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我爱了他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时,他却说我恶心。 1 「小念,愣着干什么,赶紧敬岑总一杯啊。」上司推了推我,目光责怪。 我望向那个坐在包厢主位上的男人,他正侧耳听身边人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第 4 / 5 部分
我们忙着料理岑先生的后事,却又如同两个相熟的陌生人。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在某些夜里,我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让岑衡相信了一个这么拙劣的谎言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将对自己母亲的愧意,全都转化成了对其他人的恨意。
他那样理性明智的一个人,却也不能免俗。
在岑夫人去世后的许多个夜里,岑衡或许也会像岑先生一样,质问自己:为什么他没能陪在母亲身边?
我苦笑,心里又酸又涩,更多的,却是愤怒。
在岑衡眼里,我和母亲只是一个借口,一个供他发泄、供他消愧的借口。
在殡仪馆里,林白溪匆匆赶来。她的妆容精致,却遮不住她疲惫的面容。
我有些惊讶,这才想起来,在岑先生弥留之际,她并没有出现。
她和岑衡的关系,或许出现了一些裂痕。
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我听到了岑衡和林白溪的对话。
「阿衡,你不能这样离开我,你不能将我用完了就丢……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林白溪的声音中带了哭腔。
岑衡的语气十分冷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会再追究。但如果你还要纠缠,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阿衡,阿衡……」
他们或许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听,这些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
等岑先生安葬后,我着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窗外阳光正好,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雪,终于有了一个艳阳天。
岑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道:「我送你吧。」
19
我拒绝了。
这一次,他没有强迫我。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就像他过完十八岁生日后的那段日子。
在得知真相以后我才知道,其实真相对于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的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人世,而我和岑衡,我们两个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是我窥探了他世界的一角,被里头的繁华光景吸引了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想融入进去,却一次又一次撞得头破血流。
我早该认清这一切。
所幸,还不算晚。
我打开门,路优然正站在外面,朝我笑得灿烂:「姐姐!我来接你回家!」
他跑过来,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
「姐姐,我好想你。」他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还坏心眼地亲了亲我的锁骨。
我打了他一下,他这才松开我,握住我的手,不满道:「岑家这么穷酸吗?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说着,便拉着我的手放进他的衣服里。
他的腹部滚烫,我皱着眉,对他的行为很不赞同。
这显得我好像很不正经似的。
他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这里最暖和。」
他又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转而围在我的脖子上,动作细致而又温柔,嘴里却吐槽道:「这个太阳还不如没有呢,该冷的还是冷。」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岑家的别墅。
别墅还是我五岁时的模样,未曾改变一点。
岑衡就站在门口,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我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路优然在我身旁阴阳怪气:「老男人。」
醋味太重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臂,道:「走吧。」他这才揽着我向外走去。
回到家后,我将遗产赠与协议寄回了岑家。岑先生给我留了一笔财产,足够我下半生的生活。
他或许是出于愧疚,为了弥补我这些年受到的委屈与非议。
但我不想要。
我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
岑衡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转头将他加入了黑名单。
顾曼喝着咖啡,瞥了我的手机一眼:「又是岑衡?」
我点头,继续补项目方案。
她朝我竖起大拇指:「还是奶狗香,唉,我也想要有个小路总……」
我笑,心里那块总是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但岑衡却没有罢休。
20
我们再次见面是在路优然堂哥的订婚宴上。
我站在路优然身旁,岑衡在另一桌,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他见我看过来,郁结的眉眼终于舒展开。
他的目光太过热切露骨,令我有些骇然。
我赶紧收回了目光。
路优然也察觉到了不对,附在我耳边道:「待会我让堂姐带你去二楼休息。」
上了二楼,堂姐遇到熟人相谈甚欢,我自己寻找着房间。
走廊里,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只手将我拉进暗处。
我挣扎着,周围全是一股淡淡的酒味。
「是我。」
岑衡?他什么时候也上了二楼?
「拉黑我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念念。」他很久没有这样喊过我了。
见我呆愣在原地,他又喊了一句:「念念。」
「念念,对不起。」我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他握住我的手,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这是……向我低头了?
「岑衡,你现在来说这些话,你觉得对我来说重要吗?」
「你这样,只会让我徒增烦恼,」我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指掰离,「我们没有关系了,请你自重。」
他打断我的话:「对我很重要。」
「岑衡,不要试图通过我来减轻你的负罪感了。」
我的母亲背负着冷言冷语,背负着他的恨意,直至死亡。当真相避无可避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想求得我的原谅。
曾经在我眼里那样自带光芒的人,在这一刻,他身上的光亮早就黯淡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见过他很多样子,吃饭、睡觉、读书、生气、开心……
却唯独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在我眼里,在所有人眼里,他沉稳有度、强大自制,从不会在人前示弱。
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曼说得对,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另外,你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性骚扰了,大名鼎鼎的岑总,不会想以这种方式上头版头条吧?」
他看着我,目光甚至贪婪:「有什么不可以?」
我有些反胃,此时的他,和王坚又有什么区别?
