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冬恋重逢

我宁愿江晏像以前一样，拽得不搭理人，而不是像此刻，狠狠拿捏我。

我随手捏了一颗草莓，侧过身往他嘴巴里塞。

江晏启唇，咬了一口草莓，唇上沾着粉色的汁水。

我呼吸瞬间漏掉一拍，因为江晏看我的眼神实在过于暧昧黏腻，感受到他的贴近和逐渐加快的呼吸，我一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手上他没吃完的另一半草莓塞到了我的嘴里。

我愣了，江晏也愣了，随后他轻笑出声，微微侧身去拿台面上的草莓软酪，「不逗你了，蒋店长，认真工作。」

这人怎么这样。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把他赶出了后厨。

我深呼吸好几口，缓好心绪，才开始做今日份的甜品。

等我做完出来的时候，发现江晏已经不在了。

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波顾客，我忙着打包售卖，一时半会空不下来。

「这位顾客，请问你要点什么？」队伍排到了最后两位顾客，我照例询问。

话刚说完，面前的阿姨把手上的袋子甩在了我的面前，满脸的不悦。

我看了看，这是我店里的包装袋，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位阿姨就不满地开口：「你店里的甜品是你做的？」声音尖锐刺耳。

「是。」我点点头。

「做的什么东西，难吃就算了，里面怎么有苍蝇？」那个阿姨暴力地打开包装袋，指给我看。

我心一咯噔，这段时间天气都很冷，哪来的苍蝇。

「就是啊，故意恶心人呢嘛，我们招你惹你了。」一旁的年轻女士附和。

「阿姨，非常不好意思，我在包装前都会检查一下以确保没有异物，可能是我疏忽了，要不我给您退款吧。」

「退钱就行了？你知道我被这只苍蝇恶心得一天没吃下饭吗？你个姑娘怎么这么不注重卫生呢？」那个阿姨用力地拍打收银台，我把吓得一愣，店里吃甜品的人也看了过来。

我越发慌乱，抖着声问：「阿姨，您希望得到什么解决方式呢？」

「哼，这事儿解决不了，我要打举报电话。」

「你可以找人来检查我这里的卫生环境。」我捏了捏拳头。

「你信不信我能找人搞垮你的店。」她女儿抽了张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甚至对店里的其他顾客恶语相向。

身后传来江晏的声音：「这位顾客，非常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有了疏忽才导致这样的情况，这样我们给您退三倍的价钱可以吗？」

那位阿姨冷哼一声，默许了。

江晏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别怕，就是存心来闹事的，花点钱就行。」那人走后，江晏拍拍我的背，小声安抚我，「刚刚我出去买饮料了，没跟你说，以后遇到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我呆呆地盯着他外套的纽扣，点了点头。

当初要开甜品店的时候，我爸妈是最先反对的，他们念叨我没什么经验，在社会上一定会吃亏。

他们说的对，今天遇到这样的情况，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小禾，小禾。」江晏唤了我两声，思绪逐渐回来。

「怎么，吓着了？」江晏揉了揉我的脑袋，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还跟大学时候一个样，遇到事像只迟钝的小乌龟。」

江晏果然温柔不过三秒，不逗我就浑身难受，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准备把桌面上被甩烂的甜品扔掉。

没想到，转身的时候却看到熟悉的人。

江晏妈妈。

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我被她盯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今天都是什么事儿。

逃避不是事儿，尽管现在心里慌得不行。

我没看江晏，故作镇定地坐过去，把江阿姨邀请进来坐一坐。

江阿姨点点头，好像看起来没有很生气。

「江阿姨，这是我开的甜品店，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坐在江阿姨的对面，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了，我来就是看看。」江阿姨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客流量怎么样？」

