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我爱了他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时,他却说我恶心。 1 「小念,愣着干什么,赶紧敬岑总一杯啊。」上司推了推我,目光责怪。 我望向那个坐在包厢主位上的男人,他正侧耳听身边人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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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了他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时,他却说我恶心。
1
「小念,愣着干什么,赶紧敬岑总一杯啊。」上司推了推我,目光责怪。
我望向那个坐在包厢主位上的男人,他正侧耳听身边人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让人心生欢喜。
他终于得空,将视线转到我们这边。
他的目光沉沉,一双眼睛黑得出奇,神情却尽是平静。
没人能猜得透他的想法。
上司暗暗推了我一把,我起身,脸上维持着不深不浅的笑容:「岑总,我敬您一杯。」
他就定定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那一刻,我感觉他是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包厢安静了,他们揣测不透岑衡的想法,于是都看着我。
我的上司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注定要为让我给岑衡敬酒这个行为而感到后悔。
岑衡先前或许有和他们合作的想法,但看到我以后,合作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其实岑衡是个很理性的人,他习惯去衡量每一件事情的利害关系,感情用事在他身上几乎不会发生。
但我在很早以前就被他划分到了「害」的那一方。他坚信我是个祸害,因此十分讨厌我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我提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那我会想尽办法推脱掉这个该死的饭局。
我本以为这种级别的场合他不会来,顶多会派个部门经理来谈这次合作。
就在我打算一饮而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时候,岑衡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在那一刻,我听到上司暗自松了口气的声音。
上司带我来,本就是认为我的外形是一张通行证,希望我能够换得岑衡半分垂怜,让他答应这个合作。
这一招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在岑衡这里,实则还不如一个笑话讨喜。
他答应合作的原因,或许也只是因为这次合作的「利」大于我这个「弊」罢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岑衡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他是个很在意计划的人,很少因为某件事情改变行程,除了他心尖尖上的那位,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让他中途离场。
岑衡那方的人走后,上司欢呼:「来来来,这次合作多亏了小念才能谈下来,我们敬她一杯!」
我收起心底那丝涩意,端起酒杯。
酒喝得多了,包厢越发吵闹,我借故离开,在起身时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
「许念,你还好吧?」上司扶住我,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右手停在我的腰际,久久不肯离去。
我强忍不适,挣脱他跑到走廊,眼前却尽是岑衡那沉沉的眸光。
手机震动,是上司发来的消息:「小念,今晚跟我走吧?」
腰上似乎还停留着那股滑腻的触感,令人作呕。
我关了手机,心里叹了口气,又该找个新工作了。
2
走廊里一片昏暗。
「哎呀,我早跟你说了,来我这里工作,就你那肥头大耳的上司,你刚刚就应该狠狠给他一巴掌,看他还敢不敢骚扰你。」
顾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让我安心不少。
「我这不是还没离职嘛,」我用力踏着地板,灯光却没有如约亮起,「声控灯又坏了。」
「你那老小区也不好住,我看要不等你换工作了搬来我这里?我俩也好互相照应。」
我随口应了一声,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头之间,边走边低头翻找着钥匙。
鼻尖萦绕着一股隐约的烟草味,我抬起头,看见了忽明忽暗的淡红色光芒。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跑还是先回家。
顾曼察觉到我的沉默:「小念,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人抬起头,我手里的钥匙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吧嗒一声,声音凌乱。
「小念!」
我的心颤得厉害:「我没事,我到家了,待会跟你说。」
我挂断电话,岑衡将快要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拿脚尖踩灭。
「回来了?」
他的口吻平常,就好像我们只是一对许久不见的老友。
我是真被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衡没有回答我,弯下腰捡起钥匙:「准备换工作了?因为我?还是因为王坚?」
王坚就是我的上司。
他听到了我和顾曼的对话。
「当然不是因为你。」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
「是吗?」他上下打量着我,声音冷淡,「我听说只要有你出场的饭局,必然能够谈成合作。」
他的神情鄙夷,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会用身体换取利益的人。
我下意识想要争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的下一句话便将我打入地狱,「你和你妈,真是太像了。」
他太聪明了,知道怎样精准地戳到别人的痛处。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岑衡把玩着那串钥匙,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错,学会顶嘴了。」
他狠狠地捏住我的下颚,正欲说些什么,我的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岑衡僵了一下,然后拭去我面上的泪水,不遗余力地嘲讽道:「啧啧啧,又是这副样子,许念,你就是凭着这副样子来讨好每一个男人的吗?」
这个人总是这样,人前沉默寡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人后却只会欺负我,令我难堪。
我张嘴,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岑衡吃痛,眉头微皱,却没有松开。
我抬腿,想踹他一脚,他却轻而易举地躲开,转而抓住了我的脚腕。
他步步紧逼,将我逼到门边。
「岑衡,我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又凑近了些。
我想要推开他,却只是蚍蜉撼大树,做无用功。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他的声音低哑。
他明明讨厌我,却又来这样羞辱我。
或许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而已。
「岑衡,你就是个神经病!」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敢这么对他叫喊的人,我恐怕算是第一个。
但是岑衡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低头吻上了我的脖子。
猛地,我想起什么,讥讽道:「岑衡,你说如果林白溪知道了现在你对我做的事会怎么样?」
