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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我爱了他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时,他却说我恶心。 1 「小念,愣着干什么,赶紧敬岑总一杯啊。」上司推了推我,目光责怪。 我望向那个坐在包厢主位上的男人,他正侧耳听身边人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第 2 / 5 部分

「岑衡,我不再喜欢你了。」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视他的目光:「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四周安静得厉害。

半晌。

「好。」

7

认识岑衡时,我五岁,他十岁。

那时我的父亲刚去世,离异几年的母亲把我接进了岑家。

岑先生为人和善,母亲在岑家做了很多年的保姆,因此斗胆提了这个请求。

对于岑家来说,只是多了一双碗筷的事情。

我初到岑家时正值春天。

一个少年站在门外的台阶下,身后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儿时的记忆大多模糊,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场景。

他好看得过于打眼,清清冷冷的,垂眼时又显出几分莫名的孤寂来,硬生生压了身后的海棠一头。

母亲牵着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我有样学样。

他看向我,歪着头,显出几分兴味。

我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他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好听得不像话:「长得真可爱。」

等再熟识一些后,我总爱跟在他身后乱跑,后来就连他的发小们也知道了我的存在,总爱打趣我,说我是岑衡的跟屁虫。

岑衡只是拿眼睛斜一眼他们,揉了揉我的头顶:「我看你们是酸得慌。」

他的掌心温热,我吞下一口奶油,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十三岁那年,我被允许和岑衡上了同一所中学。

那是阮市有名的贵族中学,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这对一个佣人的女儿来说,是莫大的恩赐。

我那时并不知道天高地厚。

很快,我就被班上的其他同学孤立了起来。

有一回岑衡来接我时,我正被她们围堵在角落里。

「她只是一个用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待在一起?」

「跟她坐在一起我都嫌脏。」

他的声音凉薄冷淡,眼里却凝着强忍的怒意:「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耀眼得不像话了。

那些看好戏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岑衡蹲下来,将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

他拉起我,一点一点地扫过众人,在这样的目光下,那群一贯眼高于顶、气焰嚣张的富家子弟都沉默了。

那是我时隔一个月第一次见他,彼时他去了 A 大组织的夏令营,以优异的成绩免试进入 A 大。他这次回来,是向岑家夫妇报喜的。

我甚至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当有人剪坏我的校服时,我没哭。

当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时,我没哭。

当有人嫌弃我、咒骂我的时候,我没哭。

但在那一刻,往日的委屈与想念尽数袭来,我哭得不成样子。

岑衡也慌了,竟然将我打横抱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少年冷冽的气息将我包围,我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念念,没事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我的背,语气有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不……不想……回家。」我抽泣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却懂了,吩咐司机掉头,带着我去那家我最爱的甜品店。

我终于冷静下来,余光瞥到他那件被我揉皱的白衬衫,磨蹭着不肯抬起头。

「哭够了?」岑衡捏住我的鼻子,低声笑起来。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来接我,风雨无阻,一直持续到他去 A 大之前。

那时岑衡真是对我极好的。

所以我理所应当地以为,只要伸出手,就能够得上他。

8

「小念,你在看什么?」顾曼抱着枕头凑过来,目光扫到我的手机屏幕,「你还记挂着他啊。」

我摇头,关掉了浏览器的页面。

「不小心点进去了。」

「这个臭渣男,又跟哪个女明星勾搭上了?」

岑衡的花边新闻很多,亦真亦假。

想来也是,他那样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招蜂引蝶。

顾曼捧着我的脸:「小念乖,咱们不想他了。」

和岑衡分开后,我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有顾曼陪着我。我搬离了原来的老小区,和她住在了一起。

连新工作,也多亏了她帮忙。

我不能永远活在岑衡的阴影下,我会开始新的生活。

这场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大梦,早该醒了。

顾曼朝我眨眨眼:「既然你都下决心和他分开了,要不考虑考虑小路总?」

说来也巧,路优然正是新公司的副总。

我瞪了她一眼:「你别乱说。」

「哎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顾曼笑着挠我,「人家好歹也是咱们分公司的副总呢,还是路奇集团的小公子,不必那谁差,小念你考虑考虑?」

「我要睡了。」

我仰面躺下,顾曼却依旧喋喋不休:「你都要跟人家出差了,总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这么大好的机会吧?」

我拿枕头丢她,没等她反应就顺手关了灯:「赶紧睡,我明早还要赶飞机。」

次日。

我刚睡醒没多久,敲门声就响起来。

路优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豆浆油条,笑容满面:「姐姐,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有小半张脸掩在围巾下,栗色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了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幼态尽显。

