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藏在老宅的女人
藏在老宅的女人 我乡下的二伯父,除夕前一晚来我家发疯。 我乡下的二伯父,除夕前一晚来我家发疯。 要我爸把在天津买的新房过户给他儿子。 理由是我是女孩,早晚要嫁出去,压根不算他们老李家的人。 而我堂哥马上要结婚了,拿我家那套大城市的跃层当婚房正好,住得舒服有面子,以后生了二胎三胎也不挤。 我爸气笑了,委婉地说那套房子还欠
第 2 / 3 部分
「出国啦!小姑娘爱慕虚荣,非要往外面跑,一早就出国啦!」
二伯父慌里慌张,一边我爸正高举着碗,遮在脸前,大口大口地喝着刚盛出来的热粥,热气在他额上氤氲成一滩汗珠。
没记错的话,那女孩叫吕佳佳,早早辍学,家里条件也不好,据说从小只有个外婆拉扯她长大。
堂哥在读大学时,她就早早在外打工,独立自主,是个年轻朴素,耐得住性子的姑娘,实在和二伯父口中什么爱慕虚荣的人设不符。
在我们困惑的沉默中,二伯父又赶忙添上一句:
「去了东南亚一个什么国家,说那边钱好赚,就丢下了我们超超。嗨,要我说,那种女孩子跑了就跑了,哪有现在这个媳妇儿好。」
现在这个当然合他心意了,听说彩礼分文未取,还自带了六位数的嫁妆和一辆车。
可在我眼里,她最大的好,还是对堂哥真心实意,二人蜜里调油。
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深究下去。
和昨晚不同,今早的饭桌上,二伯父明显消了气焰,话也少了很多。
偶尔主动说起的几句,竟都是在讲乡下条件不好,硬炕我们一家睡不惯,不如早点回城里去的好。
刘鹏这个「金龟婿」,他是绝口不再提。
酒足饭饱,二伯父迫不及待问起来:
「老三,你们啥时候返程呀?这会儿出发,估计下午就到了吧。」
我故意接话:
「您急什么?好久没回老家了,老房子的炕睡得就是香,我还想多待几天。」
按计划,我们本来要在老家待上三四天,等假期快结束再回去。
可其实经了昨晚的事情,我们一家早就没了心思,昨儿半夜里就规划着赶紧打道回府,别再让二伯父整出幺蛾子。
哪有什么睡得香呢?
遮瑕都挡不住的黑眼圈,已然一早出卖了我的彻夜难眠。
说这话,我也就是打趣试探。
果不其然,二伯父被我试探急了:
「炕有什么好睡的!你家天津那套大房子,里面的席梦思睡得才香,你上那儿睡去!」
我冷声笑道:「二伯父,您终于知道,那是我家的房子,不是您家的啦。」
他瞪大了眼,憋着嘴一言不发,吞了个哑巴亏。
6
早饭吃了很久,饭后,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起程。
我爸对着屋外的鸟语花香伸了个懒腰,依依不舍:
「这乡下环境是好,空气清醒的很,就适合我这老烟肺。」
我妈笑着看了他一眼,嗔怪道:「还说呢,平时一直叫你戒烟总是不听。」
我爸哈哈大笑,揽过她的肩,老夫老妻一副好不恩爱的样子。
那头,二伯父和堂哥主动帮我们把行李搬进后备车厢。
临上车前,我爸递给二伯父一包贵价烟,平时他都只舍得用来招待生意伙伴。
「我昨儿还说,等我再干几年,就让文文安心在天津发展,我俩回这房子养老。」他冲我妈的方向努了努嘴,「她也同意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天天一起吃饭喝酒。」
二伯父手上紧紧攒着烟,像是严阵以待我爸后一句。
果然,我爸拍拍他的肩:
「这房子还是太旧了,住得不舒服,等下半年我有空的时候,找人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你也能搬来这里住。」
「下半年…… 具体啥时候?」二伯父压低了嗓子。
「还没想好,等天凉快点吧。」
说着,我爸上了车。
眼看着他就要摇起窗户,二伯父冷不丁隔车旁喊了一声:「老三!」
我们一家都循声望去。
「回去开车注意安全。」只见他冷着脸,一字一顿,「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二伯父轻描淡写阴仄仄的一句,却搞得我们回城这一路都心里发毛,浑身不舒坦。
说是诅咒吧,更像是警告,说是警告吧,又像是暗示。
车子一发动,我妈立刻垮下脸:
「还说什么回来养老,我看,下次这乡下真别回了!昨晚那事儿够委屈咱家文文了,哪还有咒人家路上出事的?」
「二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心提醒。」我爸惯性打圆场。
我妈忿忿地扭过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开到村口,我们一家人下车准备做核酸。
不远处,有个人手上挥舞着一件白色外套,风尘仆仆朝我们跑来。
我定睛一看,竟是刘鹏。
