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冬恋重逢

第三次了，我又在地铁上遇到了这个帅哥。

事不过三，就在我决定上前去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帅哥在这一站下去了，我拎着包跟着也下去了。

帅哥身高 180 以上，这长腿迈得我根本追不上，今天地铁站人又很多，等我刷完码出站的时候发现，我居然把人跟丢了。

我顺着前面的出站口出去，拐弯的时候胳膊被人一把抓住，身体被带到拐角的楼梯下，一股淡淡的男香席卷而来。

「你跟着我？」帅哥挑了挑眉，口罩都遮不住的帅气。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有事？」帅哥松开我的胳膊， 往后退了一步。

「额那个，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呀？」我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眼神不自然地移到别处。

「好呀。」余光感觉到他摘了口罩，我转过去看到那张脸，心跳漏掉半拍。

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视线与我齐平，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没有那半分揶揄的话就更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掐灭手机，转头就走。

没走几步，后衣领被人一拎，被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禁不住抖了两下。

「蒋禾，分手三年了，没想到你口味还是一点没变啊。」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还带着温热缠绵的气息。

我闭上眼，镇定自若，「江晏，你也一样，揪人衣领的坏毛病一点没改。」

「是吗？可我只抓过你的衣领啊。」

哦，原来是这臭不要脸的性格一点没改。

我暗自呸了两声，抓着他的手想让他松开。

两个人较劲了一会，听到后面带着狐疑的女声：「小晏？」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面前穿得精致的妇人，听到江晏短促地叫了声「妈」。

我立马离江晏远远的，尴尬地叫了声：「阿姨好。」

江阿姨冲我点点头，轻飘飘地瞥了眼江晏，「谈女朋友了就带回家看看，在马路边上纠缠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妈。」江晏嘴角挤着弧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路过，车在前面，跟我去吧。」江阿姨瞅了我一眼，随后踩着小皮鞋转身走了。

「我也走了。」我避开江晏的视线，抬脚要进地铁站。

「你还想走去哪？」江晏长臂一伸，把我捞了回去，「蒋禾，是你先过来跟着我的。」

「你先放开行不行？」我抬眼对上前面回头看的江阿姨的视线，心里一阵慌乱。

「那不行，我妈都说了，谈了女朋友就要带回家看看。」江晏一脸坏笑，笑得我心尖一颤，我还记得当时在学校篮球场他投完最后一个三分，也是这么冲我笑的。

「谁是你女朋友了。」我拨开他的手。

「我妈说的。」

我无语。

我被江晏拉上了车，车内的温度跟外面骤然不同。

我局促地缩在一边，一下子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他上了车。

江晏突然凑过来，右手伸到我的耳侧，帮我系好安全带，「没点安全意识？」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漆黑的眼底飞快划着窗外的白色景象，那一年好像也是下雪的冬天，他给我买了条围巾，单手插兜，又酷又拽地递给我说：「随便买的。」

我回过神，没想到我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我飞快地转过头。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下一秒，我的口罩被他拽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话没说完，江晏从我手里抽走我的手机对着我的脸，人脸识别开锁成功。

「你要干什么？」我一脸不解。

「不是要联系方式吗？」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现在不想要了。」

「是吗？」江晏抬起眼，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人心虚，他点了添加发送，把手机递给我，「嘴还是这么硬。」

我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接过来，那边已经同意好友申请了。

我毫不犹豫，给他发了消息。

「我要下车。」

那边回复：「什么理由？」

「那你凭什么随随便便把我带走？」

「刚刚我没强迫你呀。」

「……」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免费上我家蹭顿饭，不乐意？」

「但是你妈好像误会了。」

「误会不好吗？」

「江晏，你什么时候这么死皮赖脸了？」

那边微微一愣，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我。

「嗯，分开这么久，当然不知道了。」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话：「学会顶嘴了？」

懒得搭理他，我闭上眼，不知道什么缘故，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竟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被脸上的动作搞醒，睁开眼，江晏凑得很近，左手支着我身后的座椅，右手轻轻戳着我的脸，眼神里溢着温柔。

我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看到驾驶位已经没人了，「你妈妈呢？」

「先下去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的时候最乖。」江晏退了回去，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面，扯着嘴角，满脸慵懒。

我还没想好说点什么，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江晏喉结滑了几下，笑出了声，「饿了，那刚刚还不愿意跟我回来吃饭啊？」

我撇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江晏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走吧，进去吧。」

江晏家远离闹市，是栋别墅，大学那会跟他他恋爱的时候，我还没来过他家，没想到第一次来他家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关系牵连的情况下。

「你不换？」江晏伸脚踢了踢摆在我面前的拖鞋。

「哦。」我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外面地上有些积雪，鞋边一圈化开的雪渍，我想找点面纸擦一擦，面前伸出一双大手把鞋拎走了。