「岑总自重。」
我想从他的手臂下绕出去,却被他捏住了后颈。
「岑衡!」我加重语气,心里又怕又怒。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眸光有些迷离,口中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念念,念念……」
「恶心。」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吃痛,却没松开我。
直到我的嘴里有了血腥味,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凑近我,目光里温柔蕴集:「念念,我和林白溪……什么都没有。」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他妈根本就不在乎!」我深吸一口气,爆发了,「你该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念念,小点声,这不像你。」
我被气笑了,一句话也没再多说,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我迅速跑开,甚至没有再看他是什么状况。
21
跑回房间后,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想不通,岑衡怎么会变成那样?
让我觉得陌生又可怕。
敲门声传来:「姐姐。」
是路优然。
「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说话,他很快有了猜测:「是岑衡?」
「我没事。」
说完,我上前抱住他,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才感觉到安心了点。
「要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已经答应了堂哥他们要留下来住一晚。」
他低下头,往我脸上啄了一口:「听姐姐的,在走之前我都守着你,绝对不给老男人可乘之机。」
半夜,我猛然惊醒,下意识地往一旁靠了靠,想躲进身边人的怀里。
但路优然不在床上。
我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披上大衣就离开了房间。
外面动静很大,来自走廊的尽头。
我看了眼墙面上的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么晚了,在闹些什么?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随即加快了步伐。
果然,路优然正和人扭打在一起,骑在那人身上,骂骂咧咧道:「你缺爱吗?惦记别人的老婆干什么?」他说着,又狠狠给了那人一拳。
旁边全是人,却没人敢上前拉开他们。
「路优然!」
听见我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脸颊青紫,嘴角也有着些许血迹。
看上去不是很好。
他眼睛一亮,声音雀跃,像是要邀功似的:「姐姐……」
我沉了脸:「起来。」
他身下的岑衡也看着我,目光深深,整张脸看上去比路优然更糟糕。
路优然见我不开心,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姐姐,他……」
「念念。」
岑衡喊了我一句,我当没听到,走上前将路优然拉起来。
我踮起脚尖,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上药,然后回家。」
他眼睛一亮,狠狠地点了点头,伸手圈住了我的腰。
他高高地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
我抿唇,压下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等回房间了再跟他好好算账。
岑衡挡在了我们面前:「念念。」
路优然脸色不善:「念你个头!」
真是好幼稚。
岑衡没理他,只是看着我,道:「我也受伤了。」
我觉得好笑。
路优然炸毛:「受伤了你回去找你未婚妻啊?和我老婆说什么?」
老婆这个称呼让我的脸有些发热。
我捏了捏他的虎口,替他顺毛:「别逞口舌之快了,走吧,去处理伤口。」
他却不罢休,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我的脸亲了一大口。
我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还若有若无地往岑衡那儿看了几眼,神情里尽是得意。
我没看岑衡,牵着路优然离开。
进了房间,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我软在了他怀里,他凑到我耳边,呼吸温热:「姐姐,可以吗?」
说来也好笑,我们同居了好几个月,他一直没碰我。
我对于这种事的回忆的确算不上有多好。
路优然看出了端倪,知道我不愿意,所以从来没强迫过我。
总是点到即止。
我勾住了他的脖子。
「姐姐这就算答应了啊。」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路优然一直将我圈在怀里,我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巴。
我没忍住亲了亲。
他醒了,回我以吻,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他的皮肤很好,哪哪都秀气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他握住我捣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情?」
我老脸一红,用另外一只手打他:「别闹了。」
他亲着我的手指:「真想把姐姐每天带着走。」
他说情话简直要命。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
22
「姐姐,陪我回家嘛。」
路优然拉着我的手撒娇,他早就掌握了我的命脉,每当他拿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看我时,我总是对他有求必应。
但这次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上次要不是路先生和路夫人因为急事留在国外,我也不会答应陪路优然参加他堂哥的订婚宴。
他见我态度坚决,索性又坐下来。
「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过端午。」
「不行,路夫人都打三次电话了。」
「姐姐,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喜欢你的,和我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他忿忿,一口咬在了我的肩头。
我又痛又惊,喝道:「路优然,你是狗吗?」
他见我眼角的泪,讨好地亲了亲我的脸。
这时,门铃响了。
「谁来了?」