「文文,你的衣服。」他把外套递给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起来,「本来想拿去李叔家给你,结果听说你已经走了,我就追过来这儿还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亮出一早准备好的二维码:「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没问题。」我拿出手机扫了下,点击添加,「我记得你家以前是做泥瓦匠的,特别会建房子。正好我爸刚还说家里的老宅打算下半年重新装修,到时候可能还想麻烦你呢。」
「老房子?」刘鹏眉头皱起来,问了下具体的位置。
确定就是那栋房子后,他费解道:
「那房子,前几年不是刚装过?还是我和我爸给弄的,把以前的炕都拆了。」
「怎么会,你记错了吧,我昨晚还睡在炕上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刘鹏摇摇头,「我们只管拆,后来具体怎么装的,是李叔另找的外乡人。可能,他又重新搭了个炕?」
带着疑问,我回到车上。
我爸叼了支烟,揶揄道:「刘鹏那小子人不坏,是个老实孩子。」
「没给您做女婿真是可惜了。」我接着他的话茬调笑。
「文文,爸爸妈妈就希望你找个喜欢的,对你好的。」我爸眯起眼,突然流露真情,「我和你妈早晚要离开,找个你想和他一辈子的人,比什么都重要。我其实不想干涉你感情的事儿,下回我也和家里的亲戚说说,让他们别瞎操这个心。」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不经流过一丝暖意,也闪过些许难过。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父母永远不离开我。
路上,鬼使神差地,我又看了一眼星座运势。
这回,我的运势说,秘密揭开的那一天,我可能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7
回到熟悉的家中,我还是有点回不过神。
好好的五一假期,闹这么一出,后半段我都心神不宁。
我妈也一样。
五月三号晚上,临近假期尾声,我爸去见客户,我和我妈在家下饺子吃。
「文文,下回你爸再要回老家,咱们都拦着点。」
饭桌上,她冷不丁带着焦虑说了一句:
「这几天我越想越不对劲,每次回去,总会遇上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行,我下次一定拦,只是您也别耳根子软。」我从茶几上拿来降压药,拆出一片递过去,盯着她按时服药,「不过呀,二伯父虽然来的勤,我爸回去的次数也不多。除了这回,上一回去乡下都是五年前了。」
「其实那一回,也很不对劲。」我妈紧紧锁着眉头。
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印象不深。
她像是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突然抬起头拉住我的手:
「文文,我真觉得特别蹊跷。我记得那一次,最后一天的晚上,你爸说和你二伯父开车去买烟,结果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凌晨才回来。回来时,你二伯父不知所踪,就你爸一个人,惊慌失措,身上还脏兮兮的,说是自己摔了一跤。然后突然就说要离开回城,当时还是我开车带着咱们一家走的。」
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了印象。
也是那次去乡下,我们见到了表哥的初恋吕佳佳。
回来之后不久,我爸原本正轨上的生意蓦然受挫,赔了大几十万。
没几个月,二伯父要装修老房子,又找我爸要了十来万,也就是经刘鹏家手的那次。
这些事情之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一切都合理串联成一个清晰完整的真相。
可现在的我们,却尽是茫然没有头绪。
我简单劝说了我妈几句宽心,陪她食之无味地解决了这盘饺子。
等终于把她哄去休息,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重新梳理整件事情。
很快,一个极其大胆而惊悚的思路出现在我脑海中,让我心惊不已,浑身上下从头凉到尾。
吕佳佳的不知所踪、我爸那晚的惊慌失措,还有突然拆掉的老土炕、二伯父的讳莫如深……
——难道那晚,我睡的炕下面,藏着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我登时吓得汗毛卓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我爸呢,他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想起一直以为他对亲戚无底线的纵容,想着二伯父像吞金巨兽般从他口袋中源源不断地拿着钱。
难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包庇了二伯父,甚至还出钱帮二伯父摆平?