「挺好的。」

「江阿姨，你怎么知道……」我有些疑惑。

「当然是阿晏回去说的了。」江阿姨看了眼我身后的江晏，「通知我来看看我投资的甜品店。」

江晏妈妈轻飘飘的语气，却听得我脑门直冒虚汗。

「江阿姨，那张卡我没动，这个店是我自己出了一部分，剩下的是我爸妈支持的资金。」还好我没真用人家的钱，不然我跟江晏还拉拉扯扯被人家看到，真是太尴尬了。

「阿姨，卡还在，我去拿给您。」我起身要去包里拿银行卡，其实那天接过卡也是一时冲动，本来就在想着找个机会还给江晏妈妈，没想到江晏妈妈自己找过来了。

「咳咳。」江阿姨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这个事，也不急，先不用给我了，阿姨今天来就是看看。」

江阿姨顺势起身，在柜台出转了转：「小禾啊，早就听阿晏说什么草莓软酪好吃了，给阿姨装一份吧。」

江晏站在一旁，闷闷地笑。

我有些发懵，「阿姨，有的。」我把刚刚做好的那几份都装了起来。

江阿姨掏出手机要付钱。

「阿姨不用了不用了，我请您吃。」我赶忙摆摆手，一旁的江晏脸上笑意更浓了。

「那不行，这钱我得付。」江阿姨执意要付钱，我无奈之下只好给她扫了码。

「阿姨慢走啊。」

「妈，有空再来。」

江晏胳膊撑在柜台上，满眼狡黠：「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原来不是个遇事愣头愣脑的小乌龟。」

我伸手戳了一下江晏：「你怎么跟你妈说了我开店的事？」

「可不是我主动说的，那天你从我家走后，我妈可是三天两头就打探你的消息呢。」江晏抽张椅子坐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餐具。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我妈在你面前装呢，在家后悔好几天了。」

小剧场：

宋梅第一次见到自家儿子身边出现女人的时候，激动地差点叫出来。

但还是理了理衣服，假装趾高气昂地走过去。

她知道要是想让自己儿子主动带女孩回家吃饭肯定比登天还难，所以自己先下手为强，让他们一块跟着回去吃饭。

宋梅女士走在前面的时候，悄悄拿出手机给家里的李阿姨发信息，让她赶紧准备饭菜。

坐上车后，宋梅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蒋禾。

其实她早就听说过蒋禾了，是自己老公之前的学生，还是自己儿子好几年放不下的人。

也不知道她朋友给她出的哪门子主意，说是让她装一装，试探试探人小姑娘。

江晏万万没想到自己妈妈这么戏精，就连宋梅女士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要装成一个恶婆婆。

饭桌上，宋梅头一回看到自家儿子忙前忙后给人小姑娘夹菜，心里头突然有些发酸，于是故意板着脸问蒋禾家住哪、父母干什么的。

问到一半，自己老公回来冯立恒回来了，冯立恒看着她撇了一嘴，宋梅就知道自己演不下去了，低头乖乖吃饭。

吃完饭又收到自己那个损友的消息，说是电视剧里都那么演，让宋梅准备张银行卡出来。

宋梅心领神会，立马跑书房里找了张卡出来。

就在她静静等待，等待蒋禾表达对自己儿子坚贞不移的爱和誓死捍卫的决心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从她手里接过卡，道了再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梅慌了，端茶杯的手都抖得不行。

糟了，这要是江晏知道了，不得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宋梅愁着脸去找自家老公认错，冯立恒拍着书桌数落她闲着没事干。

江晏刚准备出门去找跑了的蒋禾，就被宋梅拉住：「儿啊，妈不是故意的。」

江晏倚着门框，阖着眼，故作悲痛。

「儿啊，别难过，那张卡里的钱，原本妈妈也是打算作为一部分彩礼的。」宋梅拽了拽江晏的袖口。

「知道了。」江晏冷漠地推开她的手，转身的时候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我追问江晏，他妈妈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晏摇了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你答应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告诉你。」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收拾东西。

今天这么一闹，我也没心情继续营业了。

我关好门，江晏顺其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3 号线？」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某人就是在 3 号线偷看我还尾随我跟我要联系方式。」江晏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气人的话。

我刷了码，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还没下楼梯，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走慢点。」

我这才意识到楼梯上人很多，江晏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扶手内侧，高大的身躯把我跟耸动的人群隔开。