「顾曼吧,她说这几天有空找我来玩。」
我说着,走过去开了门。
情况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路优然站在我身后,声音高昂:「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看着门口那两位气质出众、保养得当、完全不像中年人的中年人,我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不知道刚刚我骂路优然的话,他们听到了吗?我这不是间接在骂他们嘛……
路优然往我背后戳了戳,我一时紧张:「爸」「妈」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我身后的男人笑得很欢快。
我窘迫极了,只想把头埋进沙坑里。
路优然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爸妈,换鞋,我懒得打扫卫生。」
路夫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那会做饭了吗?」
路优然搂住我的腰:「会一点,但还是我老婆做得好吃。」
我拿手肘戳了戳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他却笑嘻嘻的,搂我搂得更紧了。
路夫人边换鞋边嘟囔:「催你好几次你也不回来,非让我们来找你,」说着,她打了一下身旁的路先生,「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路夫人她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我跑到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伯父伯母,喝茶。」
路夫人从包里拿出好大一个红包:「伯父伯母多不好听,就跟着然然叫吧,这是我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我有些不知所措,路优然直接将红包拿在自己手里,掂量了一下:「妈,你以前给我压岁钱都没这么大方。」
路夫人怒瞪他一眼:「你拿着干什么?我给我儿媳的!」
他认真道:「这是我们夫妻俩的共同财产。」
路夫人戳了戳身边的路先生,道:「你的见面礼呢?」
路先生就要低调得多,红包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卡,但看上去……金额肯定不小。
「谢谢……爸。」
路先生倒是言简意赅:「嗯,改口费。」
这也……太快了。
路优然卷起袖子,自信道:「爸,妈,你们坐着,看我来露一手。」
我正要起身,他把我摁下来,盯着我的肚子道:「老婆,你坐着休息。」
路夫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宝宝几个月大了?有 b 超的照片吗?」
路优然又在挖坑给我跳。
「妈,还没呢。」
第一声妈喊出来以后,第二声第三声就变得顺畅多了。
路夫人看着我肩头的牙印,笑容暧昧:「加把劲,那我最近多准备一点宝宝要用的东西。」
我的脸红得有些过分。
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姐姐,救救我!」
一团糟。
他一脸无措地站在混乱的中心,锅里冒着缕缕黑烟。
最后还是去了外边吃饭。
路优然对这次失败耿耿于怀,一逮住机会就想露一手。
我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在厨房守着他。
可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姐姐,就在这里吧,位置很好。」
我打落他的手,又羞又怒:「路优然!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他拿脑袋蹭我,「全是姐姐。」
他的手滑到我的后背。
我……拿他没办法。
原来被人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23
我们的婚礼定在九月九日。
路优然一身西服,从背后搂住我:「姐姐今天真漂亮。」
「你也不赖。」
他要来亲我,被我一巴掌拍走:「妆会花。」
他撅了撅嘴,将头搁在我的肩头,双手抚摸着我的小腹,动作温柔:「姐姐,她就叫九九吧。」
「好啊。」
他这才满意地在我颈窝里蹭了蹭。
这时,有人送东西来。
外面的包装层层叠叠,十分严实。
我细细拆开,里面是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万物复苏、春意盎然,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站在别墅前,笑容灿烂,可她面前,明明空无一物。
小女孩的眉眼雕刻得极其精细,神态娇憨灵动。
是我和岑衡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这个卑鄙老男人!」路优然咬牙切齿,眉头皱得很紧,「竟然玩回忆杀……」
我捏了捏他的手腕:「你不喜欢就退回去吧。」
「不退,水晶球里有你。」
幼稚。
明明是他给人发的请柬。
岑衡人没到,礼物到了他都气成这样,如果人到了还不得闹翻天?
不,他会故意牵着我在岑衡面前晃悠,宣示他的所有权。
我抿唇笑,他又补道:「放地下室。」
「嗯,放地下室。」
他往我腰上掐了一把,呼吸尽数喷洒在我耳际:「姐姐,不许想他。」
「婚礼要开始了,别闹。」
他的声音低低的:「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哪有给自己证婚的!」「唔……」「路优然!我口红花了!你赔!」
「我赔我赔,我把自己都赔给你还不够吗?」
以后,新郎是新娘的了。
1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素描课上。
她是那节课的模特。
我迟到了,刚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位于中央的她。
学校里的亚洲面孔不多,我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柔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确是个好模特,一动不动,微微低着头,眉眼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我。
外界的喧嚣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坐在我前面的男生们,用俄语交流着,言辞下流。
我踹了他们的椅子一脚,回以俄语:「放尊重点。」
她终于被我们的动静吸引过来,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吗?
我对她就是。
2
后来我很久没有见到过她。
最后一次在国外的见面,是在查理街的餐厅里。
她是那儿的服务生,面容清冷,眉眼间总带着一丝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