可是不对啊,如果他真的知道,为什么要主动提到回老宅,为什么会让我睡在一具尸体上面,就像对老房子的秘密一无所知?
我不敢再细究下去了,这一切正在出离我的认知。
夜里十二点多,我爸又喝得酒酣耳热回家。
一打开客厅灯,他被坐在黑暗中的我吓了一跳。
「是文文啊。」看清我之后,他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跳着脚开始换鞋,「干吗关着灯坐那儿?也太吓人了!」
「您在怕什么?」我试探着一字一顿道,「吕佳佳吗?」
我爸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半天,他抬头指着我道:「说什么呢小丫头,谁是吕佳佳?别整天疑神疑鬼啊,你老子我对你妈忠贞不二!」
「就是堂哥之前的女朋友,乡下见了一次之后,就杳无音信了。」我拉长了音,「爸,你说她不会,死了吧。」
「什么死了!」我爸瞪大了眼,竟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分手了而已,大晚上的,胡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就是最近看一个小说,里面杀了人之后砌进墙里。我就想,乡下有没有杀了人的,给用水泥埋在炕里。」
「炕里面是空的,要生火的,你一点常识都没有。」
我爸无语地摇了摇头:「大晚上说这些,真瘆得慌。你回头千万别在你妈面前讲,她胆子那么小,别吓到她了。」
「知道了,你俩真腻歪。」我故作轻松地笑着答应下来。
眼瞅着我爸要进浴室,我又问了一句:「爸,你说,二伯父到底为什么一提起那个老房子,就那么紧张?」
「不知道。」他耸耸肩,看上去当真十分无辜。
8
我不敢贸然报警。
一来,炕底藏尸这事儿听起实在太过迷幻,警方也很难毫无凭据地挖了人家家里的炕,反而打草惊蛇。
二来,我实在不确定我爸和这事儿的瓜葛,说真的,自私地想,我很怕失去我的亲人。
我只能自己寻找更多的线索,来阐述这一切的真相。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刘鹏。
用他心爱的女主播昨晚登榜的事情,和他迅速拉近距离,让他打开话匣。
聊了一会,我进入正题:「刘鹏,有个事情,我想只有你能帮我。」
「只有我?没问题啊!」他有几分惊喜,一个「只」字就让他轻易满足,「你尽管说什么事,交给我小鹏哥。」
「是这样,我上次不是回家里老宅吗,把一个很贵重的红宝石耳钉落在炕上了。」
我故作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和二伯父有点不愉快,要是让他帮我找,找到了估计也归他了。你看能不能,我把钥匙寄给你,你偷偷帮我进去找找看。」
刘鹏一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的晚上,他拿到钥匙,进入我家的老宅。
我和他保持着联络,指挥刘鹏在有可能的地方不断寻找。
其实哪儿都没可能,我根本没丢什么红宝石耳钉。
果不其然,他找了一大圈,围着炕转了十来圈,也没有结果。
我突然话锋一转:「小鹏哥,还有个事,也想求求你。」
我亲昵地唤他:「我听说,我家这老房子里藏了值钱的东西,你要不也帮我找找看。」
刘鹏在那头翻来覆去,突然,他想起什么:「文文!你家这炕,可能有点问题!」
我心猛地一跳。
「这炕里面有一块是实心的,用水泥砌死了。冬天里,这炕可能根本都烧不了火。」
「真的吗?」我低声问道,心跳得飞快。
他言之凿凿:「我搞了这么多年房子,不会有错。」
我的猜想又被证实了几分。
刘鹏这边到了尾声,我转头又找公司同乡的保安大哥,打了一通电话给二伯父。
那头的二伯父正搓着麻将,好不快活,猝不及防接到这通电话,本还十分不耐烦。
直到保安大哥操着家乡话道:
「老李啊,xx 那儿那套老房子是你家的吧。我刚看一伙人进去过了,这会儿刚出来。听他们说话,好像是什么便衣啥的,我也不懂,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我是谁?我就是住在 xx 那户的老王啊,前几天你儿子结婚我还去了呢……」
闻言,原本高叫着「五筒」的二伯父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能清晰听见他起身离开,掀倒椅子的声儿。
相信很快,他就会赶回老房子,看到我故意让刘鹏弄出的一片狼藉。