「谢谢。」我低声喃着。

「你说什么？」江晏低头把耳朵凑了过来，「你说让我去你家吃个晚饭？好啊。」

江晏转过来，抿着嘴憋笑，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脸庞，我突然失了呼吸，感觉我们同周遭已然割裂开，他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也只有他。

「蒋禾，你再这么看着我……」江晏动了动唇，我突然恢复意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我又立马缩回了手。

「地铁来了。」我躲开他的视线。

刚好是晚高峰，地铁里人多得可怕，我勉强挤进去，找了个站脚的地方，但是周围没什么可以搭把手的地方。

「我不介意你扶着我的胳膊。」头顶传来江晏的声音，他个子高，可以抓住上面的栏杆。

「不用。」我转过头，脚下使力站稳，结果地铁刚出发，我被身后人一妆，一下子撞到了江晏的怀里。

我反应过来想要离开，结果江晏右手环到我的身后：「别动，再动你身后那个大叔可要贴你身上了。」

我闻言身子一僵，老老实实呆在江晏怀里，脸红了一路。

下地铁前一看，我身后哪有什么大叔，明明都是阿姨。

出地铁后，江晏拉住我。

「我买点什么比较好。」江晏眼里闪过一丝局促和紧张。

「什么买什么？」我不解。

「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去见岳父岳母吧。」

……

「怎么就是你岳父岳母了。」没脸没皮的。

「你凭空带个大男人回家吃饭，你爸妈不误会也难。」江晏勾了勾我的手。

「那你不去吃，不就不误会了。」我试图挣开他的手。

「行吧，那下次来的时候再买。」

我们边走边拌嘴，走进小区，上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江晏突然凑过来悄声说一句：「你说下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该带彩礼了。」

话刚说完，电梯顶部传来滋滋的声音，随后灯「啪」的熄灭。

我反应过来：「江晏，让你胡说八道，电梯停了。」

「怕了？」我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畔传来江晏带着轻笑的声音。

「比起怕电梯，我更怕你。」感受到有双手攀附上我的腰，我喉咙一紧。

「时隔几年，想我吗？」江晏一下一下摩挲着我。

「不想。」我别开脸，却无法忽视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嘴硬。」

「我没有。」感受到他贴的越来越紧，我双臂抵着他，试图逃脱。

「别动，就一会，让我抱一会。」江晏收紧手臂，把我带到电梯轿厢最角落。

「小禾，我很想你。」江晏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又闷又哑，脖颈间全是他炙热的气息。

「你想我吗？」江晏追问。

「我……」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别想否认，地铁里你早就认出来是我了。」聪明如江晏，肯定一下子就知道，是我太冲动，不顾后果地冲上前去确认是否就是他，哪怕我心里其实早已有答案，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为什么换了手机号。」

「我，我一时冲动。」我越说越没底气，我何尝没想过再找他，还不是因为死鸭子嘴硬拉不下脸。

「那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有个女生过来找我了，说要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

「你这就信了？」

「一开始我当然没信，后来看到她上了你的车。」我承认我这个人就是很冲动，一气之下拒接江晏的所有电话。

「后来我准备去找你了，结果找不到了。」我捏了捏他的衣袖。

「那个女生是我妈前夫情人的女儿，我妈跟前夫关系不好很多年了，那天我走也是因为他送情人去机场的时候出车祸了，后来他和我妈离婚，家里一堆事要处理，我妈把我送出国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在一起。」我心开始抽抽地疼，江晏那会一定很需要我的陪伴。

「不用道歉，我那会也需要时间自己冷静冷静。」江晏轻轻拍着我的背。

小剧场：

在国外的时候，江晏恨不得一天有 48 个小时，去忙所有的事情，忙完就回国去逮那个让人牙根作痒的坏东西。

那会他妈跟老冯新婚一周年，江晏打了视频回去道喜。

「阿晏，年底回不回来啊？」江妈妈噙着泪水。

「不一定呢。」江晏揉揉眉心，「家里就你吗？」

「你爸忙着学校的事情呢，跟学生打电话呢。」江妈妈走进书房，把摄像头对准老冯。

江晏看到人正准备问声好，就听到老冯嘴里说出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两个字「蒋禾」。