岑衡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良久。
他嗤笑出声:「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你的话?」
他说得对,林白溪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自然什么都跟她说了。
任何一个认识岑衡的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岑衡不可能勉强自己和一个他讨厌的人在一起。
如果我说我和岑衡发生过关系,他们只会认为我是个疯子。
该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想我哭的样子一定很丑,所以岑衡才兴致索然地松开了我。
他拿着钥匙开了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3
岑衡的出现令我失眠到凌晨三点,等睁开眼时,已经错过了上班打卡的时间。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赶往公司。
辞呈是很久以前就拟好的,我早就有了辞职的念头。
隔壁工位的同事见到我手里的东西,话中带刺:「哟,这是去哪里当富太太,连工作都不要了?难怪今天迟到。」
她语气暧昧,目光落在我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紫青色的痕迹,是岑衡昨夜留下的。我出门出得太急,忘了遮。
又一个人附和道:「是啊许念,这时候才来,那个男人挺不错吧?」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胸腔里的那股怒气:「这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无关。」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向王坚的办公室。
「哎呀,小念,你怎么来了?」
王坚目光赤裸,关上门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
我将手里的辞职信递给他,他却看也不看地收到抽屉里,然后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颇为戒备地往旁边的空地走了几步。
「昨天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王坚笑着,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褶子,看着令人作呕。
「小念啊,现在的就业环境不好,竞争很激烈的。你又是个女人,在外面肯定斗不过其他人。」
我毫不客气地打掉他想要搭上我肩膀的右手:「王总监,请您签字。」
「小念,留下来,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王坚贼心不改,而我身后是办公桌,再也没了后退的余地。
「王总监,请你放尊重些。只要你签了字,你昨天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我就当没看见。要不然……」我顿了顿,「我保证全公司的人都会看到。」
「你在威胁我?」
王坚猛然抓住我的肩,视线却突然定在我的脖颈上。
他的眼神越发下流。
「我还以为是什么清纯玉女,不过就是个人人可骑的……」
王坚话还没说完,我就踢了他一脚。
我用了些力气,他嘴里发出一声嚎叫。
我趁着他吃痛的空档往外跑,却被他一把拉住,因为惯性,我摔到了地上。
动静之大,办公室外的人肯定也听到了。
只不过他们暂时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进来。
王坚恼羞成怒:「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越走越近,目光凶狠且得意。
我的手在办公桌上摸索着,慌乱之下只找到了一支钢笔往他的手臂上扎去。
趁着这个机会我赶紧起身。
「许念!得罪了我!我看你以后怎么在阮市混得下去!」
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无暇顾及,开门后却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4
「王总监好大的官威啊。」
我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只顾着和他拉开距离,却不小心踩上滚落在地的黑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来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我的腰。
「姐姐小心一点。」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身材颀长,一头栗色的卷发,双眸澄澈,像……小鹿的眼睛。
我回过神来,连忙脱离他的怀抱。
他耸了耸肩,目光越过我,最后定在王坚身上。
办公室一片狼藉,我这才发现我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将桌上的东西都扫了下来。
我现在的情况也肯定比这个办公室好不到哪里去。
王坚很快整理好面部表情,语气里带着些讨好与谄媚:「小路总,您怎么来了?」
少年没回他,反倒是问我:「姐姐你要干什么?我替你主持公道。」
他的语气像玩过家家似的,我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王坚慌了,道:「小路总,您误会了,我们刚刚就是闹着玩……」
少年还是没理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对准我,姿态悠闲地道:「对了姐姐,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路优然,路飞的路,优乐美的优,没有然后的然。」
「我是许念,」他眼里有着期冀,我继续道,「……许仙的许,念念不忘的念。」
听完我的话,他眉梢高扬,笑容真诚热烈。
王坚摸不准他的想法,额头上冷汗频出:「小路总,您……」
「你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就是不知道算不算数。」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小路总您说笑了,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没别的意思……」
路优然对着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姐姐他说的是实话吗?」
我摇了摇头。
办公室外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这场闹剧。
「王总监不如考虑一下重新找新工作的事情?你的作风实在不行。」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内外哗然。
我听到了议论的声音:「不是吧,这人什么来头?」
「路奇集团的小公子,他说一,哪有我们这些人说二的余地。」
王坚冷汗涔涔,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他就明白路优然不是在说笑。
「小路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
王坚面色晦暗,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怨毒。
我心里十分畅快,不由得感激地看了路优然好几眼。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
在出办公室之前,我的肩上多了一件蓝色外套。
路优然拉着我的手腕进了电梯。
「我帮了姐姐一个大忙,姐姐要怎么感谢我?」
5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笑出声,眉梢染上暖意:「姐姐请我吃顿饭吧。」
「……好。」
「可惜今天有事,不能约在今天。」
「那就下次再说。」
电梯开了,负一楼,我光顾着暗喜王坚遭报应,忘记按楼层了。
「走吧,我送姐姐回家。」我摆手推辞,他面色严肃起来,认真道,「这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情。」
拗不过他,我只好答应。
他的车是辆蓝色的保时捷,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我有些犹豫,他真的成年了吗?有驾照吗?
