自给自足。
山涧中还有一处瀑布,提供水源。
而且,山后那百亩良田正好是骄阳公主之前想强行征用的土地。
想到此事被玉水泽阻止,我就想笑。
真期待他日后知道自己无意间保了叛军的表情。
「在想什么?」
宫煜轩走在我身边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极好,若你日后真能成功,可一定要把外面那世道变成这里的模样。」
他笑得开心,眼下泪痣熠熠生辉。
「有你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的。」
我惊讶地看向他。
他也不躲避我视线直直望来,眸子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丝丝隐秘情愫。
我心下微沉,没有回应。
随着日复一日的筹谋,我突然觉得很不对劲,甚至有个荒谬又可笑的想法深深扎根在脑中。
尤其是在我帮着宫煜轩去游说世家,招兵买马的时候。
用到的信息,都是玉水泽教过我的。
巧合吗?
偶尔有一次碰上玉水泽。
他还是那副模样,明明看起来温润如谪仙,眼中却毫无感情。
可能是最近过得有些辛苦,看起来瘦了很多,使得五官更加立体。
离他最近的那回,我撞见他去抄家,可笑,又是做这种脏事。
当时,他正百无聊赖地骑在马上玩着他的手指,懒懒散散听着别人辱骂,打了个哈欠。
终于不玩他那破玉穗子了。
我站在看热闹的百姓之中仰望他。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看向我站着的地方,我急忙隐在人群中。
他有些疑惑地收回了视线。
我握握拳,转身离去。
果然,没多久那些人就被官兵围住挨个检查。
现在还不是时候,若猜想是真的……
我焦躁地揉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