「我让阿姨帮你擦一下。」他的手指头伸进鞋里，勾着进了屋，轻松自然，好像他不是那个曾经因为舍友坐了一下他的床半夜打车出去住酒店的极度洁癖患者。

「好，谢谢。」

我放好包，刚巧江阿姨下楼了。

「李阿姨弄好饭菜了，洗下手下楼吃饭吧。」说完自顾自下了楼，我一时揣摩不出江晏妈妈到底是欢迎我还是不欢迎我。

跟着江晏下了楼，来到餐厅，被满满一桌子菜吓到了。

「李阿姨，今天弄这么多啊？」江晏帮我抽出椅子，示意我坐下。

「那可不，你妈妈今天回来说江晏带女朋友回来吃饭了。」李阿姨看着我，笑得一脸慈爱。

我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问了声好。

「那真是沾光了。」江晏顺手拿了桌子上的水杯抿了口，冲我挑挑眉。

「咳咳，我们先吃，你爸一会回来。」江阿姨板着脸，扫了眼我们。

我低头默默吃饭，江晏夹了好几块肉往我碗里堆。

「够了。」我小声跟他说，让他别再夹了。

「怕你饿着。」末了又给我夹了块肉。

我敢怒不敢言。

「小禾啊，爸妈是做什么的？」江晏妈妈突然开口，气势凌人。

「爸妈在银行上班。」

「哦，那你现在什么工作啊？」

「我在一个小公司里做会计。」

「你跟阿晏怎么认识的？」

「妈，你查户口呢？」江晏有些不满。

「你谈女朋友我还不能问了？」江阿姨放下筷子，表情严肃。

「宋女士，你未免太严肃了吧？」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爸。」江晏起身抽开旁边的椅子。

当我看到江晏爸爸的脸的时候，一下子愣住，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冯老师好。」我起身问好。

「小禾啊，这么巧。」冯老师拍拍我的肩膀，随后跟江阿姨解释，「这是我学生，刚才我就听你在这儿盘问人家，不把人家小姑娘吓着，吃饭就吃饭，再说了蒋禾这孩子我觉着不错。」

江阿姨脸色一僵，撇着嘴，看着还有些娇嗔，看样子江晏爸妈感情很好。

我听的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有只脚在踢我，我看过去，江晏勾着唇仿佛无事发生。

还好后面一切比较正常，只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江晏跟冯老师不是一个姓。

吃完饭，江晏被冯老师叫到书房，我正准备措辞想跟江阿姨道别的时候，江阿姨叫住了我。

「小禾啊，陪我喝杯茶。」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江阿姨把我领到一楼的茶室，慢条斯理地给我沏了杯茶。

「以前喝过茶吗？」江阿姨问。

「没喝过。」

「这壶茶不错。」

我抿了口点点头，下一秒我预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江阿姨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了张银行卡出来。

「江阿姨……」

「里面五百万，主动离开阿宴。」

其实我本来想说我跟她儿子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我伸手把桌上的银行卡移了过来。

「江阿姨，密码是什么？」我脸上挤着笑。

江阿姨精致的面庞突然有了丝变动，瞪着眼，满是不可置信，言语不自然地说：「阿晏的生日。」

多亏我还记得住。

「知道了，阿姨那我先走了。」

我捏着银行卡下了楼，把卡塞进包包的最内侧，穿好鞋，随后打了车直奔商场。

坐在出租车上，我给中介发了消息。

「你好，前两天我去看那家店，我现在就去租，麻烦你一会去商场一趟。」

随后又给领导发了辞职申请。

刚发完消息，手机就弹出来自江晏的语音通话。

我眨眨眼，选择了拒绝。

窗外的夜晚城市，四处斑斓的霓虹灯，窗子上映着我平静的脸庞。

三年前也有人来找我，那会我年轻气盛，什么都没要，但是现在可不一样。

我并不爱现在的工作，我从小到大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甜品。

上个月我就已经计划辞职出来创业，在市中心的商圈看了不少门店，德力广场负一楼的位置最好，价格也是最高。

但是谁能想到，天降五百万呢？

启动资金绝对是够了。

我赶到商场跟中介汇合，签了合同，联系好了装修公司和设备厂，还好店里原本的风格就是我喜欢的，所以需要改装的地方并不多。

开业第一天，客流量不错。

我在整理收银处的时候，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好，一份草莓软酪。」江晏伸手指了指柜台下的样品。

「我也要！」「我也要！」

后面还跟着俩男生，宋煜和张霄，我认识，大学时候校篮球队的，天天没事跟着江晏跑。

「不好意思，草莓软酪今天已经卖完了。」我没骗人，真卖完了。

「这才几点就卖完了？」宋煜看了看表。

「每天都是限份量的。」不然我手都要做断了。

「今天可是特意来……」张霄刚出声就被江晏打断。

「点别的。」江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又轻飘飘落回我脸上，「巧克力冰山熔岩。」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在这儿吃。」江晏掏出手机扫码，我没看他的脸，但也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看。

江晏接过盘子找了小桌子就坐，宋煜和张霄付完钱在后面嘀咕：「晏哥，你叫我们过来说是捧场，你怎么都不意思意思。」

「你俩要不再多买点打包走人吧。」江晏伸了伸长腿，搭着眼，气定神闲地说着没良心的话。

「咳咳，吃吧吃吧。」

江晏今天压了顶灰色鸭舌帽，穿了身运动装，显得格外阳光帅气，至于为什么戴着帽子也能感觉他是帅哥这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看到斜对面桌的两个女孩子已经跃跃欲试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江晏礼貌拒绝，随即微扬着下巴看向我，似笑非笑。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眼底晦暗不明，但我却清楚地察觉到了几分挑衅。