然后……
9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我爸正准备出门,二伯父就打来电话给他要钱。
一反常态,他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一万五。
美其名曰,老房子漏水,他要修一修。
我爸一脸困惑:
「哪儿漏水,我上次住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不会是又赌钱输了,找个借口问我要钱吧?」
「真的,老三,你帮我一回。来不及了,我今晚就要动工!」他甚至现编了一个理由,「我儿媳妇家里人下个月要过来,浩浩荡荡十几口呢,上次结婚因为疫情没来成。不把老房子补好,他们没地方住。」
我故意翻出一早准备好的黄历,隔着电话喊道:
「二伯父,明天再动土吧,我看了明天是好日子,适合开工,今天是大忌。」
那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狠下心一拍大腿:「好,听文文的,明天开工。」
我爸从前十万二十万,说给也就都给了,这次这个数字,也没让他犹豫太久。
很快,我爸就叹了口气:「我今天一天的事儿,明天早上给你把钱打过去。」
晚上,他下班回家。
我背着我妈缠住他:「爸,后面几天我都请好假了,我们再回一次乡下吧。」
我一反常态的要求,弄得他一头雾水。
我甚至编出了同样的理由,说外婆留给我的红宝石耳钉丢在了老房子里,我怕二伯父吞了,必须要自己回去找。
我爸实在经不住我磨,又看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免心疼,第二天下午到底开车带我回去了。
我们故意没和二伯父通气,就连对我妈,也只说出差几天。
路上,我对着窗外熟悉的高速景色叹息:
「我其实觉得二伯父这样也挺没意思的,算计这算计那。别算计到最后,把亲人都算计没了。」
「你不明白,他也是苦怕了。」
车里,只我们父女二人,我爸难得剖心挖肺地和说了些他深埋的经历。
从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饭,他二哥瞒着几个姐妹,偷偷把唯一的鸡蛋藏在他的饭底下说起。
还说他刚和我妈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二伯父怕我妈嫌他穷不嫁他,就偷偷去矿山里挖了几个月的煤,打算给我爸买一身西服婚礼上穿。
结果遇上了矿难,差点人没出来。
我爸说得越多,我心里也越酸。
真说亲情、说珍惜,二人之间一定少不了。
可越是如此,二伯父也越认为,付出天经地义,索取同样天经地义。
车程过半,我最后还是和我爸确认了一次:「爸,您这辈子做过什么亏心事吗?」
「没有…… 吧。」
反光镜里,我看见他面朝前方,心绪平静。
希望,也的确如此…… 吧。
10
到达村里,已是晚上,我和我爸奔着老宅而去。
明明两次造访相隔不过半月,我却油然而生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二伯父迷信,今天是黄道吉日,而昨天和明天都是大忌的日子,所以他一定会今日开工。
若真是埋了尸,这种事儿见不得人,他也一定是等到晚上,而且不会有外人在场。
我又紧张又恐惧,我希望真相能被彻底揭开,又希望一切只是我多想了,更不住地祈祷此事千万不要和我爸扯上干系。
可惜,还在老宅门口,我们就听见了里面凿石挖洞的声响。
一切,仿佛终于证实了。
我和我爸出现在那房间的门口,水泥砖块已然被撬开部分,散落一地,灰尘迷蒙,遮挡着事实的肮脏。
黑暗中,我们依稀看见,一具面朝我们的干瘪尸体露出深深的眼眶,伴随着水泥的飞溅摇摇晃晃,像是在无助地吐露着冤屈……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死人,还是这样一具面目狰狞的干尸。
不由地捂住了嘴,却根本遮不住自己惊惧的尖叫。
二伯父和堂哥闻声回过头。
也许是多日的寝食难安,也许是水泥灰的刺激,此刻的二伯父双眼充血通红,像是发疯的野兽,又像地狱的亡灵。
「老三?文文?」二伯父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反反复复,直至举起手中的电钻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