他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从裤兜里拿出驾驶证,道:「放心坐。」
等我坐上副驾驶,他没有立马发动车,而是低头翻找着东西。
「找到了!」
他的语气兴奋极了,眼睛发亮,璀璨得像是我儿时在乡下看到过的那片星空。
他手里是个药箱。
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不深,看着却也可怖。
路优然手里拿着棉签,动作轻柔,但还是疼。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吹了吹:「待会就不疼了。」
很奇怪的感觉,自从成年以后,我很少被人这样对待。
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睫毛投射到脸上的阴影。
我按下了心里涌动的那股情绪。
「好了,伤口今天尽量不要碰水。」
他说完,对着我笑了笑,这才发动车子。
路优然很喜欢笑,每一分笑容都真诚热烈。
和岑衡全然不同,他看着我时,笑容很少抵达眼底。
路优然送我回了家。
我上楼后往窗户那儿看了一眼,他斜靠着车,抬头往我这里看来。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我立即闪身,离开窗边。
6
「去干什么了?」
岑衡冷不丁出声,吓了我一跳。
客厅里没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我这才想起来,他那天带走了我的钥匙。
但我什么也没说,关上门,把灯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腿侧的伤口上,微微眯了眯眼。
我希望他说些什么,却又不希望他开口。
他的嘴里,总要吐出我不爱听的话。
「怎么弄的?」
「和你有关吗?」
他的眉头又拧得紧了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不由得往后退,可身后是门,退无可退。
岑衡冷笑,攥着我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我摁到了沙发上。
我摸不准他要做些什么。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目光沉沉,带着要看透一切的犀利。
我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药箱呢?」
「涂过了。」我抿了抿唇,又道,「不用你操心。」
他没理我,只是四处翻箱倒柜。
他就是这样,想要做成的事情,一定要做成。
我道:「在电视机的柜子下面。」
岑衡拿到药箱,蹲在我的面前。
他握住了我的脚腕,指尖冰凉。
我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
我摸不准他的心思,他明明那样痛恨我,那样痛恨我的母亲,却又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我心底里那些妄想死灰复燃。
我低头看他。
我曾经用手指一点一点描绘过他的脸。
浓黑的眉毛如同墨水洇在宣纸上一般置于眉骨上,鼻子高而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分外冷峻。
岑衡生得好,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神情认真,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品。
我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
他不会那样对待我。
从前可能会,但现在绝对不会。
岑衡抬起头,目光和我直直相撞。
我有些慌乱。
心里的悸动像是要在这一刻都喷涌而出。
但没等我有所反应,岑衡就吻上来。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像是在故意吊着我。
我抱住了他的脖子。
岑衡顿了顿,口中逸出一声很愉悦的轻笑。
他加深了这个吻。
他总是这样,总要我讨好,才会对我有所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衡松开了我,我一塌糊涂。
但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除了微红的嘴唇,连眸光都未曾沾染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岑衡松了松领带,起身要离开。
我直直地望着他,咬了咬唇,道:「岑衡,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停住步子,回头看我,目光里的嘲弄我再熟悉不过。
我的呼吸一滞,心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问我:「你想是什么?」
我想是什么?
在十五岁之前,我一直以为岑衡对我是特别的。
后来我逐渐明白,这份特别与他对待某只狗、某只猫一样,没什么特别。
我们之间的鸿沟,我终其一生都跨不过。
十五岁之前的我,妄想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
十八岁之前的我,卑微地渴求他那一点目光。
现在的我……
我垂下眼,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