毕竟之前我就是这么尾随他要了联系方式的。

我站在柜台后，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江晏坐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之后，我实在受不了了。

「江晏，你怎么会来？」我坐在他对面。

「你不接我电话，担心你，就问了你闺蜜。」江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管圆守不住嘴。

「我收了你妈妈的银行卡，我答应她跟你保持距离。」

「嗯，我知道。」江晏用勺子挖了点甜品，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

「你以后别来了。」我移开视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酷无情。

「钱拿来开店了？」江晏不答反问。

「嗯。」

「那为什么不能来？」江晏微微后倚，说得一本正经，「我来我妈投资的店吃点甜品不可以吗？」

我一时语塞，我都拿人家钱了，还这样，我的良心会痛。

「总之，你不要再来了。」

「甜品不错，可惜没吃到草莓软酪，以前你给我做过一次，回味至今。」

「所以呢？」

「所以明天我会早点来。」

……

江晏这人除了洁癖之外还有个特点就是非常准时。

之前大学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出门约会，江晏都会准时到达我的宿舍楼下，然而我却在楼上穿衣打扮磨磨蹭蹭并且告诉他我真的还有十分钟就好了。

直到我舍友带饭回宿舍，满腔同情地跟我说：「你还没好啊，我看江晏在楼下被风吹得灰头土脸的。」

我急匆匆地赶下楼，撒娇道谦，江晏毫不客气地把冷冰冰地双手往我脖子里塞，「后天，我要吃到你做好的草莓软酪。」

这次，他同样也很准时。

准时到甚至提前三个小时给我打电话催我到店。

「喂？」嗯，我确实刚醒。

「还没起床？」江晏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一下子拉近。

我瞬间清醒：「这才几点？」

「你开店的人不用提前准备食材吗？」

「我晚上会提前准备好一部分，还有一些一会去弄来得及。」说完我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我开店，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那头一愣，「我是顾客，决定跟你预定今天所有的草莓软酪。」

「这位顾客不好意思，今天本店不售卖这一甜品。」

我赶到店里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江晏站在门口。

江晏很高，腿也很长，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大学里的游泳课，泳池边望过去，肉条条的一大片，江晏穿着泳裤，大长腿直直地杵着，在一众男生里，白得晃眼。

我拽了拽身上的连体泳衣，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虽说是一路半垂着脑袋，眼睛却没从江晏的腹肌上移开过。

就在我打算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小朋友，腰上围着泳圈狠狠把我撞了一下，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几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到泳池里。

眼睛闭上的上一秒，我看到江晏立在岸边，勾着唇歪着脑袋望着我，没有任何要出手帮我的意思。

鼻腔里瞬间涌入泳池里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水。

要死了，江晏居然真的袖手旁观，等我从泳池里活过来，我发誓一定不再暗恋他了。

就在呼吸渐渐稀薄的时候，腰侧覆上一双大手，温暖有力地把我拖了起来。

「不会游泳跑来泳池干什么？」耳畔传来跟泳池一个温度的声音。

「就是不会才来学。」我下意识反驳，转头却对上江晏一双清明的眼。

「下次走路，记得看路，别看我。」

老实说，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肯定在心里鄙夷一句自恋狂。

但是，这是江晏。

后来跟江晏在一起之后，他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以后偷看我不要那么光明正大，每次我都能发现。」

我羞恼一会后反应过来：「你每次能发现我是不是也证明你也在看我啊。」

江晏神色一滞，不回我的话，迈着腿自顾自地往前走。

印象里，江晏很少主动，看起来都是慵懒随意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能单手插兜不带丝毫留恋地走人。

江晏像风，像云，是我把握不住的东西。

所以尽管我暗恋他那么多年，我也没有勇气主动表白，在我以为我跟江晏这一辈子再也不会碰面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就像此刻，他大步向我走来，眼里褪去从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坚定。

「蒋店长，来得比顾客还迟？」江晏撇了撇嘴角。

「你来这么早，我还没营业。」况且我也没想你过来。

我开了店门，进去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上工作服，想要系腰后的带子的时候，江晏顺势接了过去，帮我打了个结。

我一愣，「谢谢。」

「嗯，不谢，做一份草莓软酪给我就够了。」我转过身，江晏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对草莓软酪的虔诚和执着。

我再一次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直到江晏露出得逞的笑，我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气恼，指使他打扫店里的卫生。

我转身进了后厨，打开冰箱，把包里早就准备好的草莓放了进去。

关上门，我禁不住自嘲，到底是我太了解江晏呢，还是太了解我自己呢。

等我将切碎的草莓包好之后，抬头看见江晏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有些心慌，移开眼神，「你站那里做什么？」

江晏抬腿走过来，手撑在台面上，将我圈在怀里。

「当然是看你。」耳侧传来温热的气息，「只允许你偷看我，不允许我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