我侧身,放他进来。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拘束,随手将早餐放到餐桌上。

「外面很冷吧?」

他点了点头,冰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好冷,手都冻僵了。」

我愣住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我给你拿暖手宝过来。」

这时,顾曼打着哈欠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我们后叫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我无言。

路优然倒是笑得很开心,眼尾上扬,左眼下的那颗红痣漂亮极了。

我心里有块地方在慢慢坍塌。

9

在覃市的合作谈得很顺利,为了庆祝,我们前往一家私房菜。

只是我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岑衡。

还有……在他身旁笑靥如花的林白溪。

我下意识就要躲,林白溪却先一步看到了我。

「念念,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她挽着我的手臂,语气熟稔。

我很讨厌她这么称呼我。

林白溪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不知人间疾苦,阶级观念根深蒂固,她看不起我,却又因着岑衡,不得不友好对我。

就连现在,就算我和岑衡早已决裂,她还是那副善解人意、大方开朗的模样。

林白溪这时才好像看到了我身旁的路优然,打招呼道:「小路总,你也在啊。」

阮市虽大,但他们这群身处金字塔尖的人相互认识并不算稀奇。

林白溪扭头问岑衡,嗓音甜腻:「阿衡,既然遇到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我和念念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想说。」

岑衡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他的纵容与宠溺,都给了林白溪一人。

没等我拒绝,林白溪便拉着我往里头走去:「念念我跟你说,这家私房菜可好吃了,我和阿衡来过好几次……」

无形中好像有一只大手,将我的心揪紧了。

我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10

包厢里空调开得大,林白溪的脸蛋红扑扑的,双眼灵动,好看至极。

岑衡拿着一张纸巾,亲昵而又自然地替她擦去汗珠,随后让人将空调开得小了些。

林白溪笑容明媚。

他看着她,嘴角携着一抹清淡的笑意,目光里尽是宠溺。

岑衡对着我时,大多是讥讽的笑,笑意从未抵达过眼底。

嘴里的东西突然就索然无味起来。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们。

他们很合适,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人人都这么说。

岑衡等了林白溪这么多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我充其量,算他们感情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而已。

一脚就可以踢开的小石子。

我的喉咙紧得厉害。

林白溪问我:「念念,大学毕业以后你就出国了吧?」

「嗯。」

「时间真快啊,我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儿。」

林白溪与岑衡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出国了,二人却一直保持联系。

我第一次遇到岑衡的时候,他与心爱的人正远隔重洋。

林白溪偶尔会回国,每次都只做短暂的停留。

有时候我会想,岑衡对我这样薄情,是不是因为他所有的深情都给了林白溪一人?

他原来,也可以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啊。

林白溪往岑衡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用自己的筷子夹的。

岑衡有洁癖,从来不吃别人给他夹的东西。

可这次,他微微低头,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

他吃了。

然后抬头看向我。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同意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那是林白溪的请求。

那是岑衡十八岁的生日,他从 A 大回到阮市。

我难得和他在岑家同桌吃饭。

场面很热闹,岑先生的亲友,他的亲友,齐聚一堂。

我开心极了,往他碗里夹了好多他爱吃的菜。

他却久久没有动筷。

他看着我:「念念,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洁癖和习惯。

是我兴奋得过头,迫切想证明自己是不同的,连公筷都忘了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所有人打量的目光都往我身上聚来,有冷眼,有好奇,更多的是讥讽。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却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少爷,我去给你盛新的。」

在转身的瞬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岑衡这次,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想让我死心,让我远离他和她的生活。

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举动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我放下了,但只要岑衡出现在我面前,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突然,我的碗里出现了好几块鱼肉。

是路优然。

他捏了捏我的脸,动作亲昵:「姐姐陪我来了一趟覃市,都瘦了不少。」

他看出了我的难堪。

我朝他笑了笑,将鱼肉放进嘴里。

林白溪揶揄:「念念,小路总是你男朋友吧?」

我下意识要拒绝,他却牵起了我的手:「是。」

声音坚定,自带力量。

岑衡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色好像沉郁了些。

林白溪挽住他:「念念,我过生日你一定要来好不好?到时候我会宣布一个好消息。」

她的笑容甜蜜极了。

他们终于要……结婚了吗?