江晏处于震惊，任由自己妈怎么叫都没反应，直到老冯挂了电话，江晏赶紧说让爸接电话。

老冯有些意外，江晏这孩子嘴硬，一年到头都没喊几声爸。

江晏一番打听，自己苦苦思念的人是自己爸学生呢。

最后江晏讨好似的叫了好几声爸，老冯答应向他「汇报」蒋禾的情况。

「爸，她怎么总是在做汇报啊，你是不是压榨人家呢。」江晏看着照片里的蒋禾，扎着高马尾，站在讲台上做着汇报。

「你这小子，心疼上了，人家学习认真，哪像你。」

「还有照片吗？」江晏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

「没了，不拍了，我不是变态，想看自己回来。」

「爸，她就不干点别的事吗？」

老冯看到教室外，一个男生追上蒋禾，有说有笑，给江晏发了消息：「是有别的事，在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

江晏闷了一腔怨气，决定下个月就回国。

江晏摸上我的脸，嘴唇渐渐贴近，就在快要亲上的那一秒，电梯灯亮。

眼睛还没适应突来的亮光，「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江晏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在我耳边轻声咒骂。

而我看着电梯外的一男一女，愣愣地叫了声，「爸，妈。」

江晏赶紧拉开距离，拉着我的手说了句「叔叔阿姨好」。

「咳咳。」我爸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犹豫间还是抬腿准备进来。

「好，好。」我妈一下子看明白怎么回事，一把拉住我爸，把他拉了出去，使了两个眼色。

「你们先上去吧，我跟你爸好像忘记买酱油了，一会回来啊。」我妈一脸笑盈盈地拉着我爸走了。

江晏按下电梯，一脸坏笑：「看来这个误会解释不清了。」

我掐了一把他的手臂，「都怪你。」

我把江晏带回家，还没一会，我爸我妈真拎一瓶酱油回来了。

「是小江吧。」我妈给江晏倒了杯水。

「是，阿姨。」江晏有些意外。

「之前大学的时候，小禾就给我看过你照片了，还是这么帅。」

「妈，你去做饭吧。」我眼神示意她。

「老蒋，去做饭。」我妈头也没回，吩咐我爸进厨房。

「阿姨，我今年刚回来。」

「我知道的，小禾说你们分手了，阿姨惋惜好久了，我跟你说啊我家女儿就是冲动得很，前阵子还辞职跑去开甜品店了。」我妈拉着江晏诉苦。

「阿姨，小禾梦想就是开甜品店，年轻人创业是要冲动点。」

「我们也是怕她一个小姑娘吃亏，还好你能陪着她。」我妈感动地拍拍江晏的手。

我无语了，想去个洗手间，短暂逃避一下，却被我妈拉住：「你上哪去，你坐这招待人家小江，你说你谈了男朋友也不带回来。」

「我去厨房。」我妈没好气地瞪了我两眼，我只好乖乖坐着。

「看样子，阿姨很喜欢我嘛。」江晏凑过来，眨眨眼。

「少来。」

「现在你要是不让我做你男朋友，可说不过去了。」

「哼，勉强同意吧。」我撅撅嘴，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妈妈给我的银行卡，你带回去吧。」我在包里拿出卡。

江晏想了想还是接过卡：「嗯，回去让我妈准备个大的，上门提亲的时候用。」

我忍不住笑出声，凑巧我爸妈端着饭菜出来，招呼我们上桌吃饭。

吃完饭，我妈让我去送送小江。

我穿上外套跟着出去。

「刚刚你在饭桌上怎么就说让家长也见个面啊，会不会太快了。」我按下电梯。

「我急。」江晏拉着我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我又跑不了。」我反捏回去。

「我怕。」

我微微发怔，随后神色认真地跟他说：「不会的。」

「那你不如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亲亲小江。」江晏缓缓凑近。

「电梯有监控。」我别开脸。

「不管。」江晏左手稳住我的头，没有犹豫地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