「小路总也能否赏脸光顾一下?」

路优然看向我,乖巧地道:「我都听姐姐的。」

他在公司时,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但在我这里……真的很不同。

我这时才觉得顾曼的话有几分可信。

「小路总真疼女朋友啊。」林白溪靠在岑衡肩上,「念念,上次我们聚会的时候,子源还提到你了呢。大家都很想你,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向子源表白过吧?」

她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回想:「啊,是你读大学的时候来着吧?」

罗子源是岑衡的发小。

我的喉头一哽:「我没有。」

「哎呀,念念都这么大了还害羞呀,子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的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关心我的邻家大姐姐。

只有我知道她这些话里面的含义。

她的话就像一把刀子,将我的心捅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林白溪,你不要再说了。」

11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眸光深处却尽是得意。

她的目的达到了。

我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如果要恶心我,大可以把话说清楚。」

「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表情很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在演。

偏偏所有人都愿意当她的观众。

我顾不得在场人的脸色,拿起包起身就走。

路优然拉住了我,站在我身旁,强势地将我揽在怀里。

「林小姐,不论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她不愿意听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提。」他的目光似是无意般扫过岑衡,「另外,她不愿意再见到你,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林白溪脸色发白,她被人众星捧月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那口积压多年的恶气突然就被吐了出来。

我畅快了许多。

路优然搂着我往外走。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才对他说了句谢谢。

「姐姐不用谢我,」他偏头看我,双眸纯净,语气里带了些笑意,「如果真的要谢,唔,不如以身相许吧。」

我靠在车窗上,眼神讶异。

他眼里的光芒几乎要将我灼伤。

但我……还没有开始下一段恋情的打算。

他捧住我的脸:「姐姐没必要这么快给我答案,可以想一想再回答我。我不急。」

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他语气笃定:「因为你值得啊,姐姐,我很喜欢你,从见到的第一面就喜欢,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定定地看着我,眉眼弯弯,唇边带笑,「我对姐姐,就是一见钟情。」

我的心乱得不成样子,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要我闭上眼,往事就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

12

岑衡去了 A 大以后,再没人会像他一样庇佑我。

而自从他过完十八岁生日后,我再也没喊过他哥哥。

岑衡总是无奈地看着我,好几次都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这样骄傲的人,从来不会为了谁低头。

我的初中过得很糟糕,为了远离那群人,我选择了一所普通的高中,规矩森严,三个月放一次假。

我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埋头苦学。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妄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跨越我和岑衡之间的鸿沟。

岑衡毕业后,没有马上进入家族企业,而是选择了一家跨国公司,从底层做起。

得知了消息的我,特意到了岑衡所在的城市念大学。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常常会望着那些烂熟于心的数字发呆,却没有勇气拨出。

我曾经向母亲打听过他的动向,她只是告诫我,岑衡很忙,让我别去打搅他。

那时母亲已经离开了岑家,我连光明正大去找岑衡的理由都没有了。

有一天我喝了点酒,在室友顾曼的怂恿下,拨出了那串号码。

「喂?」

他的声音还是好听,比我记忆中更加成熟低沉。

「岑衡,是我。」

那边沉默了好久,我耐不住性子,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挂。

「许念?」

「对,是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你了。」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果然没错。

那边却传来一声没有感情的低笑。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与往日大相径庭。

我呆住了,顾曼却在一旁不停地对我使眼色。

我又鼓足勇气:「我知道,岑衡,我喜欢了你很多年,我……」

「许念,你说的话让我觉得恶心。」

在那一刻,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不像话。

我认识的岑衡,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就算是在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上,他拒绝我时,语气都是温和的。

「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不要让我觉得你和夏丽芬是同一种人。」

夏丽芬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照看着岑衡长大,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而他对她一向敬重,从来不会这样直呼她的名字。

母亲离开岑家的原因,根本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力不从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我求学的那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

手机里传来嘟声,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可命运就是这样可笑,我的母亲去世了。

因为一场该死的车祸。

我的世界轰然坍塌。

我连追究答案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再见到岑衡,已经是两年以后。

他受邀参加学校的商业模拟大赛,担任评委。

我是那一届的季军。

岑衡一出场便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他更成熟了,五官立体,气质沉稳。

「天呐,那是谁啊,好帅啊!」

我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惊呼,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记忆中青涩又温柔的少年终究离我远去了。

我默默地看着他,目光贪婪。

终于到了颁奖环节,我站上领奖台。

岑衡看到我时似乎顿了顿,但很快,他移开目光。

对于他来说,我早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替我戴上奖章。

他的笑容都是疏离的、官方的,一点儿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留给我。

我的鼻尖酸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岑衡的呼吸一滞。

但很快,他走开了,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13

在那次大赛之后,又是一年冬天,岑先生邀我回岑家过年。

他对我很好,自从母亲去世后,是他一直资助我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